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琛再撿著下面的那個冊子一看，見上面寫的是卓恒。

    對于這個卓恒，司馬琛認為自己的了解的確比這個冊子里說的要更加多，更加深入一些。因為秋中直查到的關(guān)于卓恒這個人治理滄洲的才能，比之冊子里記錄的普通老百姓說的要更全面。這樣一對比，司馬琛一下子就理解了前面溫益銘說的那句話‘真人的能力比老百姓知道的要更強。’一時間，對溫益銘的考評又多信任了幾分。

    撿起第三本冊子看的時候，看到‘謝子博’三個字，一時間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出是什么人。等到打開冊子的記錄一看，卻是一個沒有官職的鄉(xiāng)紳，甚為奇怪地抬眼問溫益銘道：“中正不是對官員才進行考核嗎？何以這里出現(xiàn)一個沒有官職的鄉(xiāng)紳？”

    溫益銘在拿這些冊子時，哪里會隨便拿，自然拿的都是比較有代表性，又有說服力的。是以，對皇帝會有此一問，也都是做好了準(zhǔn)備的。遂從容的回答道：“微臣認為這位鄉(xiāng)紳雖然沒有官職，卻做了比郡守還要多、還要好的事；究其能力和才德而言，比如今大慶朝的許多官員都還要強。微臣想著中正亦有向朝庭舉薦人才的責(zé)任和義務(wù)，是以，微臣便一道將謝子博其人在當(dāng)?shù)匕傩招哪恐械目谄∫徊⒄{(diào)查了?！?br/>
    聽得溫益銘這般解說，司馬琛想著中正考核的目的，主要是考核現(xiàn)任的官員，但同時也有向朝庭舉薦和推送人才的功用，遂仔細地看著冊上面記錄的話。邊看邊問道：“看來，這個謝子博將涿州郡治理得不錯，令當(dāng)?shù)氐木用駱O為滿意?！?br/>
    “豈止是不錯，微臣認為是相當(dāng)?shù)睾谩！睖匾驺懧犃嘶实鄣脑挘滩蛔〗幼煺f了起來。“微臣認為，倘若涿州郡不是因為有謝子博，就不會有今日涿州郡的富足、祥和與寧靜。”

    “哦！”聽得溫益銘如此高的評價，司馬琛一邊看著冊子，一邊說道：“那你給朕講講，你到涿州郡后，都看到了些什么？”

    溫益銘見皇帝有興趣，忙說道：“微臣去到涿州那些地方，見到那里的地里都是一片綠油油的，農(nóng)民們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br/>
    聽到這，司馬琛一怔，問道：“你去到涿州時已經(jīng)一月份，地里還能是綠油油的？”

    溫益銘認真地點著頭，回答道：“聽當(dāng)?shù)氐霓r(nóng)民說，正是鄉(xiāng)紳謝子博傳授他們的。說土地是上天賜予人類的財富，不可因懶惰而浪費了上天的恩賜，只要勤勞，解決溫飽是不需要靠人施舍的。鼓勵大家在不種植糧食的季節(jié)，種植蔬菜、瓜果?！?br/>
    司馬琛聽了這話，想起承頤獻給自己的那一本關(guān)于雙季稻的種植方法，這個謝子博的做法，與武垣那邊利用土地多出產(chǎn)糧食的方法是一個道理，有異曲同工之妙。

    又聽得溫益銘繼續(xù)說道：“那里家家戶戶都有喂養(yǎng)雞、鴨、鵝等家禽。聽聞?wù)沁@位謝子博的母親鼓勵當(dāng)?shù)氐膵D人喂養(yǎng)家禽。說家禽身上的肉可食用，而那些家禽身上的毛可以經(jīng)過一些方法處理后，做成被子、衣服，冬日里使用起來極為保暖。那些方法也是謝子博的母親親自交授給那些婦人們的?！?br/>
    “那些家禽的毛還有如此功用？”司馬琛不禁也有些好奇地問道。

    溫益銘點頭，說道：“的確，她們選擇鴨、鵝脖子和翅膀下的那些絨毛做成的絨衣、絨被，穿起來輕便，蓋在身上暖和。微臣給父親買了一件鴨絨護膝，今冬他的老寒腿便沒有犯過，直說那護膝好，問能不能再買幾對?！?br/>
    聽了溫益銘的話，司馬琛開始思索起來。卻聽得溫益銘還在繼續(xù)說道：“如此種種，在涿州郡甚多，這些只是微臣見到其中一部分。最讓微臣稱奇的是，這位謝鄉(xiāng)紳把地租給當(dāng)?shù)氐木用穹N，給他們開池塘養(yǎng)殖時，與鄉(xiāng)民們訂下的那些合約……”

    如此一段話說了下來，說得溫益銘有些口干舌燥，司馬琛卻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關(guān)于謝子博與鄉(xiāng)民們訂下的那些合約的事，不由得回味著溫益銘說的那句話“以制度管人，以制度治理州縣?！敝挥X得謝子博的確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遂盯著謝子博的名字問道：“謝子博，朕怎么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呢？”

    溫益銘見司馬琛這樣問，偷眼瞅了一眼正在思索的皇帝，再用余光掃視了一下一直偷偷打量自己的黃得貴。終于開口說道：“這個謝子博就是當(dāng)年的承恩候謝洪生的孫子?！?br/>
    聽得溫益銘如此一說，司馬琛立時回想起來，涿州郡不正是謝家的發(fā)家之地嗎？承恩候謝洪生的兒子不怎么樣，但的確曾經(jīng)有過兩個得意的孫子。當(dāng)年謝洪生有意想讓孫子承爵位，卻最終沒有越過兒子，又因為有德妃的張家在后邊搗鼓，雖然還是降了爵，卻仍舊讓謝中愧襲了伯爵的位。

    想著當(dāng)年因為姜家的牽連，謝洪生不得已將兩個孫子送走，的確是可惜了。遂問道：“謝洪生當(dāng)年不是送走了兩個孫子嗎？還有一個呢？”

    聽得司馬琛這樣問，溫益銘知道皇帝已經(jīng)想起了當(dāng)年的事。遂說道：“聽說另一個因為路上被人劫持的事，立志棄文從武，想要保護母親，所以在外學(xué)藝?！?br/>
    聽了這話，司馬琛一怔，問道：“當(dāng)年他們還真的是遭人劫持了？”

    溫益銘點頭，說道：“準(zhǔn)確地說，是遭人追殺，只是被人救了?！?br/>
    “遭人追殺？”司馬琛奇道。

    溫益銘回答道：“是，只是追殺他們母子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們的親生父親謝中愧和繼母張氏。”

    司馬琛聽得溫益銘如此一說，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只是他不想在朝臣面前扯出張家的事，而對司馬長青有不好的影響，遂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直接說道：“當(dāng)年謝家只是擔(dān)心被牽連，才將兩個孫子送了出去。既然謝家的子孫有才，又是對我大慶朝如此有用之人，那便既往不咎，不拘一格的用其才。”說罷，提筆寫批示。

    一月后，隆安城有圣旨發(fā)出，大慶朝根據(jù)中正推官，升用了一批新的官員。武垣的下屬縣原本就是因為人口下降，降州為縣，如今人口回增，已經(jīng)達到了州的規(guī)制，恢復(fù)為州級，在任的縣令升為州刺史……

    肅州的錄參事古清風(fēng)，在靖南守并州，以及后面的收復(fù)交州、冀州等州城時有攻，升任為州長史，掌管交州、冀州軍務(wù)；郭子沛除掌肅州軍備外，兼掌并州軍事；益州已為空城，交由武垣的滄洲刺史卓恒一并管理……

    涿州郡鄉(xiāng)紳謝子博治理涿州郡極為出色，任命為郡守，加封承鄉(xiāng)候，其母賢良淑德……加封四品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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