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綠寧只覺得后脊背,一陣陣的發(fā)涼,卻又不敢回頭看。
“陸醫(yī)生!”
忽而飄來一個低沉的女人聲音。
蘇綠寧和陸一凡扭頭,循聲望去。
一個長發(fā)垂肩、面容憔悴、臉色暗黃的中年女人,正背著雙手站在他們的面前。
“阿春?”
陸一凡愣了一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你今天是來復查么?真不巧,我今天正好下夜班休息,不過,門診室里還有其他醫(yī)生,可以給你看診?!?br/>
“綠寧,”他轉頭向蘇綠寧介紹,“這是我的一個門診病人……”
“不,陸醫(yī)生!”
中年女人突然上前一步,從身后抽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握住了陸一凡的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我今天不是來復查的,我的病早就好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再是你的病人!”
突如其來的大膽舉動,讓陸一凡和蘇綠寧著實嚇了一跳。
某男斜倚在不遠處的欄桿上,也不著急過去,悠然自得的旁觀,這戲劇化的一幕。
“阿……阿春,你怎么了?”
陸一凡尷尬地看著,眼前這個患有中度精神異常的女病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她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你今天是不是忘記吃藥了?”
“陸醫(yī)生,吃多少藥對我都沒有用,你才是我的苦口良藥!”
阿春咧開嘴笑了,布滿皺紋的臉,綻放成了一朵蟹爪菊,眼睛里盈滿柔柔的情意。
聽了她的話,陸一凡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阿春,你說的話,我怎么聽不懂?你今天來醫(yī)院,到底是想干什么?”
阿春笑而不答,身體微微后退一步。
忽而,她從自己的身后,捧出并舉起一幅長方形的大字牌。
字牌上方,寫著粗粗大大的紅色“l(fā)ove”字樣。
字牌中間,畫著一顆碩大的紅桃心,紅心里,有一位戴眼鏡的男醫(yī)生頭像,乍看之下,還挺像陸一凡。
紅心下方,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黑體字:陸一凡,我們結婚吧!無論你是好人或是壞人,這輩子我都會懷念你的,真正的愛只有奉獻,沒有索取。如果你不同意和我結婚,我就……
省略號后邊,畫著一把鮮血淋漓的刀子,十分的刺目扎眼。
蘇綠寧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
這……這是什么節(jié)奏?
陸一凡的心肝脾肺腎瘆得直發(fā)慌,舌頭都快扭成了結,“阿……春,你這是要干嘛?”
“求愛啊!不,應該說,我在向你求婚!”
阿春滿不在乎地應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都是時興這種浪漫方式嗎?”
……她還挺趕時髦的,可是……求愛、求婚,為什么還要畫一把滴血的刀子?
雷人的另類方式,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陸一凡大跌眼鏡,后脊背冷汗直冒,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阿春,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我對你,沒有別的什么想法……”
“不,陸醫(yī)生,請你不要拒絕我對你的愛!請你不要拒絕我的求婚!”
撲通一聲,更為驚世駭俗的事情發(fā)生了。
阿春居然捧著大字牌,雙膝下跪在地上,仰起頭,淚眼迷離,聲音殷殷切切。
“陸醫(yī)生,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心理咨詢的治療室里。當時,你趴在桌子上寫病歷,潔白的白大褂,專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渾身都散發(fā)著熱情與活力。我站在你的面前,突然就覺得莫名其妙的緊張,你的身上,就像有一股強大的磁場,在吸引著我?!?br/>
“你抬起頭看了看我,目光中帶著笑意。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見鐘情;那一刻,我就已經(jīng)深深愛上了你。讓我們結婚吧,陸一凡!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有我和你,才是最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連串情深意濃的示愛告白,從阿春的嘴里滔滔不絕地背誦出來,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讓人不敢相信,這一大堆話語,竟然是出自一個精神上有異常的女病人之口。
雷死人的場面,吸引了許多路人圍過來看熱鬧,議論紛紛。
“真稀奇,病人去醫(yī)院看病,竟然遇到了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
“沒想到,女病人愛上男醫(yī)生,這種電視劇里才有的情節(jié),現(xiàn)實生活中竟然也會發(fā)生?!?br/>
……
蘇綠寧尷尬地杵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陸一凡風中石化了。
他作夢也沒有想到,只不過是自己常規(guī)診治過的其中一個病人,現(xiàn)在居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大膽豪放的向自己求愛求婚。
更令他懊惱的是,這樣困窘難堪的情景,竟然就堂而皇之地發(fā)生在蘇綠寧的面前。
此時此刻,蘇綠寧的心里,會對他有怎么樣的想法,這讓他陸一凡情何以堪?
“綠寧,你千萬不要誤會!她只是我的一個病人,腦子不太正常?!?br/>
陸一凡一邊扭頭忙不迭的向蘇綠寧解釋,一邊又彎下腰去,手忙腳亂地去拉阿春?!鞍⒋?,你快起來!你別這樣,你這個樣子,對我的影響非常不好!我和你之間,只是醫(yī)患關系,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你不要想歪了!”
“不,陸醫(yī)生,陸一凡!”
阿春忽然丟開手里的大字牌,跪著飛撲上去,抱住陸一凡的大腿,放聲哭嚎:“你今天如果不答應和我結婚,我就死給你看!”
眾人嘩然。
“這醫(yī)生給病人治病,治出了感情,現(xiàn)在還要鬧出人命來,真有夠奇葩的!”
這這這……這都哪跟哪?。?!
流言蜚語的轟炸,足以淹沒一個人的清白。
陸一凡清俊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片驚悚的綠色。
“一……一凡。”
蘇綠寧囧囧地瞅著他,深表同情,又愛莫能助,“你放心,我對你什么誤會都沒有!倒是你,快點想想辦法,解決眼下的情況才要緊?!?br/>
對,想辦法,必須想辦法!
可是,想什么辦法?
他陸一凡被阿春緊緊抱著大腿,身體晃悠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就差沒摔趴倒地了。
這個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還能想什么辦法?
“boss?”
某男身后的三個黑衣保鏢,上前向他請示,下一步該做些什么。
“不急,再繼續(xù)看看。”
某男搓了搓鼻尖,暗笑幾聲。
真有你的,陸一凡,這么招惹桃花。
“陸一凡!”
人群中,忽然又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十分的尖利刺耳,仿佛晴天霹靂,凌空閃過。
陸一凡不由地渾身打了個顫,抬頭定睛一看,陳春玉正氣勢洶洶的,朝他沖將過來。
“你才離開我?guī)滋欤驮谶@里勾三搭四?!”
陳春玉撥開圍觀的人群,又一把推開站在陸一凡身旁的蘇綠寧,手指著陸一凡的鼻子,破口大罵:“看你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原來就是個假斯文,真流氓!”
轟……
噓聲四起,圍觀的群眾都在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這個被兩個女人包圍的,戴眼鏡的男醫(yī)生。
“陳春玉,你罵誰吶?!”陸一凡又羞又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誰讓你來這里的?!”
“你管我是怎么來的!”陳春玉把頭一昂,脖子一梗,“倒是你,勾三搭四就算了,拜托你眼光好一點,品味正常一點!”
她低下頭,滿含鄙夷地掃了一眼,指著仍然跪在地上,緊緊抱著陸一凡大腿的阿春,質(zhì)問:
“陸一凡,你就這么饑不擇食、老少通吃嗎?!我看你真是昏了頭,竟然勾搭一個丑得要死,都可以做你媽媽的老女人!你對得起我嗎?!”
眼前的情景,看來是男醫(yī)生的正牌女友,前來挑釁情敵了!
圍觀的群眾正好趕上直播,興致更加高昂了。
原本寬敞的醫(yī)院大門口,頓時被更多的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一下子,事情變得更加復雜棘手了。
蘇綠寧呆站在原地,看看周圍的人群,想一走了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又覺得在道義上,有些對不起陸一凡。
不走嘛,自己也被眾人圍觀,像看耍猴的一樣,被指指點點,這種感覺超級窘迫難堪。
真倒霉!
辛辛苦苦值了一個通宵的夜班,正想回家好好睡一覺,卻無端端的,被卷進這場陸一凡和兩個女人的糾葛之中。
蘇綠寧的心里,是要多郁悶有多郁悶,既進退為難,又一籌莫展。
阿春聽到陳春玉的話,忽然放開抱著陸一凡的手,一骨碌從地上蹦跶起來,怒目瞪視著陳春玉,“你剛才說誰是丑得要死的老女人?!”
陳春玉輕蔑的上下打量著她,傲慢的揚起下頜,挑釁道:“你說呢?你要是沒有自知之明,也應該撒泡尿出來,自己照照自己那張又老又丑的臉!追求陸一凡,你也配?!”
對于女人,可以罵她笨、罵她窮、罵她臟,但千萬不能罵她老、罵她丑。
因為,她會連命都不要的,去跟那個罵她的人拼命!
精神方面不太正常的女人,更加受不了這樣的言語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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