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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琛眼前昏黑,忽然感覺到一盆涼水撲滿了他全身,一時清醒了過來。

    他已經(jīng)不知道身在何方了。只看見一排排森列的刑具,有烙鐵,穿琵琶骨鉤子,鍘刀,絞刑的套索,老虎凳,還有不知道名目的什么擺設,這是什么地方不再清楚,但這個地方已經(jīng)接近地獄了。

    他竟然被兩道鐵鎖鏈吊了起來,手腕已經(jīng)被磨掉了一層皮,啵啵滲出血來。背后是一堵花磚墻,四周也沒有一個窗戶。根據(jù)他的理解,他應該身處一個地下室內(nèi)。

    五惡人在視線所及最邊緣的地方,昏黃的燈光下,隱約看到他們都叉手恭立,一副小嘍啰聽命的姿態(tài)。而在葉琛眼前一米半處,是一個年齡已經(jīng)超過六十的老者,他佝僂著身子,穿著一身民國風格的馬褂,手里拄著一個龍頭拐棍,雕鏤和花飾都很別致。

    老者三角眼,精光內(nèi)斂,顯示內(nèi)功深厚,頭頂已經(jīng)沒有多少毛發(fā)附著,花白而長的柔軟胡須幾乎垂到了胸前,顴骨很高,法令紋很深,深到越過了嘴角。

    看他的相貌很是威嚴,更顯陰鷙,一旦和他對視,莫名就有一股強烈的威壓感。

    葉琛盯著他看了一會,對眼前的這些人全部都很陌生,他也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壖芩?,為什么要把他綁在這里。他只知道,如果這幫人想隨便要他的命,他早就死了十回了,而現(xiàn)在他還活著,至少證明,他們是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東西。

    “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抓我?”

    那老者不急不慢,走近了葉琛,伸出手來,在他的臉上拂過,手停在了他的額角,也就是被楊七娃打裂,現(xiàn)在包扎著的地方。老者的手顫巍巍地揪住了那片紗布,一下掣掉了紗布。

    疼,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在額角化作一團烈火熊熊燃燒。血又一次流下來,蓋住了他一只眼睛。但葉琛知道,老者故意要激怒他,以便控制,所以強忍住疼痛,沒有喊出聲來。

    “疼嗎?”老者湊近了葉琛的臉,很關切的問,好像剛才撕掉紗布的是另外一個人。

    葉琛陰鷙地一笑,昂然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才回答你的?!?br/>
    老者笑了,扔掉了手里的紗布,撲撲手。背著手在葉琛身邊來回踱步了兩遭,忽然一手化拳,再次擊打在葉琛的肋骨處。

    葉琛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幾乎疼暈過去。

    “你他媽搞我干什么?還不如一刀殺了我?!?br/>
    老者伸出手來,很快就有女弟子端著水盆過來,老者放手在水盆里,女弟子給他洗手,然后又擦干。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葉琛,欣賞著他一手制造的疼痛在葉琛身上蔓延開來。

    “經(jīng)上說,人活著不單靠食物。葉琛,你還靠什么活著?”這個老者用的是京城的腔調(diào),葉琛馬上意識到對方很可能是來自菜刀門分支在京城的水運洞天鎮(zhèn)的人。

    “老子活著還靠消化食物!”葉琛一副要殺要刮悉隨尊便的樣子。

    “有些食物,吃下去不一定能消化。不消化的食物吃下去反而對身體不好,甚至比食毒還慘?!?br/>
    “你鳥在這里跟我打啞謎,我和你根本就不認識,有什么公干抓緊時間說。”

    “哈哈。你也是硬骨頭了,難怪瘸子當你是個法器。可是你也太嫩了點,怎么可能擔得起本門未來發(fā)展的重任呢?”

    “你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葉琛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這幫人是菜刀門的人。

    “本來這一切都和你無關,你也沒必要承受這些痛苦。你盡可以平平淡淡做個普通人,養(yǎng)一個孩子,供一座房子,生活中或許會有一些意外的驚喜,但得到的同時并不意味著剝奪別人太多。你不用經(jīng)歷什么風浪和生死訣別,你會有很多的朋友,甚至會有偷偷摸摸相會的情人?!斑@一切本來多么自然,水到渠成?你難道不想要嗎?只要你把陳瘸子臨死的時候,交給你的東西全部給我,我就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錢?哼哼,我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女人,有錢了就有了你想要的女人?!?br/>
    “似乎是個不錯的買賣呀!”

    “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是個聰明人,實際上像你們這種人,最終都會變成很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不是嗎?”

    葉琛的腦子迅速的旋轉起來,很顯然,對方是因為他打了一場拳賽找到的他,他在打斗中使用了菜刀門的功夫,所以身份暴露,而這些人也一定知道了師父將秘密伽陀和菜刀門托付給了他。但是他們應該沒有任何證據(jù)。

    菜刀門的規(guī)矩就是,最高秘密由上一任教主密授機詳。

    “你說的陳瘸子是我認識的一個老者,是很久之前在鄉(xiāng)下認識的一個外地逃荒到鄙縣的可憐老頭兒,窮困潦倒,衣食不周,他能給我留下什么好東西?你倒是把我說糊涂了?!?br/>
    “哈哈!”老者卻笑了,“你不承認沒關系,陳瘸子最后認識的人是你卻是賴不掉的,狡辯只會延長你的痛苦?!闭f完,老者看了一眼燒紅的烙鐵,眼鏡男會意,已經(jīng)拿起了那烙鐵,緩緩走近葉琛。

    葉琛看到那眼鏡男手里的烙鐵,漸漸靠近了自己,一陣灼熱撲面而來。招了吧,換一個好死!一個聲音耳膜內(nèi)鼓蕩。

    很快又有一個聲音站在他的靈魂制高點,命令他死也不招。

    “你資質(zhì)駑鈍,把你拖進來不是我的初衷,但我已經(jīng)別無選擇。你可不能讓我死不瞑目呀。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蔑視死亡,就算付出犧牲也不要把本門的秘密泄漏給別有用心的人。”

    這是師父臨死前諄諄教誨的聲音,師父說這些話的場景瞬間歷歷在目,如今師父升天了,他怎么忍心讓他死不瞑目呢?葉琛咬咬牙,橫下心來,絕不泄漏半點秘密。

    “哼,不就是一死嗎?像你們這些背叛師門、窺伺寶座的人,我是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的。要想得到秘密和那把菜刀,除非踏過我的尸體!”

    老者聽他一根筋的說法,心頭頓時一凜,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真有這么硬的骨頭,連烙鐵也不怕。

    老者擺擺手,示意眼鏡男走開,然后笑著說:“聽你意思,似乎已經(jīng)知道我的身份了?”

    “廢話,你這一套都是我玩剩下的,用它來嚇唬我,老子是嚇大的?你們要是尊我為教主,我還考慮網(wǎng)開一面,要是繼續(xù)執(zhí)迷不悟,我向天下忠貞八鎮(zhèn)發(fā)布肅清令,讓你們后悔投胎!”

    哈哈哈!老者居然狂笑起來。葉琛聽得出來,他剛才說的話起了作用。

    現(xiàn)狀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葉琛畢竟是法定的教主。菜刀門的人幾乎個個都想做這個教主,得到菜刀門的寶刀和秘密伽陀,進而稱雄武林,但究竟要不要冒這個戕害教主的風險,值得每一個亂臣賊子掂量掂量。

    當時老者的心里就在琢磨,萬一葉琛真的和忠貞八鎮(zhèn)的人聯(lián)絡上了呢?葉琛或許不認識他,但忠貞八鎮(zhèn)的長老們,用屁股想就足夠猜出是他干的。

    到時候,他們調(diào)轉矛頭全部對準水云洞天,而且打著為教主復仇的旗號,他可就真的吃不了兜著走。

    況且,殺了葉琛,他就更無從得到秘密伽陀和菜刀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水云洞天是九鎮(zhèn)之一,歷來的教主都是水云洞天出身,到了陳瘸子這一代,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邪術迷惑老教主,竊奪了寶座。那個特殊年代里,所有門派都在蟄伏,誰也不指望教主能真正發(fā)揮什么作用,忠貞八鎮(zhèn)也對陳瘸子并不認可,只當作一個過渡視之??墒侵S刺的是,陳瘸子死了,又傳給了你這個廢物!世侄,比你有實力的人多了去了,你是不是理應讓賢了!”

    葉琛的眼睛快速掃過老者的臉龐,這個人果真不出所料,就是水云洞天鎮(zhèn)的掌門人房叔友。房叔友在葉琛教主似是而非的敲打下,終于露出了狐貍尾巴。

    這是他第一次使用教主的身份,卻沒想到能夠收到奇效,讓他瞬間從被動的局面中獲得了一些轉機。

    葉琛不由得感嘆,還是當官好!

    “既然房掌門不想當這個吳泰伯,怎奈小子我已經(jīng)做了周武王!古代就有禪讓,要我讓賢有何不可。我擔心的是,忠貞八鎮(zhèn)的人也有像您一樣的實力,我很想召集大家開開會,我這個賢怎么讓,究竟讓給誰?”

    “屁話!我們水云洞天只是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這教主之位本來就不屬于你!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分割?”

    房叔友居然有些憤憤然,看得出來他很在意教主這個位置,同時也很在乎傳承。

    葉琛卻哂笑起來:“我沒說錯的話,教主是八鎮(zhèn)和水云洞天共同的教主,是什么給了房掌門自信,這個教主之位非你莫屬呢?”

    “哼,陳瘸子留給你的東西,我今天拿到就沒事,拿不到也要拿到!你本非正統(tǒng),只不過一個跳梁小丑罷了。你不必擔心我和忠貞八鎮(zhèn)的關系,弄死你我就是正統(tǒng)?!?br/>
    “哈哈,希望忠貞八鎮(zhèn)的人也都這樣想。”葉琛繼續(xù)打趣他邏輯上的漏洞,同時也提醒他莽撞的后果。

    “師父,不要聽他廢話了!我看不大刑伺候,這小子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眼鏡男拿著烙鐵的手已經(jīng)顫抖了,迫不及待就要落在葉琛的身上。

    房叔友低著頭仔細思考了一分鐘,然后走出了囚室,一揮手說:“給他留口氣,我來問話!”

    眼睛男這下可就威風了,他拿著手里的烙鐵一步步走近了葉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