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莫非真如綠竹所說，是魔門那些會以甜言蜜語哄騙小女孩的浪蕩之徒？”

    說到這，李清慕自己倒是在心里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樣的人不可能會提出“有教無類”這樣的說法。

    她也不再多想，只當(dāng)顧游傾是真的把自己當(dāng)成了故人，想要多看幾眼確認(rèn)一下。

    不過她也借此機(jī)會好好打量了一番顧游傾，才知綠竹與自己說他有多好看多好看并不是吹噓。

    哪怕是一心向道的自己，也不免覺得心情愉悅。

    顧游傾恭敬道：

    “豈敢，圣女又不是小女孩?！?br/>
    “喂！那個姓顧的……道友，我們家圣女天資卓絕，雖已成就金丹，卻也才十七！就是小女孩好不！”

    綠竹不知何時偷偷摸了回來，從蓮花臺后探出腦袋，被微紅著臉的李清慕狠狠瞪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原來比自己還小??？

    顧游傾如此心想著，倒是覺得面前的李清慕少了幾分肅穆，多了幾分可愛。

    李清慕小聲地解釋了一句：

    “道友莫聽綠竹胡說……”

    “圣女安心，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圣女年僅十七便已臻至金丹，超越諸多前輩，自然該驕傲才是。顧某絕不會有著什么“什么嘛！原來天璇圣女才只是個尚未成年的毛丫頭！”這種想法的?！?br/>
    你還說你沒這種想法，你都說出來了！

    李清慕如坐針氈，感覺渾身別扭。

    修道十余年，還是第一次如此窘迫，哪怕是面對自己師尊以及宗門內(nèi)的前輩，她也不曾露怯。

    不過李清慕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使她很快便調(diào)整過來。

    “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她輕聲重復(fù)著顧游傾隨口而出的話語。

    “對了，圣女見顧某可為何事？若是有顧某能夠做到的……”

    還沒等顧游傾說話，李清慕便打斷了他的話：

    “顧道友不必如此，清慕本次見道友，只是心中有惑，欲向道友請教一二?！?br/>
    “圣女說笑了，顧某修為微末，如今也不過堪堪筑基四重，豈敢指教圣女?！?br/>
    “道友方才說聞道有先后，可是忘了？”

    “……”

    見顧游傾被噎的接不上話，李清慕嘴角微微翹起。

    可算不是自己一個人丟臉了。

    “圣女有何困惑？顧某必將盡力替圣女解惑。”

    李清慕坐直了身子，臉色也更莊重了些：

    “道友上次說有教無類，清慕一直記在心里，且努力推行，在外人看來，我天璇圣地招收的內(nèi)門弟子遠(yuǎn)超往年，圣地在修行界廣受贊譽，可清慕知道，這只是表象?！?br/>
    “每次都能招收到幾個天資較好的弟子，可與這臺下如此數(shù)目的筑基修士相比，實在是太過稀少?！?br/>
    “絕大部分的筑基修士，聽完經(jīng)后，雖不至于毫無收獲，可真的就比得上自己在師門的一日修行？”

    李清慕神色憂愁。

    看著她那都隱隱有些習(xí)慣成自然的鎖眉，顧游傾便知道這些日子恐怕這個圣女沒少憂心這件事。

    斟酌一番措辭后，顧游傾問道：

    “圣女是覺得自己講的不好？”

    圣女嘆了口氣：

    “是也不是。”

    “清慕也不是第一次講道，自認(rèn)還是有些經(jīng)驗?？汕迥桨l(fā)現(xiàn)門內(nèi)一些經(jīng)常聽經(jīng)的弟子，與不曾聽經(jīng)，于宗門自行修煉的同門弟子相比，并無優(yōu)勢，哪怕他們天資還更高些?！?br/>
    顧游傾心中大概明白這個年輕的圣女在憂心些什么了。

    “圣女是覺得，自己講經(jīng)占用了他們的時間，而導(dǎo)致他們比不得那些在宗門清修的弟子？”

    李清慕點了點頭，憋了一會兒后開口道：

    “道友說有教無類，清慕自然想讓更多人于清慕這里能有所得，可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

    果然，這個小圣女有些懷疑自己了。

    也對，比起這近十萬的筑基修士，天璇圣地招收的那幾個弟子，確實顯得有些稀罕。

    顧游傾一掃近處那些盤膝靜坐的筑基修士，一眼望去，十人便有五人鎖眉沉思，僅有那二三人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

    顯然并不是圣女想要看到的。

    經(jīng)過短暫的接觸，顧游傾明白面前這個略顯青澀的圣女，是個熱心腸的，是真想以自己不過百斤的身軀，替這修行界做些什么。

    雖不知其為何選擇這么做，卻也無法阻止顧游傾心底生起由衷的敬佩。

    顧游傾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思索片刻后，拱手道：

    “圣女，圣人說有教無類，可也說了因材施教?！?br/>
    李清慕當(dāng)即來了精神，忙不迭地追問到：

    “此為何解？請道友教我。”

    “圣女胸懷博大，只要愿意前來聽經(jīng)的修士，不論修為，出身，甚至如在下這般的魔門弟子也可落座，是謂有教無類，可圣女忘了，臺下那些修士都有一個特殊的身份?！?br/>
    “是何身份？”

    “是人，他們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會有自己的喜好與特點，不是墨家弟子們制造的那些大同小異的機(jī)關(guān)人偶，我喜刀法，他愛劍術(shù)，圣女卻偏偏講槍術(shù)，效果自然便大打折扣?！?br/>
    李清慕此刻倒像是一個正在私塾聽講的學(xué)生，小臉認(rèn)真，連額角的發(fā)絲飄進(jìn)了嘴里，也不知道撥開。

    顧游傾倒是很想上前幫個忙，但如此動作卻又顯得太過親昵，雖然李清慕是模擬對象，但還沒到那關(guān)系。

    只得繼續(xù)說道：

    “譬如今日，圣女講心法妙義，可我修橫練外功，自然就如馬上看花，不得要領(lǐng)?！?br/>
    李清慕是個聰慧的女子，已不用顧游傾多說，便已經(jīng)能夠理解“有教無類”和“因材施教”的意思。

    她誠摯地向顧游傾表達(dá)謝意：

    “多謝道友解惑?！?br/>
    她本還想問問該如何協(xié)調(diào)好兩者的關(guān)系的，思慮一番又作罷，這該自己去踐行才能明白。

    顧游傾等了片刻，不再見李清慕說話，她單手拄著膝蓋，手掌托著腦袋，雙目放空，似在想事。

    還有一些肥嘟嘟的小臉，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形著，看起來就像是撅著小嘴，倒是極為可愛。

    顧游傾也不說話，就站在一旁這么看著。

    反正是自己未來的道侶，多看一眼也沒事。

    過了許久，李清慕總算是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歉：

    “抱歉，方才想事出神了?！?br/>
    “無事，看來圣女心中已有答案，既然如此，那顧某便先行告辭?！?br/>
    “等等！”

    李清慕起身，手臂不由自主地往前伸去，抓住了顧游傾袍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