?武城秦軍的中軍大帳,白起正緊盯著面前的地圖看個不停。其實這張地圖差不多快被他翻爛了,上面標注的每一個山頭,每一個路闕他都了然于胸。他現(xiàn)在考慮的是,什么時候回軍最合適,他既希望中牟城能夠多給趙軍帶來一些傷亡,多消磨他們一點士氣,等到大軍合圍的時候,才能夠很輕易的將趙軍徹底殲滅。
可他又擔心趙軍不去進攻中牟城,繞到其他方向回邯鄲。雖然他可以掉轉主力去攻邯鄲,不過留下了這個隱患,終究是不妥。
大帳里面還有一群參謀正在推演戰(zhàn)局,因為白起在的關系,他們不敢大聲的爭執(zhí),只是小聲的說著話。
他們中間一大半都是軍事學院的學員,在這里實習三個月就要回咸陽去,完成最后的學業(yè)。不過他們一個個都不愿意走,都想賴在這里。作為軍人,誰不想親眼見證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會戰(zhàn)呢。說起來他們也就只能看看而已,嬴蕩早已經(jīng)下旨,沒有特殊情況,在完成學業(yè)之前,絕對禁止他們上戰(zhàn)場。
“推演的結果怎么樣?”
參謀們抬眼看見是白起在問話,立時恭敬起來。對于秦國這位赫赫威名的戰(zhàn)神,作為軍人,沒有不仰慕的。
“啟稟大元帥,屬下們認為,還是在中牟城下圍殲趙軍主力更為妥當?!?br/>
白起只是淡淡的抬了一下眉頭,“哦,為何?”
“中牟城下地勢開闊,利于大兵團作戰(zhàn)。同時中牟城已經(jīng)被我軍占領,而趙軍卻是不得不將其奪回來。到時候中牟就會像一塊吸鐵石一樣,將趙軍主力牢牢的粘在城下,不得絲毫動蕩,便于我軍對其展開包抄圍殲?!?br/>
白起點點頭,轉過頭去看著眼前的這位年輕的學員?!澳憬惺裁疵??”
“屬下辛勝?!?br/>
“那你說說,趙軍為什么必須攻打中牟?”
辛勝面色一怔,他知道這是白起在考驗他,“中牟乃是趙國昔日的都城,是出太行山的第一座大城邑。并且其北覽邯鄲,東制帝丘,是當之無愧的趙國南方的第一重鎮(zhèn)。同時也是邯鄲南面的重要屏障。趙國失了中牟不管是對士氣,還是民心,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同時中牟是趙軍回邯鄲的必經(jīng)之路,倘若趙軍避開中牟城,直接回邯鄲,那么立刻就會陷入我大秦鐵軍的四面包圍。到時候不僅回不了邯鄲。三十萬大軍還會全軍覆沒?!?br/>
白起贊許的點點頭,“趙軍為何不能繞道帝丘,從葛孽回邯鄲?”
辛勝頓時有一點緊張,“倘若我大秦五十余萬大軍一齊壓向邯鄲的話,邯鄲決然抵擋不住。趙軍要繞道帝丘,路途太過遙遠,趕回邯鄲已經(jīng)來不及了。等趙軍主力回到邯鄲的時候。邯鄲多半已經(jīng)失守了。這是廉頗絕對不愿意看到的?!?br/>
白起一點都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繼續(xù)追問道,“中牟城下本身就是一個陷阱,難道廉頗看不出來嗎。既然知道是陷阱,他為何要去鉆?”
“因為他要救邯鄲,就別無選擇?!?br/>
白起對辛勝是越來越滿意了,不過他還難為一下他,“倘若你是這支趙軍的主將。你應該怎么做?”
辛勝一蹙,立刻就汗如雨下,這個問題著實沒考慮過,“屬下多半也會跟廉頗做的一樣吧?!?br/>
白起沒有說話,轉身向帳外走去。
辛勝追了出去,“元帥,倘若你是趙軍主將。你會怎么做呢?”
白起回過頭來說道,“我會率軍繞開中牟,前往帝丘。”
“為什么?難道元帥不打算救邯鄲?”
“無救之城,何必救它。”
辛勝還是不理解?!翱墒牵愂勤w國的都城啊。”
“都城也是城,既然是城就會有失守的可能。豈能為了一座必然失守城池損失了最后的主力。只要主力尚在,失去的城池還可以奪回來,倘若軍隊都沒有了,拿城池來還有什么用,沒有軍隊的城池,失守也是遲早的事情?”
辛勝只剩下一陣迷惘,這個問題或許他以后會明白,不過現(xiàn)在嘛,他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這時一騎快馬騎士身背三面錦旗,大叫著緊急軍情,直奔中軍大帳而來。
白起接過軍情一看,臉上卻是愣住了。轉眼之間,臉色千變萬化,復雜難明。
作為一名名震天下名將,最希望的就是能夠遇到一個與之匹敵的對手。如果讓他和廉頗在戰(zhàn)場上單獨放對,他有信心擊敗他。不過戰(zhàn)事還沒有開始的時候,秦王的一番布置,早已經(jīng)令趙軍處于不利的地位。
白起還以為秦王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很不錯了,沒想到接下來更是接二連三的大手筆,一個個戰(zhàn)略要點的詳圖已經(jīng)送到了每一位相關的將領的手里,每一位趙軍將領的詳細資料已經(jīng)送到了前線指揮部。
如今趙國唯一一個能夠與自己匹敵的對手就這樣死在了陰謀詭計之下,白起為他很不值,也為失去了這樣一個對手而感到惋惜。
不過白起不是那種鉆牛角尖的人,他知道這樣一來,圍殲趙軍主力已經(jīng)沒有任何懸念了,秦軍的損失也會降到最低,這對秦國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傳令:胡殤,王陵各率五萬大軍,分左右兩路,立刻急行軍前往中牟,將中牟城下的十萬趙軍立刻包圍起來。”
“傳令:王龁立刻率軍阻斷趙軍出太行山所有通道,將二十萬趙軍全部困在太行山,等待主力的抵達?!?br/>
“傳令:王齮率軍兩萬,死守武城。”
一番布置下,各級將領匆匆出得中軍大帳去執(zhí)行軍令去了。只剩下一群疑惑的參謀,大眼瞪小眼的盯著他白起看。
白起笑了笑,“是不是對我做出的變更很疑惑?你們記?。簯?zhàn)場上戰(zhàn)局千變萬化,隨時都會出現(xiàn)超出你的預想的變數(shù)。作為一員大將,在這種情況下千萬不能慌亂,也不能猶豫,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對己方最有利的調整。這就是隨機應變?!?br/>
參謀們更加疑惑了,“元帥。出現(xiàn)什么變故了嗎?”
白起隨手將軍報遞給旁邊的辛勝。辛勝拿起來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廉頗死了!不可能吧?”
參謀們聽到如此吃驚的消息,也是茫然不知所措。這消息的真假都還沒有判定清楚,就這樣做出部署,是否太草率了。
“元帥,廉頗乃趙軍主將。司命所在,豈是輕易能夠刺殺的,此事是否有詐?”
白起點點頭,“謹慎是必要的,不過謹慎過了頭,就是怠誤戰(zhàn)機了。你覺得廉頗會行如此低劣的陰謀嗎?況且軍情司送過來的軍報都是經(jīng)過仔細確認的。趙軍行詐的幾率很小。就算這是個陰謀,趙軍又能夠得到什么?他們什么都得不到?!?br/>
辛勝連忙行禮,“多謝元帥的教誨?!?br/>
參謀們也行禮,“多謝元帥的教誨?!?br/>
遠在邯鄲的趙王還不知道廉頗大軍已經(jīng)岌岌可危,趙莊率領的十五萬大軍的全軍覆沒,給了他沉重的打擊。如今司馬錯的偏師已經(jīng)逼近邯鄲城下,而邯鄲城的守軍卻還沒有多少。他只有一個又一個旨意去催促廉頗盡快回邯鄲。
廉頗不回來的話,他連一個主將都選不出來,目前邯鄲的守軍都在趙豹的率領下,四處布防。不過他不認為趙豹能夠抵擋的住司馬錯的進攻。
他無數(shù)次的咒罵那個該死的白起太過奸詐狠毒,那個老不死的司馬錯都一把年紀了,卻是一直賴著不死。
“廉頗的大軍到哪里了?”
趙王已經(jīng)問了無數(shù)次了,不過旁邊的宦者令卻是不敢露出一點不耐煩的表情出來,“大王。大將軍很快就會抵達中牟了?!?br/>
“還沒到中牟!那究竟什么時候能夠到邯鄲?”趙王問過之后,就無奈的搖搖頭,自己的身邊的人他們知道的并不比自己知道的多。自己都不知道廉頗什么時候能回邯鄲,他們怎么會知道啊。只不過自己太過心急了,忍不住就想找一個人問問。
“大王,前線緊急軍報?!?br/>
趙王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驚是喜。他時時刻刻都想知道前線的情況。不過又害怕前線傳來不利消息。這種心情,當真是難以述說啊。
趙王快步的走過去,從侍者手中將軍報一把抓過來,急急忙忙打開一看。
竹簡上寥寥幾個字。卻是看的趙王臉色煞白,突然感覺頭昏目眩,慢慢地的就向后倒去。
周圍的侍者立刻手忙腳亂的趕上去扶著他,“大王,大王,你怎么了?快傳御醫(yī)?!?br/>
大家又是按摩,又是灌水的,趙王才幽幽的醒了過來。張眼看了看,立刻回過神來,“快,傳虞卿進宮覲見。”
侍者連忙低頭退了出。不過趙王如今的情況,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前線恐怕是出大事了,而且還是了不得的大事。
虞卿也是匆匆忙忙的進攻,剛才傳旨官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令他心里面也懸了起來。難道前線大敗,不應該啊,雖說趙軍處于不利的地位,但秦軍想要輕易取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參見大王?!?br/>
趙王看到虞卿來了,立刻三步并兩步走上去,“虞愛卿,你要救救趙國,救救寡人啊?!?br/>
虞卿立刻心都沉到了谷底,不過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決不能亂,否則趙王失去了主心骨,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大王,莫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趙王左右看了看,“你們都退下吧?!?br/>
等到其他人退出去之后,“愛卿,大勢去矣,廉大將軍遭刺客行刺,現(xiàn)在生死難明?!?br/>
虞卿聽到趙王的話,反而松了一口,只要這支大軍還在就好。不過想了想,剛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刺客若是秦國所遣,那接下來就是秦軍狂風暴雨的進攻,趙軍一樣抵擋不住,全軍覆沒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大王,臣需要確認一下,這個消息有沒有泄露出去?”
趙王一愣,“沒有,前線的將領已經(jīng)將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控制起來了?!?br/>
虞卿點了點頭,“大王,真的沒有泄露嗎?這件事太過重要,臣不得不弄清楚?!?br/>
趙王其實也不敢確定,不過依然堅定的說道,“愛卿盡管放心,事情發(fā)生之后,前線就封鎖了中軍大帳,所有接觸到這個消息的人都被看守起來了。外面決然不知道這個消息?!?br/>
虞卿沉思了一下,“大王,這樣的話,還是趕緊下旨,命令前線立刻繞道帝丘,前往列人吧?!?br/>
趙王一愣,“前往列人,那豈不是不救邯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