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撞見這伙鹽民的時候,蘇小樓他們只有四個人,對面有八九個而且各個帶著刀,寡不敵眾很快就落了下風,陸大通對著靠近蘇小樓的鹽民一通亂砍,蘇小樓才毫發(fā)無傷,那個時候蘇小樓還很感動。
沒想到狗早晚都是要咬人的,蘇小樓吐了口血水,拔出陷在泥濘里的手,像一個要爆發(fā)的火山,一拳打在陸大通臉上,給打的陸大通猛的一下子擺脫了三四個人的桎梏,重重摔進了泥里,地上的水都濺起來半米高,可見蘇小樓這一拳有多重。
陸大通硬撐著爬起來瘋了一般沖蘇小樓撲過來,胖子他們眼疾手快的拉住陸大通,竟然沒有拉住,他揪著蘇小樓的衣襟暴跳如雷的咆哮道:“蘇小樓,你同情他們,你想當大英雄,你清高,你拿我全家?guī)资谌说男悦甯?,你真是好大個英雄,救世的活菩薩??!”
暴雨如瀑布一樣急切的落下來,嘩啦啦的聲音都蓋不住陸大通的憤怒:“我不管,我要抓他們回去為我父親翻案,今天誰攔我我就跟誰拼命?!?br/>
蘇小樓倒是忘了這茬了,陸大通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為他父親翻案的機會,屬實也是有點病急亂投醫(yī)了,蘇小樓猛地一用力推開陸大通:“他們販賣的那點余鹽對于江南的鹽務(wù)問題根本就無足輕重,你知道嗎?讓你父親去頂罪的幕后黑手才是真兇,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我當然知道,他們這些人算老幾,憑幾袋鹽能動得了我父親,可是我們來了快一個月了,有找到揚州貪污鹽務(wù)官員的半點證據(jù)嗎?沒有!就算找到了,查出背后的壽寧侯,何必敢對壽寧侯動手嗎?他不敢,他連那些鹽商都不敢下手!”
“所以你要拿這些窮苦的鹽民去抵罪,你這不就是欺軟怕硬!”
“蘇小樓,如果你的父親蒙冤入獄,你的母親哭瞎了雙眼,你全家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你還能說出這么冠冕堂皇的話嗎?”陸大通再一次撲上來拽住蘇小樓的衣襟,雙眼通紅,臉上都是雨水,電閃雷鳴下面容扭曲的質(zhì)問你:“蘇小樓,你能嗎?”
打沒有挨在自已身上是不知道疼的,蘇小樓愣住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或許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的機會,甚至會不擇手段達到目的,不惜任何代價歪曲事實,他今天能守住道德的底線為這些窮苦的鹽民說話,不是他這個人有多高尚,而是他不需要通過卑鄙的手段生存,他有很多的選擇,但陸大通沒有。
但立場不同就決定了一切,蘇小樓說到:“三司那些人又不傻,你真以為把這些鹽民拉過去就能洗脫你父親的罪名嗎?”陸大通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神氣,瞬間頹靡了下去。
“當今圣上何等聰明,自然是知道江南鹽務(wù)并非一個郎中能攪弄的起來的,所以才會派性格耿直的欽差大臣前來巡鹽,徹查鹽務(wù)問題,不然你以為你父親為何在牢里被關(guān)了快三個月了都沒有被定罪?”
陸大通趕緊放開蘇小樓,眼中像是看到了希望,又為自己的魯莽感到很懊悔,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脆弱又無助的站在雨中。
“草民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一個決絕的聲音從暴風雨中傳來,李舉子拱起雙手,單薄的衣服被淋濕貼在瘦弱的身軀上,對蘇小樓行了一禮,猶如咬定青山的竹子,任爾東南西北風。
“草民要狀告平川縣同知趙清河!”
蘇小樓看過來:“你可知民告官可是要挨板子的?!?br/>
李舉子點點頭:“草民知道。”
“你可知這二十個大板下去,你有沒有命活都不一定?”
“草民這一生做不了征戰(zhàn)沙場保家衛(wèi)國的良將,也做不了匡扶社稷造福百姓的賢臣,又不甘愿在鹽場蹉跎歲月,匹夫之身,愿做大人的馬前卒!”
蘇小樓和陸大通相視一眼,問到:“你有何冤情?”
“草民去年進京趕考,留下新婚的妻子在家中,回來后多番尋找卻并沒有找到人,家里的鄰居告訴草民新婚的妻子已經(jīng)跟一個野男人跑了,草民憤怒不已,打算寫一封休書送回她娘家,卻在書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封血書,是草民的妻子在臨終前寫的,說她被平川縣同知趙清河強行污了清白,無顏面見草民,自縊而死,草民傷心欲絕,曾經(jīng)多方狀告趙清河,然而訴狀不是不被受理就是把草民打出來,他們官官相護,后來趙清河打算殺人滅口,草民就躲到了鹽場里?!?br/>
蘇小樓很是震驚,這書生看起來弱不經(jīng)風的,沒想到還挺皮實!又是被打又是被追殺的,到現(xiàn)在還活著呢!
有了這個由頭,他們就可以明目張膽的調(diào)查趙清河,若是能找到證據(jù),那就能收押入獄,搜查府邸,他就不信找不出來一點貪污鹽務(wù)的證據(jù),一旦在揚州的官僚中撕開一道口子,其他人也就跑不了。
陸大通趕緊跑過去關(guān)心的問到:“兄弟,方才沒有傷到你吧!你有沒有事?要不要去看郎中,我不是故意的。”李舉子顯然對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很不適應(yīng)
蘇小樓說到:“你先隨我回去寫一封狀紙,然后面見欽差大人說明情況,刑部的鐵面無私包捕頭也隨欽差大人一起來的,定能查明真相,為你做主。”
李舉子激動的說到:“草民謝大人為草民做主?!?br/>
“應(yīng)該是陸大通他全家謝謝你!”蘇小樓看向旁邊的陸大通:“他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是,大人,我肯定把他栓褲腰帶上保護,晚上睡覺我都得睡他外邊,起夜我都陪他一起。”
“……”李舉子心想,那也是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