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啊,你打孩子干什么?”江彩樺對羅文茵道,趕緊扶著蘇凡的胳膊,拉著她坐在沙發(fā)上。
“沒事,沒事,孩子,沒事1江彩樺勸蘇凡道。
蘇凡盯著羅文茵,眼里淚花閃閃,卻怎么都流不出來。
“是,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拋棄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當(dāng)時,當(dāng)時才21歲啊,你讓我,你讓我怎么去養(yǎng)你?我怎么——”羅文茵道。
“不想要我,為什么,為什么還要把我生下來?”蘇凡道,“從我8歲知道自己是撿來的孩子,我就一直在想,為什么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什么時候來找我?我一直問了二十年,二十年,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既然二十八年不找我,現(xiàn)在還來找我做什么?我需要父愛母愛的時候,你們在哪里?現(xiàn)在你說一句你是生我的人,我就要感動地哭著求你帶我走嗎?”
淚水,再也不斷地從蘇凡的眼眶里滾出來。
羅文茵別過臉,眼眶潤濕著,卻不去和女兒的視線碰觸。
“的確,我的生活沒有你的優(yōu)渥,我一天到晚在為自己的日子奔波,可是,我的心里很踏實,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沒有對不起我的孩子。不管怎么艱難,我都不會拋棄我的女兒?!碧K凡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迦因,你媽媽,她一直在找你,她沒有——”江彩樺解釋道。
蘇凡卻搖頭,道:“找不找,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彼钌詈舫鲆豢跉?,“我有真心愛我的人,有我的女兒,我很幸福,我不需要你,曾夫人!我,叫蘇凡1
說完,她盯著羅文茵,眼里依舊淚花閃爍。
“迦因——”江彩樺拉住蘇凡的胳膊,叫道。
羅文茵愣了片刻,旋即道:“過去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也,也不該打你。你也長大了,就像你說的,你有了自己的生活——”頓了下,羅文茵接著說,“念卿的爸爸是榕城市的市委書記霍漱清吧?我見過他,幾年前,他來家里吃過飯,他和逸秋都是朋友。”
看了蘇凡一眼,羅文茵笑了下,道:“你的眼光不錯,那個男人,值得你為他付出這么多?!?br/>
聽羅文茵如此評價霍漱清,蘇凡的心里,有種莫名的感覺,是喜悅,還是自豪?她說不清。
“不過,我想,他一定不會像你這么不成熟,你還是回去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我這幾天會住在這里,等你什么時候給我答復(fù)1羅文茵道。
從羅文茵的話里,蘇凡聽不到一絲母愛的感覺,她深深呼吸一下,道:“你,還有別的孩子嗎?”
同樣的,羅文茵也從她的口氣聽不到一絲女兒的感覺,道:“你還有個妹妹,你爸爸之前的妻子生了個兒子,是你哥哥?!?br/>
“那你對我的妹妹,也是這樣的態(tài)度說話嗎?不管她想什么,你只是這樣表達你自己的意見,然后給她一個期限,讓她到時候只能乖乖聽從你的決定,是嗎?”蘇凡道。
羅文茵不禁抿抿嘴,不說話。
對于小女兒,完全不是這樣,對小女兒,完全是又寵又縱容??墒?,為什么對自己這個從沒關(guān)愛過的女兒,如此,如此苛責(zé)?
“對不起,我有我自己的家人,如果你是想要我和你回去你們的家而住在這里,那就請盡早打消這個念頭,我是不會跟你走的?!碧K凡對羅文茵說完,轉(zhuǎn)過身拉著江彩樺的手,“干媽,我上樓收拾一下我和念卿的東西,這兩天我們就搬過去和她爸爸一起住了。漱清也該和孩子在一起多待待了,要不然,念卿會對他生疏。我今天先帶走一些常用的,其他的,再慢慢搬?!闭f著,蘇凡頓了下,“這兩年,謝謝您對我和念卿的照顧,謝謝您。就算我們搬走了,也還會經(jīng)常過來陪您的。”
江彩樺滿眼含淚,蘇凡擁住江彩樺。
“傻孩子1江彩樺嘆道。
蘇凡望著江彩樺,眼含熱淚,笑了。
“如果不是因為您,我和念卿,不知道要受多少的苦,真的,我——”蘇凡道。
“別這么說了,不管為你們做什么,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苯蕵迕K凡的臉,“你真是長大了啊,當(dāng)年,我抱著你的時候,你比念卿還小呢,那么小的一點點。我還跟文茵說,你生了個漂亮的小丫頭,皮膚白白的,特別是那雙眼睛,真的——”
江彩樺和羅文茵都想起了當(dāng)初的情形,不禁都流下淚來。
蘇凡的眼淚,也滾了出來,可她不想聽這些,她,不想去回想過去,哪怕是自己并不知道的過去。
“我先上樓收拾東西了,等會兒還要去店里?!碧K凡說完,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蹬蹬蹬上了樓,江彩樺和羅文茵望著她的背影。
“你不覺得迦因比小雨更像你嗎?”江彩樺擦去淚水,對羅文茵道。
小雨,是羅文茵和曾元進后來生的女兒曾雨。
羅文茵嘆息著點頭。
“我以前一直覺得迦因是個性格溫順的孩子,沒想到,卻是這么的倔?!苯蕵逭f著,不禁笑了,帶著濃濃的鼻音,“你還記得以前你和爸媽,還有你哥說話是什么樣的嗎?這孩子,真是和你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說話的神態(tài)和語氣,都和你一模一樣1
“我哪有她那么不聽話?”羅文茵反駁道。
“你?還聽話?算了吧!你要不是嫁給元進,哪一家敢娶你那么厲害的兒媳婦?還聽話,你可別笑話我了?!苯蕵宓?,羅文茵含笑不語。
“文文啊,你不該打她的,這孩子,比你苦!”江彩樺嘆道。
羅文茵看著自己剛剛打了女兒的那只手,此時似乎依舊火辣辣的疼。
深深嘆了口氣,羅文茵道:“當(dāng)初,是不是真的不該,不該不管她?留下她,或許——”
江彩樺嘆氣,不語。
“和她相比,我當(dāng)初的確很,很自私!怪不得她的反應(yīng)這樣大,我是不該打她?。 绷_文茵道。
“你別這么說,迦因是個善良懂事的孩子,她會理解你的?!苯蕵鍎竦?。
羅文茵搖搖頭,嘆道:“這么多年,我把對她的虧欠,全都補在嬌嬌的身上,我想,如果她在我身邊,我也會好好疼愛她——可是,為什么,她,她這樣,這樣——”
江彩樺拉住羅文茵的手,道:“迦因自己也是和你一樣走過這條路的人,她現(xiàn)在是一時半會兒不能接受你,不過,她一定會想通的。你啊,可要把你這性子收斂一點。在嬌嬌面前,什么事都是好好好,在迦因面前,你就動手,你說你啊,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了1
“或許,你說的對,是因為她和我太像了吧!看著她,我就,就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這火氣,就——”羅文茵道。
“說她和你像,也不完全,她的脾氣啊,比你好多了1江彩樺淡淡笑了,道。
羅文茵看了嫂子一眼,不禁笑了。
“這幾天,你就好好和她相處,多幫她帶帶念卿,迦因還要上班,等會兒我就跟她說,讓她白天把念卿帶過來,這樣,你就可以和你的外孫女相處了。你對小的好一點,再去找漱清談?wù)?,讓他幫你做做迦因的工作,迦因她會跟你走的?!苯蕵褰ㄗh道,羅文茵點頭。
“那個霍漱清,他,對迦因,好嗎?”羅文茵問道。
江彩樺點頭,道:“至少,他們來這里的時候,我感覺得到他是真心愛迦因的。而且,逸秋和我說,漱清三年前就和他的前妻離婚了,這三年一直一個人等著迦因。”
羅文茵不禁笑了,卻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啊,她和我,也不是完全像?!?br/>
江彩樺不語。
回到樓上房間,蘇凡關(guān)上了門,背靠著門站著,淚水從眼里不住地滾出來。
她完全不知道羅文茵和江彩樺在樓下說什么,更加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原本是要整理物品的,可現(xiàn)在,蘇凡根本想不出來自己是來做什么的,她只想從這里逃開。
對了,逃,離開羅家,遠(yuǎn)離那個女人,不要再見到她!
一股莫名的強大力量在她的腦子里醞釀著積聚著,讓她不能去思考,讓她除了離開,就不知道該做什么。
世界,似乎變得安靜極了,靜的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因此,當(dāng)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她被徹底嚇到了,木然地轉(zhuǎn)過頭迎向聲音的方向。
是他嗎?
她猛地想起霍漱清,是啊,她,她要去找霍漱清,找霍漱清跟他說,問他該怎么辦。她,她怎么把他給忘記了?
趕緊從包里掏出手機,她看了,真的是霍漱清的!
她突然哭了出來,看著他的名字,她就止不住的哭。
“干什么呢?”手機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那個熟悉的溫潤的聲音,她捂著嘴,坐在地上。
聽不到她的聲音,霍漱清不禁有些奇怪,再一次問了“丫頭,你怎么了?”
她松開嘴巴,哭泣聲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寶貝?”他趕緊坐正了身體,急急地問。
被他聽出來哭,她就再也沒有去忍耐,放聲哭了起來。
“好,好,乖乖,你,你現(xiàn)在在哪里?”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