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丹來到自己的“格子”里，她腦子里反復考慮著申姐對她反常的態(tài)度和對她欲言又止的隱晦語言，最后她得出的結論是：盧元坤肯定有很大的隱秘瞞著她，甚至是生死的隱秘，而申姐是知道的，同事們可能也是知道的，因怕得罪這個頂頭上司，牽扯到各自的命運大事，所以都不敢對她真話。她不禁想到了一句被現(xiàn)代人修改了的千古遺訓，同伙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她又回憶起了自己從在校被選為?；ㄋ堑谋荒猩非蟮娘L波，到工作后先是為人代孕，而后是心甘情愿的與兩個男人“潛規(guī)則”了，但所接觸到的男人，特別是與她有床上關系的男人，哪一個也不能與盧元坤相比，他就是她心尖尖上人?。o論現(xiàn)在愛情的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想要她和盧元坤一刀兩斷，談何容易！她現(xiàn)在的決心是，只要還有1％的希望，她都要付出100％的努力去爭取，不拋棄不放棄，愛情就是這樣的讓人沒有了理智！但她還是聽了申姐的話，在客廳里讓申姐的老公悄悄地給安上了一個隱秘的針孔攝像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而且沒有把這筆開支記入流水賬。盡管盧元坤從來都沒有查過甚或翻過他們的流水賬，不是有句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嗎？還有一句話，叫“做賊心虛”，盡管華丹安裝攝像頭不是做賊，但畢竟是背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做的。她也把她和盧元坤買廠里的原始股票悄悄地部交給了申姐。

    是一個星期六的早上，盧元坤和華丹好不容易地同休這一天。華丹老早地就起來了，她做好了早餐，就去臥室叫盧元坤起來吃飯。其實，盧元坤早就起來了，正在洗手間洗臉刷牙。吃著飯，盧元坤對華丹：“難得咱倆同時休這個星期六，吃完飯，我?guī)е闳ナ袐D幼保健站流產。”華丹：“食不言寐不語，一切等吃完了飯再商量，省得意見不統(tǒng)一，連飯也吃不成。”盧元坤一想也是，就沒有再吱聲，盡快地吃完了飯就到客廳里等著華丹去刷碗筷。

    華丹去臥室里換上了一件新外套，這是盧元坤從香港給她買來的，梳妝打扮好了，來到了客廳對盧元坤：“等會兒你也穿好西服，系好領帶，今天我們倆就辦一件事，就是去區(qū)民政局婚姻登記處領取結婚證?！?br/>
    盧元坤看看華丹：“開什么國際玩笑，什么都沒有準備，登個什么記！”

    華丹：“你還要準備什么？我們的年齡，早就符合婚姻法的規(guī)定了。我們的戀愛，除你在‘記住我’飯店的海誓山盟外，更有我們倆的同居為證，該是公司的人也都有目共睹，市醫(yī)院婦產科有我宮外孕的流產記錄，現(xiàn)在我肚子里還懷著你的孩子，你還要準備什么？”

    盧元坤：“那我們的新房呢？家長們的意見呢？”

    華丹：“有沒有房子并不是結婚登記的唯一條件，不社會上的，就我們廠的職工，有多少對夫妻都有了孩子了，不是仍住在出租房子里嗎？他們生活得不都是很幸福的嗎？現(xiàn)在流行語是什么你應當知道，不做房奴，要做伴侶！作為女方的我，都沒有把房子放在心上，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有什么擔心的呢！現(xiàn)在是買房不如租房的時代，我們租的這套房子不是很好嗎？稍加整理，就是新房。如果有了孩子住不開了，可以再租大一點的房子嘛。至于老人們的意見，他們離我們千里迢迢，我想他們是會尊重我們的意見的。我的父母我保證，對我選擇的女婿他們是會100％的喜歡。至于你的父母，他們可能怕我們都在外，等他們不能動彈的時候，身旁無人伺候，我們把他們接來就是了。我的父母是不會有意見的，只要我們平時給他們寄錢回去，逢年過節(jié)的我們回家看看他們，生病長災時我自己回去照顧他們就是了，用不著你費心的。再，我們倆早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飯，想他們也不會干預了。”見盧元坤無言以對，只是低著頭悶聲不響，華丹繼續(xù)，“只要我們領了結婚證，就是合法夫妻了，我不想大操大辦要什么面子的婚典，我們就在我們的房間里，掛上大紅大紅的紅燈籠，買來鮮花，點上蠟燭，在溫馨、朦朧的燈光下，在《結婚進行曲》的旋律中，讓申姐來做我們的證婚人，拜天拜地拜祖宗，共同喝下交杯酒，不同樣是浪漫、幸福的婚禮嗎？我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今后再有個孩子在我的身邊，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br/>
    沉默了好一陣子，盧元坤：“華丹，我覺著，婚姻的組成，是應該由法律事實和心理事實兩部分來組成的。我覺著你現(xiàn)在太注重法律事實，而忽視了彼此心理事實的事實了?！?br/>
    華丹：“難道我們彼此還不夠相愛嗎？我承認，因我們的工作，我們很少有花前月下的散步，也少有海灘上的攜手逐浪，但我有你在‘記住我’飯店的山盟海誓就足夠了……”

    盧元坤打斷了華丹的話：“人會有此一時彼一時，那時的山盟海誓，不能代表我現(xiàn)在的心情……”

    華丹也打斷了盧元坤的話：“你不會是在耍著我玩吧？現(xiàn)在玩夠了，就像扔件破衣服一樣扔掉吧？”

    盧元坤：“正是我不想耍著你玩，我才不能答應你今天去登記，我才強迫你今天去流產！”

    華丹：“不論你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今天我們必須去登記，不然，我就去找公司里的領導！”

    盧元坤見華丹已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地不去流產而要登記，終于露出了他的狐貍尾巴，只見他惡狠狠地：“華丹，你不要往絕路上逼我！今天你就是出個大天來，你也得跟我去流產，不然，就別怪我對你下狠手了？”

    華丹問：“你能出這是為什么嗎？”

    盧元坤：“我什么理由也沒有，但今天你必須跟我去流產！”

    華丹：“你要不出個理由來，休想讓我去流產！”

    盧元坤：“那我們兩個今天就必須武力相博了?！?br/>
    華丹：“就請尊便吧，大不了我們娘倆的生命就葬送在你的手里算了?！?br/>
    盧元坤：“華丹，我再一遍，你今天必須跟我去流產，我讓你考慮10分鐘，10分鐘后，你若再堅持你的意見，那我們就算過到頭了，大不了我們一塊完蛋！”完，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到了這個時候，華丹才知道了申姐要她安裝攝像頭的用意了，也知道了申姐為什么要替她保存自己和盧元坤所買廠里的原始股票據了，看來，申姐對盧元坤的了解，早已是入木三分了，她早就預料到盧元坤和我會有今天的，看來我必須得有所防備，免得到時候我們娘倆成了個屈死鬼。她看見了餐桌上的那把長長的水果刀，就走過去，背著攝像頭，順手把刀子掖在了外套的兜里。

    盧元坤是從來不抽煙的，但為了跟顧客好交往，他衣兜里總是裝有香煙的，而且是很上檔次的香煙，今天他在走廊的10分鐘里，卻連咳嗽帶喘地吸了三根煙。他回到屋里后，見華丹仍在客廳里，就：“走吧，跟我去婦幼保健站流產去！”

    華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我在孩子在！你有什么招數就使出來吧，能死在自己心愛的人手里，也是我娘倆的造化吧。不過，在我死之前，你能否讓我死個明白，你究竟還有什么事瞞著我，這個事值得要用我娘倆的命來換？”

    盧元坤：“那好吧，反正明年的今天就是我們的祭日了，在我們死前，就跟你把事情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是我一直欺騙了你的感情，正如你我的左眉高右眉低，家里一定有賢妻，我在老家里不但有老婆，還有一個現(xiàn)在已經五歲的兒子。前幾天我我爹病了我回老家了，也是騙你的，實際上是我老家的老婆帶著我的兒子來了，我是和他們在賓館里住了四夜三天。實在的，我老婆和你的身材、長相、氣質、文化、能力等等各個方面都是沒有可比性的，她就是一個深山里農村的黃臉婆，但畢竟我們倆是青梅竹馬，畢竟在我求學的道路上她及她家庭對我有著諸多幫助，畢竟我們結婚后，是她任勞任怨地在家敬老育，我若提出與她離婚，正如她臨走時跟我的：‘你在外當個打工仔，掙不了錢是俺的男人，你在外當了官有了錢還是俺的男人，你回家不回家的，俺心里都想著你，俺都會孝敬老人，領著孩子好好地過日子。只要你想著爹娘和俺娘倆就行……只要你不當陳世美，俺在家再苦再累也沒有什么的。如果你不想要俺娘倆了，俺就得好好地跟你道道了，俺娘家的人也不會饒了你的！’華丹，我若提出來和她離婚，首先，我的爹娘會因我而氣死，我就得擔當不孝的罪名；再，我良心上也確實對不起她，不用她我，我的確就成了我們那一帶的‘陳世美’，留下了千古罵名；還有，她娘家的兩個哥哥，兩個愣頭青，是會把我活活打死的。這次我又看到了我的孩子，他長得確實令人待見?！?br/>
    華丹聽到這里，已是氣得渾身打顫、滿臉青紫了，但她卻異乎尋常地冷靜，便不無譏諷地：“為了你們那一家，我和肚里的孩子就得成了你的犧牲品？你可能忘記了你在‘記住我’飯店里的話了吧，我不妨放給你聽聽?！庇谑侨A丹打開了手機，把音量放到了最大，手機里的錄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盧總，我有四件事要問你，你一定要跟我實話，不得有半句謊言，你能做到嗎？

    大丈夫話落地有聲，大丈夫話落地有聲，何謊言騙你之。

    那好，我就問第一個問題，我觀你左眉高右眉低，老家之中有賢妻，對嗎？

    你是借《秦香蓮》里的包公陳世美的言辭吧，可惜你用錯了對象，我至今還是童子一個，哪有賢妻放在家里？如果你用的是“相術”，看來你這相術非“周易”，倒是“謅議”了。

    我的第二個問題，你應當知道物理學中有一個定律，叫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我們人類大抵也應如此，但我看異性對你的引力幾乎等于零，你是否有生理缺陷？

    自我感覺良好，但從未操作過。不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可惜我沒有踐行過。這個問題得等我以后適當時機再給你肯定地答復，謹請諒解。

    我的第三個問題是，你現(xiàn)在有沒有戀情？

    還沒有列入我的議事日程，但心底處已經確定了一個女孩兒的影子。但必須明，僅僅是個影子而已，而且這個影子自己并不知道。

    我最后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有一個女孩兒她愛你，你怎么回應？

    如果近在咫尺，我會把雙臂張開，因為她就是我心底處的那個影子，那個女孩兒！如果另有他人，我只有敬而遠之，愿她另擇良木而棲，別上錯花轎嫁錯郎，并祝她幸福！”

    盧總，你會看上我，不是戲言吧？

    一個金童，一個玉女，早就該有相當的引力了，只是金童怕被玉女炒了魷魚。

    你……面對大海和高山，又是在節(jié)日里，敢跟我發(fā)個誓嗎？

    我盧元坤向仰慕已久的人發(fā)誓：海可枯，山可陷，愛心永不變！若我負華丹，明年的春節(jié)，送我到陰間！

    盧元坤聽完了錄音：“華丹，其實，我是非常愛你的，誰讓我們的婚姻法只準許一夫一妻制呢？”

    華丹：“那好吧，我馬上到公司領導那里請示請示，看能不能給你批個一夫雙妻來，如果真能批下來，我甘愿給你當?！敝拖蜷T走去。盧元坤見狀，急忙從沙發(fā)的扶手上扯下了一條毛巾來，緊緊地捂住了華丹的嘴和鼻子就往臥室里拖，待拖到茶幾處，華丹只覺得就要窒息了，于是她硬是攥緊了茶幾的邊沿，奮力地向地上坐，把茶幾也弄倒了，上面的東西落在了地板上，這時，盧元坤趁勢壓在了華丹的身上，用毛巾墊著掐著了華丹的脖頸，把她的頭按在了地上。華丹掙扎著，忽然想起自己外套兜里的水果刀來，于是她摸索著抓在了手里，然后用盡了平生的力氣，猛力地將刀子朝著盧元坤的心臟刺去。盧元坤沒有去躲刺向他心臟的刀子，而是放開了掐著華丹脖頸的雙手，然后兩手用力攥著了華丹握刀的右手上。華丹在下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看著盧元坤胸的衣服從刀縫中噴涌的血，看著他慢慢順著歪倒的茶幾倒下去的軀體，她真的害怕了，因她的右手一直被盧元坤的兩手死死地攥著抽不出來，她便用左手撐著地，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抽出了被盧元坤壓著的身體，跪在了盧元坤的身旁，大聲地喊著“盧元坤，盧元坤，你挺住啊，我打120，我打120！”。

    盧元坤微睜了睜眼，兩只血手依然死死地攥著華丹的右手：“沒用了，來不及了，不然，我也要捂死你掐死你的，然后我再……自盡。我們……兩清了，我用生命……賠償了……對你的欺騙……你那錄音上…………若我負華丹……明年的……春節(jié)，送我到……陰間嗎，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我……應得的報應??！你……要活著……生養(yǎng)……咱們的……孩子……”著，頭猛地歪向了一邊，而兩只手，卻還緊緊地攥著華丹握刀的右手。

    華丹及時地用左手掏出手機，打了110報了警，投了案。

    在警察來了之后，她的衣服上，已經沾滿了盧元坤的血。她被盧元坤緊緊攥著的握刀的右手，也成了血手，為了給華丹戴手銬，經攝像后，才被警察瓣開的。

    120趕來了，但大夫確定被害者已沒有了生命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