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在腦海之中一閃而逝,很快牽扯出了更多的顧慮。對于次仁格桑這位藏族少年身上的矛盾,何漫舟完全不能理解,他就像是一個秘密的綜合體,桀驁放肆的外表之下隱藏著很多旁人看不透徹的東西。
而有關于這些謎團,何漫舟更是得不出任何準確答案。
次仁格桑沒有露出太多的破綻,全部的猜測都只能猶如水中觀月,霧里看花一般地朦朧著,分析得再多也僅僅只是分析而已,至于準確的答案是不可能被探究出來的。所以即便是此刻何漫舟心底萌生出這么多的感慨,也依舊對當下的行程沒有任何補益。
畢竟次仁格桑是個奸商也好,是個開黑店的慣犯也罷,都不是她和白亦從需要管的事情,以后的人生境遇且在不遠處等著他,也都是要他自己來擔的。
要是扯因果循環(huán),凡人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跟福報有關,做好事那是在給自己修德行,做壞事也是在給自己今后的福報里記下一筆殘帳,早晚都要還回來。說白了,人生在世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自然有因果循環(huán)給次仁格桑報應回來。
要是扯法律法規(guī)、社會準則,那更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了,如此貪圖眼前的偏財,宛如整個人都鉆進了錢眼里,早晚也會因此而吃虧的。
最簡單的道理,要是遇到人傻錢多的肥羊,次仁格桑尚且可以騙人家的錢,但要是真遇上了又幾分眼力還不怕惹事的主兒,連息事寧人的機會都不留,直接把這些破事懟到公安機關面前,光是罰款和拘留都夠次仁格桑受的了。更不要說這間民宿到底經不經得起推敲,背后是否還有其他案底,要是牽扯出來千絲萬縷的事情,怎么看他都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不過,次仁格桑是平安順遂也罷,是報應不爽也好,這些事情說穿了都跟樓蘭圣女扯不上任何的關系,也算不得對之后的行程有幫助的線索,問題的癥結根本不在這里。何漫舟此刻想得再多,也不過只是更深刻地感受到次仁格桑的復雜,同時對這次行程都有了新的判斷而已。
這樣的重新定義,包括但不僅限于白亦從剛剛說過的那些話語,以及她對次仁格桑諸多的猜測和評估。
當局面已經到了一觸即發(fā)的程度,仿佛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都足以影響最后的結果。對于那些無法把握的事情,即便是再如何探索,也都顯得有心無力,除非真的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否則很難得出準確的結論,也改變不了眼下的時局。
就比如,即將到來的雪山之行。
雖然不清楚白亦從的計劃到底是什么,只要稍微順著邏輯想一想,何漫舟都能猜出這次卡瓦格博峰之行就是為了找那個神秘的山洞了。
可是,把寶押在次仁格桑的身上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即便是了解得再少,這位藏族少年的不靠譜都已經深入人心了啊,連自己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情,白亦從不可能看不出來,那么為什么要給予次仁格桑如此之多的信任呢?
在何漫舟糾結這些事情的時候,熱水已經放得差不多了。
氤氤裊裊的水汽彌漫上來了,籠罩著靠窗位置擺放的木制浴缸,水汽繚繞之間倒是多了幾分朦朦朧朧的情調。何漫舟從抽屜里拿出了店家提前準備好的花瓣,連同玫瑰精油一起加到了水里,然后跨步進入浴缸,泡到了溫熱的水里。浴室玻璃窗的位置很高,上面墜著亮閃閃的彩石墜子,權當做影影綽綽的窗簾了,何漫舟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躺在浴缸,繼續(xù)想著方才的問題。
那么,次仁格桑又到底是怎么跟樓蘭圣女扯上關系的呢?或者說,他在巫族的大局之中,到底是參與其中,還是單純的旁觀著呢?
水流聲驚擾著思緒,何漫舟微微抬起了頭。
隔著朦朦朧朧的水霧,她看著透過玻璃窗墜著的水晶石照射進來的月光,將周遭都鍍上了薄薄一層冷銀色。透過著狹小的一隅,有散落的星光投影而來,就像是破碎的鉆石一般璀璨而明亮,偏偏又是那么的遙遠,連美麗中都透露著些許迷離來。
很多事在她的腦海里繞了又繞,好像時空的界限漸漸融合了。
虛幻而又真實,真實而又虛幻。
何漫舟好像看到了一處天井,女孩子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抬起頭的瞬間像是有星辰墜入她的眼睛里,卻是那么寂靜而冰冷。潮濕而濃郁的水汽籠罩著女孩子,有幾秒她幾乎覺得自己要在這片寂靜之中窒息。
那時的星辰有溫度嗎?
如果星星也有記憶的話,是否也像她當時一樣絕望著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又很快消散干凈了。
何漫舟幾乎分不清這個問題是自己在好奇著,還是那個被困在井底的女孩隔著亙古的時空在問詢著什么。
........
熱水確實可以讓人放松下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疲勞,等到放松感足夠多的時候,很多事情就都變得淡下去,不必再過多地去深究了。
就這么慢吞吞地洗完了澡,何漫舟才終于整理好了思緒。
馬克思的矛盾原理曾經說過,主要矛盾在事物發(fā)展過程中處于支配地位,決定和影響著次要矛盾的存在和發(fā)展。次要矛盾與主要矛盾相互依賴,相互影響,并在一定條件下相互轉化,而現在這個原理得到了驗證,何漫舟面對的矛盾確實發(fā)生了轉化。
剛剛洗澡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有關于次仁格桑的問題,可是當她在盥洗臺吹頭發(fā)的時候,主要矛盾次要矛盾瞬間發(fā)生了對調。
何漫舟后知后覺地發(fā)現,自己方才的行為有點傻,這會兒想什么次仁格桑啊,天塌下來還有白亦從替她頂著呢。比起雪山之行的危機四伏,分明是今晚到底該如何度過才是當務之急嘛,兩室一廳如何分配,還有.......
一會兒見到白亦從,怎樣才可以不繼續(xù)臉紅了啊。
懷著這樣的心情,何漫舟的更衣時間變得尤其緩慢,甚至到了錙銖必較的程度。具體表現就是,她連睡袍都沒有敢裹,而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穿好了提前準備好的睡衣,還是把扣子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全部扣好的那種,仿佛直接出門拿快遞都完全沒有問題。
以至于何大小姐由衷感慨,能得到這樣高配置的待遇,白亦從也是相當不容易了啊。
等到何漫舟徹底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白亦從正站在窗邊抽煙。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神色隱在陰影里顯得晦暗不明,側臉卻猶如雕塑一般精致而銳利,帶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俊逸。何漫舟順著地板上灑落的月色看了上去,最終目光停在了白亦從的身上,不由得愣神了幾秒。
即便是早已經習慣了自家男朋友的顏值,哪怕是絕世大美人看久了,也會多出幾分免疫力,不至于每一次見到都血條狂掉,呼天搶地。但總是有一些極為偶然的時候,在某些特定場合之下,何漫舟還是會被白亦從突然驚艷到,連視線都一瞬之間移不開了。
察覺到女孩子注視,白亦從倒是先一步回神過來。
明暗的火光映襯著他的眉眼,他微微側過了頭,彈了彈夾在之間的煙尾。隨著白亦從的動作,窗戶的那一小到縫隙便很快抖落了一小節(jié)煙灰,又很快隨夜風散去了。
“洗漱完畢了?”
這雖然是一句疑問句,但是何大小姐的狀態(tài)已經給出了答案。所以白亦從的目光不過短暫停留了一秒就很快移開,繼續(xù)說了下去。
“距離晚十點還有半小時的時間,那么,按照我剛才說的,現在我來給你泡茶。”
“那什么,要是麻煩就不用了吧?!焙温巯攵紱]想就說道,“這大半夜的,整這些形式主義干什么啊,要不然就......就,休息?”
“不想喝?”白亦從微微一挑眉。
“倒......也,也沒有。”
何漫舟結結巴巴應了一句,著實覺得這對話有點像是強買強賣,好像這種時候自己說想不太對,說不想也不太對,怎么著都有點別別扭扭。
而白亦從顯然沒有給她留下太多的思考時間,暼過來的目光里也帶著調侃。
爐火上的水正沸,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泡,蒸騰出薄薄的水霧。白亦從起身拿了兩個杯子去洗了洗,還不忘記用開水燙了一下徹底消毒,這才從桌子上準備的茶包中挑挑揀揀起來,隨口問了一句。
“咖啡、紅茶,還是藏紅花?”
“咖啡吧。”何漫舟想都沒想就應道。
“晚上喝咖啡不睡覺了?”白亦從抬起眉梢看了何漫舟一眼,相當果斷地否定了她的提議,“藏紅花,活血化瘀、疏通、提高人體免疫力,你的高原反應不嚴重,不過終歸是要防患于未然的。更何況你今天不是很累了么,這個可以促進睡眠、提高精力?!?br/>
何漫舟:“........”
這是什么劇本,為什么沒有一點點防備?
江湖救急,誰來告訴我,白亦從什么時候兼職做起養(yǎng)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