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提議辦廠

    “要是正海在家，我們一家子也算齊活了。”李慧凝拿起筷子，夾了塊熏雞放到正陽碗里，樂呵呵說道，“開動吧！”

    蓁蓁還被正陽抱在懷里，一雙黑眼珠骨碌碌望著桌上的菜，伸手要去抓長豆。

    “還是娘來吧，你咋會喂呢！你們吃，我先喂飽她?！崩罨勰演栎杞恿诉^去，“來，奶來摸摸小肚皮，餓了沒有?！?br/>
    耿建國夾了根長豆放到蓁蓁手里，看小丫頭急忙塞進嘴里，裹著口水在嚼，不由呵呵一笑，招呼一聲，“吃吧，家里的飯菜好吃，英子，多吃點。”

    木英很快吃完，接過蓁蓁，小丫頭剛喂飽，也不挑人，坐在她懷里，沒多久就揉起了眼睛。木英換個姿勢，讓她伏在她肩頭，拍著她后背哄她睡覺。

    幾人又輕聲談起去北京的事，耿建國很是贊成，“我一個人方便著呢，白天都在學校，晚上回來睡個覺。吃飯么可以在學校食堂吃，我跟老蔡頭一道吃去，他也一個人，正好做個伴。你們別擔心我?！闭f完他又笑了笑，“又不是去個十年八年，幾個月時間，過年你們不都回家的嘛！”

    他揮揮手，豁達道：“老婆子，跟去開開眼界，本來我也想去，可學校里那么多娃子，我放不了手啊，等我找了接班人，退休了，我也去北京玩玩。”

    “娃他爹，那我真去啦！你一個人到時可別想我們啊！”李慧凝笑。

    “哪是一個人呢，正海也不經(jīng)?；丶业穆铮　惫⒔▏鴵u頭，不在意道。

    “要是正海早點結婚，家里也能多個人燒飯了?！闭柕?，“娘，有看中的姑娘嗎？”

    正說著呢，院外傳來腳步聲。

    “吃飯呢？”錢衛(wèi)田背著雙手，晃晃悠悠進了院。

    “村長，飯吃了沒，在我家吃點？”李慧凝熱情招呼。

    “吃過了，吃過了，你們吃。聽著正陽和木英回來，我過來看看?！贝彘L擺擺手，讓他們不用站起來，拖了張凳子自顧坐下了，把左手中拿的一個罐子擱到凳上。

    木英起身，抓了把糖放到他手里。

    “木英啊，喉嚨好了？”村長接了糖，笑瞇瞇問道，一張蒼老臉上，皺紋如同盛開的菊花。

    “村長叔，我現(xiàn)在全好了，說話也順溜了。”木英拍著蓁蓁，輕輕晃動。

    耿正陽放下碗筷，抹了嘴，起身坐在村長身旁，“村長叔，你身體好啊，精神！”他伸大拇指稱贊。

    “老啦！不像以前干得動了！”

    “還能干個十年、二十年的，老當益壯！”

    “聽說你升連長啦，那可是部隊里的軍官了，才二十多頭，就當官了，正陽啊，你是我們八道溝頭一份啊，你這小娃娃，從小我就看好你的。建國，你養(yǎng)得好兒子！教得好！所以說啊，讀書還是很要緊的?！彼麧櫫藵櫞剑拔疫^來，正有個事想跟你說說，那時趕著高考，不是辦了補習班的嗎，現(xiàn)在村里好多娃，年紀也大了，考大學是不想了，可看著外頭一天一個樣，都覺得自已文化不夠，跟我說，想再辦個掃盲班，只求出去不要成個睜眼瞎?！?br/>
    “哎呀，這是好事啊！反正學校到了四點鐘也要放學了，晚上這個時間都是空的呀，正好辦個掃盲班，教兩個小時，日子一長，能學不少東西呢！”耿建國大感興趣，飯也不吃了，拉著凳子坐到錢衛(wèi)田旁邊，“現(xiàn)在學校不是放暑假嘛，地里也沒啥活，我看現(xiàn)在就可以辦起來，傍晚時分學上兩個小時，你看咋樣？”

    “你這個人啊，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一說到教學，飯都不吃了，你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聊?！卞X衛(wèi)田揮揮手。

    他轉過身，拿起帶來的罐子，“正陽，木英，你們見識多，給看看，這綠茶怎樣？”

    “綠茶？”正陽驚訝一聲。

    “不是南面留著幾個坡子的茶樹沒砍掉嘛，老枝剪下來插扦了，趕著今春清明時收的新葉，量不多，炒了兩鍋，裝了這樣大小的四罐，都在我那兒，你們幫著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他接著說道，“我也問過東亮了，他說就這四罐，量太小了，等以后量上來了，再找人賣去。并且這四罐茶葉不算上品，跟早些年精心呵護的不能比，也只能將就吃吃了?！?br/>
    “村長，那你沒拿到鎮(zhèn)上供銷社去問問？”正陽旋開了鐵蓋子，一股茶香散出來，讓人口舌生津。

    “問了，人家供銷社不要啊，說這年頭，誰會喝茶啊！”錢衛(wèi)田嘆了口氣，望向木英，“英子，這茶葉真會象你說的，以后是高檔品？我收著四罐茶葉，還沒敢跟村人說人家不要呢！”

    “什么東西不敢說不要啊！”耿建軍帶著鄭瑜，滿面笑容踏進院來，“正陽和英子回來啦！叔來看看你們，正陽在外頭有兩年了吧！”

    “英子，你喉嚨好啦！”鄭瑜關心道。

    一通寒暄，大伙坐下來。

    錢衛(wèi)田指指正陽手上的綠茶，笑道，“就是這東西，去年不是把茶山都分了嘛，現(xiàn)在茶葉外頭不收，我就沒敢說，怕說了，大伙都不上勁管了，那不是白糟蹋了嘛！”

    “村長，你放心，這茶葉肯定是高檔品，像這樣的一罐，有半斤吧，估計得二三十塊?！蹦居⒊雎暤?，“現(xiàn)在好些村子有茶樹的都被砍了，質量就算稍差些，可這是頭一份??！”

    木英清了清嗓子，把睡著的蓁蓁遞到李慧凝手上，坐直了，環(huán)望一圈大伙，“村長、爹、娘、叔、嬸、正陽，我有個想法想說說，如果說得不好，你們聽過就算?！?br/>
    正陽提了提眉頭，望住她。

    “你說，好不好，我們聽完再說?！卞X衛(wèi)田感興趣道。

    “我在牛家鎮(zhèn)時認識個蔡家，這喉嚨也是蔡家的女兒在醫(yī)院里幫忙開刀的?！蹦居⒌?。

    正陽點頭，“這事我知道，蔡家還給安排了個高級病房。”

    “我們不提這個，我聽著蔡家說，上頭要鼓勵我們自已辦廠子，社辦廠，村辦廠，就為了把經(jīng)濟搞上去，公社里給提供貸款，條件特別優(yōu)惠。村長，你們覺得這事怎樣？”

    這些都是她上輩子看來的，八十年代后，各種社辦廠如同雨后春筍冒出來，君寶后來上班的皮鞋廠也是個社辦廠。她無法說她上輩子見過的，只能托著蔡家來說事。

    “自已辦廠！”李慧凝砸砸嘴，“這可搞大了！”

    “社辦廠、村辦廠……”錢衛(wèi)田滿臉驚愕，直到現(xiàn)在，他覺得把八道溝的蘆葦蕩子分租出去，把田地、茶山各家分了，這就是大事了，十年之內(nèi)再不會出啥大事了，可才半年，英子這丫頭竟然想到要辦廠子了！他嘴張大了，都忘了合上。

    幾只雞在院子里撲愣著翅膀找食吃，更有只母雞鉆出雞棚，咯咯蛋咯咯蛋，滿院子亂轉，雞毛飛出兩三根。

    錢衛(wèi)田下意識去看耿建國，耿建國下意識去看耿建軍。

    耿建軍摸了摸鼻子，慢慢道：“這事是好事，如果能辦成，不說八道溝出名，我們村的勞力大部分可以進廠子干活了。農(nóng)忙時種種地，平時上上班，生活肯定會好很多?！?br/>
    眾人點頭，大好事??！

    “不過……”他又拖長了調(diào)，“這貸款可是要還上的，這廠子搞起來了，東西能否賣得出去，如果辦不好，賣不出去，到時貸款砸在手里，這些錢可是要背很多年的債務的??！”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連連搖頭，這可不能干啊，現(xiàn)在的日子夠好了，如果這事辦不好，還會害了子孫后代，別到時八道溝男的娶不上媳婦，女的沒人敢要……不成……不成啊……

    正陽沉默著，聽幾人接頭接耳討論著，他放下綠茶罐子，問木英，“辦廠子，你想做什么東西？”

    正交談的人馬上止了聲，豎起耳朵。

    “現(xiàn)在城市跟農(nóng)村最大不同，就是城市里都通了電，在北京火車站，正陽，你也看到了吧，那燈火通明的。看看我們八道溝，天一黑，整個村子幾乎找不到一個亮的地方，除了村委會里有臺發(fā)電機，還不舍得用。我想，以后農(nóng)村肯定要家家拉電線，通上電，全國有多少個村子，就需要多少根電線，這電線生意肯定好做。我們就做電線生意。”

    “電線生意！”

    說得有理啊，以后日子好了，肯定要通電啊，東亮、正海在周南賣得紅紅火火的錄音機、電視機啥的，不都要通電的嘛！

    木英扔下這個大炸彈，炸得眾人暈頭轉向。

    “我們回去再想想?！贝彘L彎著腰背，拿起那罐茶葉，“你們別送了?！?br/>
    “村長叔，這茶葉你先留在這里吧，我們試著賣賣去?！蹦居r道。

    “行，另外三罐要的話，過來拿吧。”村長放下茶葉，跟在耿建軍、鄭瑜背后，慢騰騰走出院門。

    “英子，這事靠譜嗎？”李慧凝托了托懷里的蓁蓁，蹙起眉頭擔憂道。

    “娘，其實這事我們不干，會有其他人搶著去干的，這可是一塊大餅啊！”木英靜靜回道。

    “娘，這事你別管了，等村長叔回去考慮了再說?！闭栞p聲道，“其實任何事，只要政府一扶助，準辦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