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李奕自從幡然悔悟之后,還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他畢竟是生在新國家、長在紅旗下的,從小接受的思想教育就是要愛這個國家,愛這個民族。
所以雖然一時被功利心蒙蔽,但被王磊恩威并施敲醒之后,立馬投身金融反擊戰(zhàn)的行為并不突兀。
而且在王磊的游說之下,蘇遠程有意透露的交戰(zhàn)內幕、李國凱高度的信任,都讓李奕雄心勃勃要做出一番成績。
但李明捷本來就看不起李奕,認為他就是個只會抱著書本數123的書呆子,還有點大陸仔的傻憨,現在居然被他壓了一頭主持重組,讓李明捷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這一頓揍很是順理成章。
李奕文弱書生,可比不上李明捷經常健身、擊劍的強壯,當下就被打得頭破血流。
可是這一頓揍不要緊,卻激怒了蘇遠程和李國凱雙方,連蘇冬也被他氣得住了院。
原來,蘇冬已經懷有身孕,這一氣便臥床不起。
這下蘇遠程和李國凱更加震怒,兩個人開始互相指責,最后傷心之下一拍兩散,誰也不再理李明捷。
李明捷就此破產!
所有的個人名下、公司名下的資產,都在一夜之間統(tǒng)統(tǒng)被銀行拿去抵債。
加之他已經不再有公信力,以后在香江便不能再從事地產代理、律師、證券代理等行業(yè),更不能擔任有限公司的董事,不能向銀行借款,不能辦理信用卡。
一句話,就是李明捷再也不能再香江做生意了。
即使做其他的工作,每個月賺的錢,除了基本開銷之外,都必須用來償還銀行貸款。
然而,李明捷除了做生意,做其他工作,要多少年才能還清8個億呢?!
生活上,不能坐的士,不能買人身保險,不能出國旅游,連飛機都不能坐。
這樣的壓力,對一向心高氣傲的李明捷來說,與其說是壓力,不如說是羞辱。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國凱在這個時候確診了血癌。
疾病和兒子的雙重打擊,一夜之間,李國凱就像變了個人一樣,身體機能和精神狀態(tài)都差到了極點。
雖然他極力掩飾,要求醫(yī)院向家屬隱瞞。
但這根本逃不過早已有心觀察的王磊的眼睛。
面對這樣的困境,王磊覺得是該自己站出來了。
昏黃的臺燈下,王磊拉著李國凱的手,推心置腹。
“國凱,人生總是有大起大落。
咱們哥倆當年,為了活命,撿別人吃的半個紅薯,不都活下來了?
我被人當做得瘟疫而死,被扔到亂葬崗子上,我不也照樣掙扎出來了?
想想過去的日子,現在這點困難算是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別憋在心里,跟大哥說。
跟當年一樣,大哥就是把自己的命丟了,也要保你!”
李國凱的心理防線,在親生大哥的諄諄誘導之下,面崩潰,哭成了淚人。
“大哥,不瞞你說,我剛查出了血癌。
這是不治之癥,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可我心里難以割舍的是,明捷他如今生不如死的狀態(tài),我真的是想幫他一把,盡一盡做父親最后的義務。”
王磊嘆了口氣:
“我早就說你氣血虧損,要早做檢查,可你就是不聽。
現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可千萬不能放棄。
至于明捷那邊,你別擔心,我再去找找他,看看能不能說服他,畢竟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嘛!”
李國凱確診之后,心態(tài)大變,之前對李明捷的憤怒早已變成了悔恨,此時見大哥情真意切,只好權委托王磊去游說李明捷。
臨出門之前,張淑媛拿過一張銀行卡,悄悄對王磊說:
“大哥,麻煩你了,明捷現在正在氣頭上,恐怕我們的話他都聽不進去。
我把鞋廠賣了,這是兩千萬,雖然杯水車薪,但能幫點是點,你給明捷帶過去。”
王磊點點頭,李國凱夫婦到底還是心疼孩子。
到了李明捷臨時住的小旅店,光線昏暗,陰冷潮濕,屋子里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床上鋪滿了刊登招聘信息的報紙,桌子上則亂七八糟地對這泡面盒。
王磊皺了皺眉頭,頗有些感慨,一向生活精致的李明捷如今也落魄如此了。
“大伯……”李明捷見王磊到來,還以為他是為了自己打李奕的事情,“我那天不該打李奕?!?br/>
王磊擺擺手,看看這間逼仄的屋子,一把拉起李明捷:
“走,咱們換個大點的酒店,吃點好的東西。”
李明捷擺擺手:“不用,大伯,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br/>
王磊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上次李奕用剩下的十萬塊錢,這兩個小子都特么不省心:
“這里有十萬塊錢,是大伯自己的錢,你先拿去用吧?!?br/>
李明捷沒想到,一向少言寡語的大伯,居然在這時候雪中送炭。
吃軟不吃硬的他,一下子心里就有些酸楚起來:
“大伯,我不能用你的錢……”
話有些堅決,王磊也不好再勸,滿臉期待地看著李明捷。
此時的李明捷,心中已滿是悔恨,把家里的人問了個遍,就是沒有問蘇冬。
王磊納悶道:“你怎么不問問冬冬,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樣?”
李明捷點起一支煙,痛苦地說道: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看到這樣一個失敗的爸爸,也不想連累蘇冬?!?br/>
王磊跺腳道:
“你糊涂?。‰y道你對自己就這么沒自信?這還是我認識的明捷嗎?
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
你是李國榮的侄子,李國凱的兒子!
我們倆從未被打倒,你也不能被打倒!”
或許是王磊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打動了李明捷,他點點頭道:
“謝謝你大伯,我會爬起來的!你看我這不是一直在找工作嗎?”
王磊搖搖頭:“你還是做生意的料,不能委屈地干這些事情。
人挪活,樹挪死,香江不能做生意,國外也去不了。
但大陸可以去??!
國內現在經濟蓬勃發(fā)展,未嘗沒有發(fā)展的空間??!
榮凱在內地的公司……”
李明捷伸手制止了王磊:“大伯說的對,大陸確實有很多機會。
但我不想再拖累我爸,也不想讓別人看他的笑話,說他的兒子還得讓他來擦屁股。
之前梁子田說請我去大陸開發(fā)地皮,被你這一說,我終于能下定決心了!”
哎我去,別跟梁子田啊!
就是這次回大陸,你被梁子田坑了啊!
怎么著我還成了幫你下決心回大陸的人了?
王磊一臉郁悶,果然還是逃不掉這一關。
唉,反正我已經努力了。
嘆了口氣把張淑媛的銀行卡給李明捷,李明捷一聽是媽媽賣了鞋廠的錢,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
“大伯,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不想讓家人陪著我承擔這些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