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帶我去……吃？”
K442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李明華，可是他又不敢，指節(jié)顫了顫，又垂了下去。
李明華一把抓住他的手。
少年纖瘦的手指即使隔著厚厚的防化服也能感受到骨頭的觸感。
“你想去嗎？”
李明華盯著K442黑色的眼睛，他第一次從那雙無神的眼睛中讀出那么一絲絲的渴望。
“你見過世界第一高的山峰嗎？你知道海長什么樣嗎？你聞過初春冰雪消融的暖風(fēng)嗎？你想嘗嘗我剛剛和你說的那些美食嗎……”
李明華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也不管K442聽不聽得明白。
“你想要……自由嗎？”
一瞬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少年的心中被打開。
一股腦的，猶如決堤的江河，猶如沸騰的巖漿，猶如被滋啦一聲撕碎的布匹。
一種名為“光”的東西在少年的眼中綻放。
李明華第一次被那么耀眼的光所震撼。
那是從干枯沙漠中拼盡全力向上掙扎的花兒，為了葉上的一滴甘露不惜折斷枝芽，粉身碎骨。
恰如編織翅膀的伊卡洛斯憧憬太陽那般奮不顧身。
那是人類十幾個世紀(jì)的歷史長河中最為寶貴，也最為匱乏的東西，其名為——
希望！
“我……”
他突然感覺K442的力氣變得好大，大得好像要把他的手骨給捏碎。
明明是自己在握他的手，卻一下子就被反客為主。
“我……”
K442把頭垂在李明華的手上，幾乎要把整個身子都埋進去。
李明華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手腕上熾熱到火山爆發(fā)的溫度。
“我想看看世界第一高峰，我想見見大海的樣子，我想聞風(fēng)的味道，我想吃火鍋，想吃燒烤，想吃鐵板燒……”
“我想要……自由！”
“所以求求你……”少年稚嫩的哭腔好似瀕死的海鳥，凄離中卻帶著不肯認(rèn)命，“求求你……幫幫我！”
“……”
李明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打著少年不停顫抖的彎曲的脊梁。
……
監(jiān)控室里，兩個保安正在一邊喝咖啡，一邊嘮嗑。
“你說我們每天就盯著這孩子，到底有什么用？我看他一直挺安靜的，從來沒鬧出過什么事?！?br/>
其中一個保安說道。
“那是你來得晚！”另一個保安嗤笑了一聲，“你可不知道啊，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六年前……”
保安的眼中流露出回憶的神色，又有些驚恐和后怕。
“六年前，由于研究人員的管理疏忽，他可是差點把整個研究所給屠了個干凈！”
“那就是個怪物！披著人皮，裝可憐的……”
“怪物！”
“不會吧？”年紀(jì)偏小的保安愣了一下，還以為前輩在跟他開玩笑，伸手指了指監(jiān)控畫面，“你看他……”
“什么情況！”
他驚呼。
年長的保安也注意到了這邊的不對勁。
他看著監(jiān)控上的一幕，冷汗直流。
連忙按下控制臺上的紅色按鈕。
“呼叫保衛(wèi)部，呼叫保衛(wèi)部！”
“位于B區(qū)633號房間的實驗體K442行為異常！請盡快前往控制！”
“重復(fù)！實驗體K442行為異常！請盡快前往控制！”
說完，保安氣喘吁吁地癱坐在椅子上。
“老天保佑……”
“不要再發(fā)生六年前的那種事情了……”
……
房間內(nèi)，紅色的警報器發(fā)出刺耳的鳴叫。
李明華眼神凝重，他知道，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
連忙摘下頭上的防化頭盔，從衣服里取出一根針管。
針管里，綠色的藥劑在旋轉(zhuǎn)的紅色警報下透出詭異的熒光。
“孩子！”
他扶住K442的肩膀。
“想要自由，就需要先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的獄境和時空之門融合到什么程度了，但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可能十死無生，你……真的做好準(zhǔn)備了嗎？”
K442看著李明華遞過來的針劑，毫不猶豫地接過。
他知道這里面裝著的是什么。
是可以把他心中的魔鬼釋放出來的鑰匙。
“為，了……自由！”
他磕磕絆絆地說。
白色的煙霧從房間內(nèi)的各個管道涌了進來。
這是大劑量的催眠煙霧，只要一點就能讓一頭大象昏睡七個小時。
當(dāng)然，對于神通者來說，藥效微乎其微。
李明華迅速戴好頭盔，“屏住呼吸，我們……沖出去！”
K442點頭，然后把李明華交給他的針劑朝著手臂上狠狠地扎了下去。
綠色的藥劑被一點點壓下，全部進入他的體內(nèi)。
K442緊咬牙關(guān)，兇猛的痛苦如同浪潮，沖擊著他的心臟。
他梗起脖子，青黑色的血管高高鼓起。
汗如雨下。
李明華緊張地看著K442，不時回頭看房間大門。
轟隆一聲，大門被炸開。
他最擔(dān)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一隊身著全身式特戰(zhàn)戰(zhàn)衣的警衛(wèi)沖了進來。
他們手上拿著最先進的脈沖槍械，第一時間將兩人包圍，黑黝黝的槍口對準(zhǔn)了李明華和K442。
“罪人，李明華！”
“立刻遠(yuǎn)離實驗體K442五米以外的距離！”
“舉起雙手，蹲下就擒！”
機械電子音從特戰(zhàn)隊隊長的頭盔中發(fā)出，他手中的脈沖槍凝聚著深藍色的光，只要他扣動扳機，下一秒，李明華就會被洞穿。
可是李明華沒有搭理他的威脅，他的目光集中在K442的身上。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頭盔下，他急得滿頭大汗。
隊長不再留情，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這時，一雙漆黑的，不帶一點眼白的眸子暮的睜開。
白皙的手掌以正常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探出，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即將落在李明華身上的藍色粒子光束。
足以洞穿鋼板的粒子脈沖只在他手上留下焦黑的一片。
“開槍！全部開槍！”
隊長大喊。
K442一拳撞在墻壁上。
嗡。
槍械紛紛掉落。
李明華呆呆地望向K442。
黑色的紋路爬滿了他全身，猙獰的線條，詭異的尖端。
紋路匯聚，在他的右臉處勾畫出一個栩栩如生的惡鬼紋身。
“走……吧……”
他一字一頓地說，語言能力似乎更差了，連發(fā)音都有些變形。
李明華回過神，重重點頭。
“好！”
“我們走！”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名呆滯的警衛(wèi)隊隊員身邊擦過，緊緊地跟在K442身后。
兩人走出房間，身后很快傳來瘋狂的喊殺聲，槍械射擊聲，以及肉體被洞穿的聲音。
“我要殺了你！”
“草擬嗎，狗東西，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怪物！怪物！全去死！”
“全殺掉，全部去死！”
“哈哈，只有我能活下來，哈哈！”
“誰來救救我……”
“……”
純白色的通道彎曲綿長。
李明華丟掉頭盔，從衣服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
雖然沒什么用，但多少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
K442行動迅速，顧及到身后還有個普通人。
李明華緊隨其后，為他指路。
整個研究所都處于一級警備中。
門禁開啟，一扇扇大門關(guān)閉封鎖。
可是這絲毫沒有減緩他們的速度。
前方有大門，只要K442凌空一點，大門立即就會化為烏有。
對他來說，所有的障礙都形同虛設(shè)。
時間流逝，他們已經(jīng)穿越了十?dāng)?shù)個門禁，李明華心里計算，還有兩個門禁，就能達到人工通道。
研究所建在七十米深的地下，想要達到地面就需要乘坐電梯。
但目前這種情況，只要他們倆進電梯無異于是甕中捉鱉。
所以只能走人工通道。
俗稱，爬樓。
思考間，K442又點滅了一塊大門。
可這次，門后面等待他們的卻是數(shù)百支黑洞洞的槍口。
“該死！”
李明華眼眶欲裂。
“快走！”
他拉住K442的衣袖。
“射擊！”
領(lǐng)隊的人怒吼。
“砰”
數(shù)百支槍械齊鳴，整齊劃一，槍聲化為一體，簡直如同炮鳴般響徹人心。
銅黃色子彈組成的鋼鐵洪流化為死亡風(fēng)暴，只需要不到零點幾秒就能將二人吞噬。
“開！”
時間被拉長。
K442雙手合十，巨大的門扉憑空浮現(xiàn)。
所有的子彈全部被吸入青黑色的門扉中，星星點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領(lǐng)隊目瞪口呆。
他伸手，準(zhǔn)備再次下令射擊。
“住手！”
十?dāng)?shù)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從后方急匆匆跑來。
“你這個混蛋！你想做什么！他可是人類的瑰寶！是我們心血的結(jié)晶！你不能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