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凱爾揮劍將一只小惡魔斬成兩截，汗水落進(jìn)眼眶，他卻連眨眼的功夫都沒有。

    他必須專注于眼前的戰(zhàn)斗。

    小惡魔是一種極為難纏的地獄生物，雖然有類似侏儒的外表卻沒有多少智慧，只會像豺狼一樣聚在一起，試圖撕碎他們見到的每一個活物。

    米凱爾不記得他到底殺死了多少個小惡魔。他的魔力還沒恢復(fù)，只能完全依靠劍技戰(zhàn)斗。幸好遠(yuǎn)距離傳送只讓他昏迷了一小會兒，否則他估計連醒來砍小惡魔的機(jī)會都沒有。

    周圍的敵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米凱爾皺起眉。

    小惡魔們爭先恐后地朝他撲來，他甚至能聞到這些地獄生物口中的口臭！

    再這樣下去體力遲早會耗盡，只有最后一個辦法了。

    米凱爾念動咒語。他手中的寶劍漸漸亮起白光，劍鋒變得更加鋒利，輕輕一劃就能帶起一片血珠。

    生命魔法不需要魔力，連咒語都特別簡單，任何一個有智慧種族都能學(xué)習(xí)它，唯一的缺點是幾乎每一個生命魔法都會消耗大量的生命力，即便是壽命悠長的天使也經(jīng)不起這樣的消耗。擁有虔誠信仰的天使往往將生命魔法當(dāng)做最后的攻擊手段，為了捍衛(wèi)光明，他們并不畏懼犧牲。

    每一劍都在帶走米凱爾的生命力，他知道徹底完成這個魔法會消耗大約兩百年的生命力，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時間珍惜生命了！他必須一口氣干掉所有的小惡魔！

    沒有征兆的，小惡魔開始始撤退，一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少了一小半。米凱爾停下咒語，有些驚疑不定。他又揮劍斬殺了兩個小惡魔，對方突然一哄而散，大喜過望的見習(xí)天使立即拄著長劍喘氣休息。

    “鈴……鈴鈴鈴……”

    由遠(yuǎn)及近的聲音引起米凱爾的警覺。在這塊類似荒漠的地方為什么會有鈴聲？他瞇起眼睛，目光犀利，雙手握緊劍柄，重新挺直腰背。

    一頭飛奔著的單峰駝很快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不過鈴聲卻不是來自駱駝本身。米凱爾看到一雙色彩十分夸張的小丑靴，綴在翹起鞋尖上的金色鈴鐺正隨著駱駝的腳步上下起伏，發(fā)出連續(xù)悠揚(yáng)的鈴聲。

    他的目光順著小丑靴上移，映入眼簾的是兩條結(jié)實修長的腿，然后是扣著金屬腰帶的瘦腰和被斗篷緊緊裹住的身體，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張微笑著的臉上，算不上特別出色的面孔卻因為這個邪惡的笑容顯得格外迷人。

    這是個黑發(fā)的男人，看起來既危險又親切，仿佛做任何壞事都會讓人恨不起來。米凱爾疑惑于他的感覺，怎么會有人有這樣的屬性？男人的眼睛很狹長，眼尾的地方微微上挑，他的鼻梁很挺，嘴唇的顏色淺到和膚色接近。男人停下駱駝，從駱駝的褡褳上拿起水壺，擰開壺蓋，喝了一小口水。米凱爾舔了舔嘴唇，突然覺得他也有些渴。

    “不用緊張，我不是什么壞人。我是追蹤今天的晚餐來到這里的?！眮砣溯p輕一躍跳下單峰駝。

    米凱爾猛地回過神來。他可沒忘記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是地獄，說“不是什么壞人”的很有可能才是最大的壞人，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別人“晚餐”！

    見習(xí)天使僵硬地點了點頭，不再和來人有視線接觸，他打算等體力稍稍恢復(fù)一點就走。感化終極大魔王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但自尊心讓他不能就此放棄。

    “你好！我的名字叫雷，是一個旅行者。在地獄很少看到白羽毛的墮天使，你叫什么名字？”雷走近幾步，小丑靴上的鈴鐺叮叮作響。

    “站在那里不要動！”見習(xí)天使張開翅膀，試圖用氣勢阻止對方靠近。他才不相信有人會分不出天使和墮天使之間的區(qū)別，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我說了，我不是什么壞人。你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舒服？你殺了不少小惡魔嘛。”

    雷的眼睛盯著米凱爾握劍的手，這讓米凱爾感覺到危險。

    “我說了，站在哪里不要動！”見習(xí)天使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發(fā)出光輝，他的眉毛緊鎖著，手掌放到了最適合拔劍的位置。

    “不動怎么行？我說了我是追蹤晚餐到這個地方的……”

    突然綻放在陌生人臉上的笑容讓米凱爾警鈴大作，他想要舉起劍，雷的動作卻比他更快。寬大的手掌瞬間握住了見習(xí)天使的手背，一道刺目的電光猛地轟在地上！

    什么東西？！

    米凱爾吃驚地看到雷的另一只手上連著一道電弧。電弧不斷轟擊著一小塊地面，很快就纏住了什么東西，從地下拖出了一條足有三四米長的多足爬蟲！

    無數(shù)黑色的蟲足在電擊下痙攣，不一會兒蟲身上開始滲出黑色的汁液，將地面腐蝕得嗤嗤作響。雷手指微動，堅硬的蟲殼被電弧撕得粉碎，只留下一條晶瑩剔透的軟蟲在他手中作著垂死掙扎。

    “瞧！今天的晚餐！”雷側(cè)著頭對米凱爾笑，“黑死蟲喜歡躲在地下襲擊過路的人，它偶爾會鉆進(jìn)其他生物的脊柱里隱藏自己。它還以為你的血肉可以幫它逃過我，還真是天真！”

    米凱爾感到尷尬。雷沒有對他說謊，相反，這種叫黑死蟲的蟲子明顯比小惡魔更難對付，假如雷沒有出現(xiàn)，他很可能會在耗盡生命力之后被蟲子占據(jù)身體！

    “抱歉，剛才我以為你要襲擊我。”見習(xí)天使勇敢地承認(rèn)錯誤。

    “為什么我要襲擊你？你能變成晚餐嗎？”

    雷的問題讓米凱爾覺得更加窘迫了。

    雷上下打量米凱爾，突然說：“嗯……也許你能成為甜點?！?br/>
    “你吃人嗎？！”米凱爾吃驚地瞪大雙眼，他才剛剛開始信任對方，卻沒想到自己在雷眼中不是晚餐而是甜點？！

    “不，是其他意思，你肯定不會明白的?！崩壮堕_話題，“一起露營怎么樣？你幫我的駱駝準(zhǔn)備草料，我來處理晚餐。”

    米凱爾點頭表示同意。幸好只是虛驚一場，雷果然并不吃人，不過這種地獄生物的比喻方式還真是讓人難以習(xí)慣。對米凱爾來說，地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覺得暫時聽從雷的安排比較明智。

    “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找到草料，能告訴我需要找什么樣子的草嗎？”見習(xí)天使用像是在問作戰(zhàn)方案的嚴(yán)肅臉問道。

    “這樣啊……那我來喂駱駝，你來處理晚餐好了?！崩字苯訌牟恢膫€空間道具中掏出一摞干草丟給他的單峰駝，“期待你的手藝哦！”

    米凱爾的臉繃得更緊了。天使幾乎從不做飯，他們總是在公共食堂中解決問題。至于食堂中的飯菜來自哪里，那就不是米凱爾需要花時間思考的問題了。在天堂十項全能的米凱爾一到地獄就遇到了兩個無解的“難題”，這讓他的自尊心有些受傷。

    “我不會做飯。我可以為你……”米凱爾搜腸刮肚，總算想出了一件他力所能及的事，“我可以為你準(zhǔn)備露營的帳篷和睡袋?！彼哪Яσ呀?jīng)稍稍恢復(fù)了一點，物質(zhì)魔法是他擅長的魔法之一，他可以用沙礫變出一些必需品來。

    “那好吧！我很久沒睡過帳篷了呢！”雷有些懷念地說。

    金色的咒文融入大地，米凱爾很快準(zhǔn)備好了一個兩人帳篷和一應(yīng)物品。

    “天使的魔法還真是方便呀，墮天使就無法從物質(zhì)中抽取力量！”雷驚喜地摸了摸帳篷的表面，“這可以保持多久？”

    “最多一個晝夜?！泵讋P爾警惕地看著雷，“你知道我是天使？”

    “你的翅膀是白色的呀！你覺得我連這種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嗎？”

    “……”

    “真稀奇，竟然能在地獄遇到真正的天使！”雷感慨。

    “我現(xiàn)在還只是見習(xí)天使?！泵讋P爾糾正。

    “早晚會變成天使的吧？”

    “是的！”

    假如我能找到終極大魔王并成功將他感化的話，米凱爾在心中補(bǔ)充。

    雷笑了笑，燃起篝火，他的空間道具中炊具十分齊全。米凱爾一面學(xué)習(xí)怎樣做飯，一面努力給他打下手。大約半個小時后，晚餐準(zhǔn)備好了。雷的手藝相當(dāng)可口，并且完全看不出來原材料是什么。米凱爾風(fēng)卷殘云地掃蕩掉他那份，引來了地獄旅行者的好奇。

    “你那么喜歡黑死蟲的味道嗎？天使的伙食不好嗎？你平時都吃什么？”

    “我們吃的很好。天使的三餐通常是黑面包和果醬?！?br/>
    “還有呢？”

    米凱爾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過節(jié)的時候會有葡萄酒?！?br/>
    “沒有大餐嗎？我記得從前會有火雞的?！?br/>
    “創(chuàng)|世|神教導(dǎo)我們，暴食是一宗罪行。”米凱爾嚴(yán)肅地說。

    “偶爾放松一下也沒什么吧？對我來說享樂才是第一位的?！?br/>
    “享樂會讓人墮落，只有奉獻(xiàn)才能凈化人的靈魂，讓靈魂升入天堂?！?br/>
    “難道你覺得我的愿望是靈魂升入天堂嗎？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地獄生物呢！你的神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和地獄生物交朋友嗎？”

    雷不屑的聲音讓米凱爾抿起嘴唇。根據(jù)《天堂行為守則》，他有責(zé)任消滅一切邪惡，但他不認(rèn)為所有地獄生物都是邪惡的，至少面前這個不是，雷剛剛才在黑死蟲手中救了他的命。

    在天堂的時候，米凱爾就執(zhí)拗地認(rèn)為應(yīng)當(dāng)用雙眼區(qū)分每個人的善惡，而不是用偏見。創(chuàng)|世|神賦于天使明辨是非的能力，他堅信只有牢記這一點才能讓他在不戰(zhàn)斗中迷失。

    “不，你已經(jīng)是我的朋友了。”米凱爾直視新朋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