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雪像個溫柔的諷刺,他站在窗前,最終還是轉(zhuǎn)了身,打包好那個秘密,似乎是準備好了要給所有人一個驚喜。然而,上了車,一路飛馳,他又猶豫了,反悔了。下了高速,進了城區(qū),到了重慶的家里,腦子一直亂得像戰(zhàn)場。
家里的陳設(shè)統(tǒng)統(tǒng)積滿了灰,只有他的房間還是一塵不染的樣子,連許久未用的臺式電腦也像是嶄新的模樣。他去了父親的房間,環(huán)視一眼滿屋的冷漠,拿著那本老式影集回到自己屋里??粗锩娲嬷哪莻€遺失多年的孩子的照片,對比著電腦屏幕上安東小時候的照片,他多么希望他們一點也不相似,希望一切的線索都只是一個令人失望的誤會,但他騙不了自己。他現(xiàn)在只能指望于將要做的那份鑒定,指望著科學來打消自己敏感的懷疑。
次日,太陽初升,天寒地凍。
巖峰一路上依舊在猶豫要不要送上他的這份禮物,反復(fù)評估著秘密打開后對他而言的利與弊,直到踏進醫(yī)院的大樓仍沒一個確鑿的選擇,哪怕這僅僅是他個人依靠照片而得出的一個猜測,但對那些親人來說確實一個巨大的希望。然而當他下定了決心不在自私地把秘密藏起來時,剛急急趕到門口,田婆婆便呼出了最后的一口氣,平靜地閉上了眼,踏上了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旅程,離別的悲傷突然泄洪的巨浪裹著那些悲傷飛流直下,他最終晚了一步。
巖峰站在遠處,看著一干陌生的熟悉的人淚流不止忙不迭,有的一邊哭著一邊拿著電話聯(lián)系殯儀館,有的一邊擦著臉一邊和醫(yī)生護士交代著什么,唯獨不見父親的蹤影。
他移步到病床邊,護士們正在足一撤掉連接在老人身上的儀器,他站在病床邊有些謹慎地看看周圍無暇顧及他的龐然,故作隨意地伸出手碰了碰老人的頭,然后默默走出了病房。
他尋遍整個樓層,最終在步行梯的角落里見到父親哭成廢人一樣的身影。
面對這一切,他害怕極了,原本那個秘密或應(yīng)該成為一個驚喜,一個禮物,甚至可能是拯救那個老人的一劑靈丹,而現(xiàn)在卻成了一個罪證,一個無法讓自己寬恕的,自私到面目可憎的罪證。曾經(jīng)他猶豫要不要說,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讓自己無私起來,如今他無法開口。甚至,連安東他都不敢面對了。
三日后,丹增的電話打給巖峰,說出殯的隊伍要出發(fā)了,不等他了。
巖峰掛了電話沒有動身,他不能去面對這個注定虧欠的,安東真正唯一的親人。現(xiàn)在,他只能坐在房間的窗前,看著面前桌上安寧的幾根銀白的發(fā)絲,想著那年安東第一次來找他時的往事。
即刻他收拾好自己啟程奔回了成都,將標注好名字的兩個封口袋遞到了許寧莎的手中,然后又一路風塵地回到山城。沒有人察覺他這一來一往的行蹤,只沉浸在灰暗的失去里。
送了走田老太太,沈秋陽便垮了。
丹增一直在田家陪著秋陽,見他一心找死又束手無策只好給陸瑤打了電話。
當陸瑤帶著巖峰來到田家時,數(shù)日不飲不食的秋陽已經(jīng)變得搖搖欲墜。人坐在那把老得發(fā)灰的藤椅上,看著窗外的清冷,一言不發(fā),只一心等著死神前來引渡。
陸瑤看了就氣涌心頭,厲聲問:“你想干什么?想跟著那一家子一塊兒走嗎?”
秋陽像是死了般的安靜。
陸瑤忍著心疼,說:“秋陽,都過去了,你不能這么廢下去。誰家沒死過親人,誰沒失去過愛的人,都跟你這樣,誰都別活了!當初地震,我家里的人都沒了,只留了個外婆給我。我要跟你似的,早死幾百回了。我們已經(jīng)不年輕了,死是遲早的事,不怕趕不上他們?!?br/>
秋陽依舊杳無音訊。
陸瑤一邊抹著臉上的淚,一邊說:“要不,讓峰兒陪著你去北邊那房子里住段時間吧,養(yǎng)養(yǎng)心。那房子都弄好了兩年多了,空著也不是個事兒。”
秋陽還是一動不動。
陸瑤怒道:“你到底要干嘛,你說。你這么半死不活的,打算折磨誰???”
秋陽實在不想再聽到任何聲響,便開口道:“都回去吧,我沒事?!?br/>
陸瑤見那可憐樣,也沒了脾氣,想了想,才說:“咱們回岡壩吧。去看看老方和湘慧,看看霧山,還有草原,好不好?”
聽到霧山,秋陽想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眨了眨眼,眼睛里閃著鉆石一樣的光,仍舊看著窗外灰暗的天說:“還記得石頭的樣子嗎?”
陸瑤又控制不住眼淚了,哽道:“記得啊。一直都記得。”
秋陽說:“嗯,我也是?!?br/>
陸瑤點頭說:“那……那咱們明天就走,叫上老喬他們,我來安排車?!?br/>
秋陽此時才直起了身子,臉上的陰郁也退散了不少,陸瑤便轉(zhuǎn)身出屋聯(lián)系起人來。
這一夜,秋陽伏案疾書到很晚才安靜睡去,沒人知道他寫的什么。
見人穩(wěn)妥了,陸瑤和秋陽才放下心回到南岸的家里,準備著去高原會用到的物品。陸瑤將很多生活重要的不重要的細軟都打包起來,她心里想著,秋陽這次回去或許不會再回來這里了。
巖峰見陸瑤顧著收拾一直沒說話,他也不敢開口,只能忍著心里那一萬個問號的聒噪,靜靜地看著陸瑤把那些慣常用的老物件都裝進了行李箱。直到陸瑤把一只已經(jīng)掉了漆的茶缸放了進去,他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故作隨意地問:“這些東西也要帶上去嗎?阿爸家里應(yīng)該不缺用的吧?!?br/>
陸瑤說:“你爸是個念舊的人,又挑剔,別人家的東西他用不慣?!?br/>
巖峰說:“我不懂?!?br/>
陸瑤轉(zhuǎn)頭看了看他,說:“怎么了?”
巖峰說:“他,他為什么這樣?”
陸瑤忽然停了停,想了想,沒有回答。
巖峰繼續(xù)道:“奶奶走的時候他都沒這么難過,我不明白為什么田婆婆對他那么重要?”
陸瑤一邊打包東西一邊說:“我也不懂?!?br/>
巖峰說:“跟他們家丟的那個孩子有關(guān)嗎?”
陸瑤說:“可能吧?!?br/>
巖峰說:“小媽,你跟我說說吧,我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陸瑤住了手,說:“都是上一輩的事,沒什么好說的?!?br/>
巖峰說:“你們在藏什么?”
陸瑤轉(zhuǎn)頭看著他,說:“沒藏什么呀,有什么可藏的?”
巖峰說:“那為什么不能說?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奇怪嗎?我想知道你們心里到底藏著什么事?”
陸瑤無奈地嘆著氣,坐到床邊,慢吞吞地說:“你爸是被他自己給關(guān)起來了?!?br/>
巖峰靠在書桌邊,靜靜聽著。
陸瑤繼續(xù)道:“田婆婆不是對他很重要,是老太太和那個對他很重要的人有關(guān),就是那個丟了的孩子的……他的父……父母。我想,你爸一直守著他們就像守著那個人一樣,還可以騙騙自己沒有失去。”
巖峰忽然問道:“是照片里的那個人嗎?”
陸瑤問:“什么照片?”
巖峰立即走到書架前,抬手抽出那本他之前才偷偷放回去的相冊,然而卻帶出了一本叫《春華》書在空中打著滾掉到了床下,他沒有理會那本書,直拿著相冊來到陸瑤身邊。
他們打開相冊,翻到了那張高原上的照片。閱寶書屋
陸瑤歪了歪頭,看著照片里的人,一時竟紅了眼圈。
巖峰不想再追問了,他覺得這很殘忍,那些故事即便他了解了來龍去脈也未必能懂得其中的心酸。他默默離開了房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直等著出發(fā)朝高原一路行去。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