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落雪中，男人從車?yán)锵聛?，穿一身巖黑商務(wù)大衣，版型挺闊，戴著黑皮手套，手機貼在耳畔正打電話，一手垂于身側(cè)，邁著長腿走向會所。
人群簇?fù)碇兴肋h(yuǎn)最為顯眼，氣質(zhì)疏冷，身形頎長，哪怕燈光迎頭打下，亦壓不住從容步履間的那份矜貴與沉著。
暗黑色調(diào)，徐徐融入男人溫倦的粵語低腔，給這個雪夜平添幾分冷艷靜謐。
有一瞬間，程夕鹿甚至懷疑自己走進(jìn)了TVB里的復(fù)古港片。
以至于，忘記收回視線。
大廳里，女孩靜靜佇立的身影，在郁宗廷踏入會所第一秒，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隔著幾米距離，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程夕鹿恰到好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畢竟對方極可能成為她下一任老板，不可能因為一次醉酒，見面就逃的。
這時，郁宗廷掛斷電話，步子停下。
在他身后。
眾人跟著一起駐足。
女孩清凌凌的眸子毫不避諱地迎向他，眼神透徹，不再像上次國貿(mào)見面那般有意閃躲。
郁宗廷語氣平和：“程小姐約了人？”
她點頭，說是。
男人沒多問，社交禮儀掌握地極有分寸。
擦肩而過時，聽他溫沉叮囑了句：“如果有需要幫忙，可以隨時打給我助理?！?br/>
？？
看著對方朝電梯走去的背影，程夕鹿輕輕蹙眉。
他該不是誤會了什么。
拒絕樓總后，卻也未聯(lián)系章助理，郁宗廷是不是認(rèn)為，她已經(jīng)選擇了其他新工作，今晚又是跟著上司過來應(yīng)酬？
所以剛剛是在提醒她，要保護好自己？
她呼出口氣。
原來自己在別人心里，就這么容易被騙。
程夕鹿絲毫沒有意識到，很可能是她腦補過頭。
包廂里，餐桌與燈光布置的尤為精雅，侍應(yīng)生接過女孩脫下的外套，嚴(yán)謹(jǐn)仔細(xì)地放置掛好。
室內(nèi)暖意十足，程夕鹿僅著一件煙粉針織收腰裙，領(lǐng)口處作月牙形鏤空設(shè)計，露出小片清幽鎖骨。
女孩清甜中帶著絲慵懶氣質(zhì)，不招搖，卻只無聲無息地靜坐一方，便能暈開獨特的風(fēng)景，讓人不可忽視。
漂亮成這樣，哪怕就是被拒絕一百次，恐怕你都會覺得她很無辜。
郁老板這次是贏了。
樓問津掩下眸底的興味，收起那副恣意神態(tài)，抿一口茶開門見山：“希望程小姐再考慮考慮，我誠意相邀，并非一時興起，只要你在樓氏的一天，待遇方面就定不會虧待了你。”
程夕鹿露出淺笑：“我能冒昧地問一句，樓總為何要執(zhí)意于我嗎?！?br/>
“這種問題，郁老板是如何回答的。”
“我沒問過。”
樓問津挑眉：“那聽程小姐的意思是，已經(jīng)決定要去東港了？”
“目前還不確定?！?br/>
得等人力資源部的通知。
倘若兩個工作日內(nèi)仍無音訊，估計就沒戲。
這番話，落入樓總的耳里，儼然卻是另一種解讀。
他下意識認(rèn)為，既沒有選擇東港，就代表著尚有爭取的余地。
若真要問他執(zhí)意于小姑娘什么。
有以下幾點。
年輕，貌美，有一定的思想，未浸染名利場，心境純透，懂AI。
重點是，這位程小姐，看著格外順眼。
當(dāng)然，‘順眼’二字說出來，顯得荒唐。
樓公子雖花名在外，但對待女性最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京圈里論起教養(yǎng)，樓家是出了名的嚴(yán)厲。
他勾了勾唇，身體往后慵懶倚靠，晦暗瀲滟的挑花眼落向女孩，不緊不慢地開口：“比起東港，樓氏其實更適合你，年紀(jì)輕輕，何必要急著選定領(lǐng)域，多看看，對你有利無害?！?br/>
嗯，凜月之前也這么說。
程夕鹿抬起眸，與長形方桌對面的人，遙遙相望。
“感謝樓總抬愛，但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她今后要走的路，我不知道什么最適合我，唯有憑借直覺做出選擇，或許，等幾年后，撞一撞南墻，才能懂得樓總今日的金玉良言?！?br/>
樓問津反問：“真到那天，程小姐不會后悔？”
女孩口吻認(rèn)真：“哭一哭就好了，沒什么大不了?！?br/>
樓問津啞然。
年輕氣盛，果真是小朋友心性。
后半程，兩人只吃飯，不再談?wù)撊魏晤~外話題。
哪怕只是安靜地默默用餐，程夕鹿的神態(tài)舉止亦能看得人賞心悅目。
樓問津偶爾抬目，視線不經(jīng)意掠過女孩皎白柔美的臉龐。
那種透著奇異的隱隱熟悉感。
讓他說不清道不明。
就是出自本能地，想去親近，想去了解。
偏偏，無關(guān)情愛。
這感覺對于樓公子而言，既陌生，又史無前例。
飯后，小坐片刻，樓問津親自將人送到會所樓下，商務(wù)轎車打著燈從泊車點駛來，伴隨而至的還有身后大廳，傳來一陣沉穩(wěn)腳步聲。
“樓總?！备诶习迳韨?cè)的章岑率先打招呼。
“巧，郁老板今晚也在？”
樓問津語氣略顯憊懶，眼神好似在說，郁老板截胡一次就夠了，再來第二次，可就太不厚道。
郁宗廷微微頷首，無視某人明晃晃的暗示，目光落向程夕鹿，“我們順路?！?br/>
簡短四個字，意思很明顯。
程夕鹿想要說話，被樓問津意味不明地打斷，“我請人吃飯，自然要安全把人送回去，既是老朋友，就別跟我搶。”
堂堂樓氏總裁，話都說到這份上。
思及此，章岑不著痕跡看向自家先生。
按照郁生的脾性，決計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去爭一個送異性回家的優(yōu)先權(quán)。
事實也確實如此。
郁宗廷未多言，只轉(zhuǎn)過臉，眸光回正，輕輕地低瞥在女孩身上，“那晚遺留的東西，并非貴重之物，程小姐如果不便代為保管，可以隨心處理掉?！?br/>
尋常的一句，低低沉沉，聽著紳士又合理。
唯程夕鹿心緒動蕩，明白此話的深意。
意在告訴她，那塊手帕于他無足輕重，歸不歸還其實都無傷大雅。
但倘若今晚順路，則另談。
選擇權(quán)交給她。
百分百的寬容。
程夕鹿心有計較，不愿一直將男人的私人物品收在家中，可真應(yīng)對方所言，把東西直接扔垃圾桶......
倒也沒那個必要。
程夕鹿未做多想，轉(zhuǎn)頭看向樓問津，朝對方抱歉一笑，并解釋自己今晚可能要坐郁先生的車。
樓總挑眉：“什么東西，非得今晚？”
“不宜相告?！庇糇谕⒌瓛咚谎郏S即示意女孩，邁腿往門廳走去。
是“不宜”，而非“不便”。
樓問津滿腦驚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