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恐懼過后是無邊的仇恨,面對三千多仇視的目光對于六名騎士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領(lǐng)頭的騎士做了個分邊的手勢,然后他身后的無人左右散開,沿著河岸騎馬,仿佛這是在踏春游玩那么輕松愜意。
“保住繩子!”
袁烜知道他們下一步的目的,這時候顧不上其他,先保住最后的生存希望再說。
袁烜的話如同驚雷讓村民們從憤怒和恐懼中反應(yīng)過來,于是弓箭梭鏢和石塊如同飛蝗一樣投擲向河對岸。
面對飛過來的箭矢和梭鏢,黑衣人只是做些簡單的格擋,甚至根本不予理會,黑衣人寬大的衣袍下穿有內(nèi)甲,而且應(yīng)該還有盔甲,因為袁烜似乎聽到金屬撞擊的聲音。
簡單的獵弓射出的箭矢對于黑衣人沒有威脅,仇恨的石塊鋪天蓋地反而更能有效的阻止他們。
面對這種最原始,最無奈的武器,面對人民戰(zhàn)爭的海洋,六個黑衣人第一次向后退去。
后退二十丈,黑衣人調(diào)轉(zhuǎn)馬頭,此時石塊對他們已經(jīng)沒有威脅了。然后六人取下大弓,“嗖嗖嗖”幾聲過后,河面上空連接兩岸的繩子被一一射斷。
最后的生存之路再次斷絕!
黑衣人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沉默,除了警備著對岸的的村民,他們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就像是雕像一樣矗立在河對岸的不遠處。
絕望、無助、恐懼在三千多人中迅速擴散開來。
zj;
“和他們拼了,只要能過河,只要進了江寧縣就有機會活!”
“沒錯,和他們拼了!”
總有人不信命,于是又有人拿出剩余的長繩準備套住對岸的樹樁,只是沒等繩子甩出,一支羽箭就穿過他的咽喉。
我允許你們暫時活著,但你們必須留在原地等死!
這就是黑衣人傳達給三千多人的意思,這是最殘忍的手段,也是最沒有人性的告誡。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對峙著。一邊不讓活,一邊不想死!
袁烜怕死,但凡能有一點活下去的機會他都不會放棄,但如今面對的是真正的絕境,袁烜也已經(jīng)沒有任何辦法了。就算他有超越這個時代的智慧和見解,可他始終只是一個小孩子,手頭也沒有任何現(xiàn)在可以用得上的資源。
打破兩岸平衡的是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這聲音一開始細若蚊蠅,但是時刻都能感受到它在變大,而且越來越雄渾,越來越清晰。
大壩垮塌了,洪水來了!
許多人已經(jīng)在開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世了,其實哪里還有什么身后事,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在這里,不過也就是說些勉勵的話,比如“如果這次不死,你要……”
袁康和趙巧妹也在鼓勵著袁烜,雖然袁烜并沒有像是別家的孩子那樣哭鬧,可在袁康眼里這只是因為自己孩子懂事。他們希望兒子能在這絕境之地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娘,我有些餓了,有吃的嗎?”
袁烜不知道這次死了自己是不是還能穿越到別的時代,或者更幸運些回到前世那個高樓林立的大都市。也許半年來的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也許等下死后睜開眼就能再次看到那個漂亮的女醫(yī)生。
盡人事,聽天命!不管了,袁烜已經(jīng)做到他能做到的一切,他把這三千人帶到了這里已經(jīng)讓他們多活了這么長時間了,最終發(fā)展成這個局面也不能怪罪到他的身上,至少他能做到問心無愧了。
對于這個時代和對面六個黑衣人代表的勢力,袁烜很想恨他們,但是他自認為沒有活下去的可能,那么最后的這點時間,這點情感怎么可能像是身邊的這些愚夫蠢婦般。
恨,這種奢侈的情感應(yīng)該是屬于活人的,對于即將要死的人,能多一點溫馨和愛才是最可貴的。
袁烜不餓,至少現(xiàn)在沒心思餓,但他不想做個餓死鬼,他只想在死前同父母有個溫馨的記憶,也不知道這個記憶是否能留到下輩子。
身后洪水襲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了,時間不多了。
趙巧妹一邊抹著眼淚一般打開包裹,昨夜烙了幾張餅子,現(xiàn)在拿出來一家人享用最是合適不過。
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家三口將就的坐在上面,袁烜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接過趙巧妹遞過來的餅子,袁烜仔仔細細的把餅子撕成大小差不多的三塊,一塊給袁康,一塊給了趙巧妹,自己留下一塊。
“爹,娘,吃飯了!”
袁烜像是平日里坐在自家的飯桌上那樣從容平靜,這讓強裝淡定的袁康很是意外,他自認為熟讀圣賢書,能更平淡的看待生死,哪里想到在心性上面竟然完敗于自己的兒子。
袁康內(nèi)心驕傲,但同時又更加的懊悔自責,他恨自己不能給這個聰慧的兒子一個活下去的機會,袁康認為這是為人父母的失職。長嘆一聲,袁康接過兒子遞過來的餅子,用力的咬了一口,隨意的嚼了幾下,最后艱難的咽了進去。
趙巧妹接過餅子,她沒有心思吃東西,伸長脖子想找找看弟弟一家的身影,可人實在太多太亂了,終于還是放棄尋找,一雙婆娑淚眼不停的在丈夫和兒子兩人之間轉(zhuǎn)動,似乎要把這兩張臉印刻在心中!
似乎看懂了父母復(fù)雜的情感,袁烜把手中的餅放在包袱上,擦干凈臉上的污漬,然后站起身,后退兩步。
在父母的注視下,袁烜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這一跪,跪的是感激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跪的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遺憾,跪的是最后時刻面對死亡時候的坦然。
“爹,娘,看來今天是沒有我們的活路了!兒子不孝,爹娘把我養(yǎng)育到今日,我卻不能用雙手供奉你們頤養(yǎng)天年。
賊老天不讓我們活,不過好在他讓我們一家死在一起,這筆賬我就不和老天爺算了。
今生能成為你們的兒子我很高興,很幸福,如果可以我一定不會喝下那碗孟婆湯,我要記住我所有的一切,我要記住你們,來生我還要做你們的兒子?!?br/>
說完,袁烜“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這是向這一世的父母告別,但何嘗又不是同前一世的父母懺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