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傅云墨難得的嚴(yán)肅正經(jīng)唬了神,炯炯的眼眸盯著他,輕聲道,“這話問的好奇怪,傅先生,從我們認(rèn)識開始,你有跟我說過半句實話嗎?”
聞言,男人驀地一怔。
深邃的眼中迷蒙上一層醉人的波光幻彩,如同漆黑夜幕中懸掛著的稀松繁星,細(xì)碎的微光,異常璀璨。
她說的不錯,從他們認(rèn)識之初,他就一直是在騙她。
現(xiàn)在問這種問題做什么?庸人自擾。
他彎起嘴角,漾開好看的笑意,意味不明的說,“那你愿意被我欺騙一輩子嗎?”
嗯...嚴(yán)格來說,被欺騙是很惹人惱怒的事。
看在對方是傅云墨的份上,她想她是愿意的,有些事挑明了反而不好收場...
微微歪著頭,沉吟了片刻,她說,“一輩子的事呢,說是說不好的,畢竟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們兩個人之間還有很多的問題沒有去解決,傅先生,你曾經(jīng)說過要我給你時間,你會交給我,我想要的東西?!?br/>
她說著頓了頓,淺笑盈盈的接茬,“可是...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樣。”
“人??!是很矛盾奇怪的生物,曾經(jīng)沈宋是我的全部,可是我吃過一次虧了,不可能再做到去將另一個男人當(dāng)成自己生命的重心...”她捂著自己的心臟,極為凝重的說,“沒錯,我是說我喜歡你,忠于心聲,我不能夠騙你說我有多喜歡你,多深愛你,那絕對是在欺騙你,我只能夠說,我喜歡你,在寧靜而平穩(wěn)的生活中,你給了我踏實感?!?br/>
流轉(zhuǎn)的美眸內(nèi)承載著罕見的迷茫,她嘆了口氣,“大難臨頭勞燕分飛,傅先生,如果有一天真的面對狂風(fēng)驟雨了,我不確保我還有勇氣重新走向你,至少現(xiàn)在我愿意將走向你身邊剩下的九十九步走完?!敝劣谧咄暌院?,是堅守還是一拍兩散,不是她可以控制的結(jié)局。
嫌棄自己矯情,顧詩若扒拉了下垂在肩上的長發(fā),干巴巴的笑了笑,“你看,我們兩個人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在法律上還算是有夫妻的名義,既然我不想結(jié)束這段關(guān)系,你也沒有這樣的念頭,那我們就在一起試試看,好嗎?”
“婚姻呢,本身就是相互磨合,相互包容,我愿意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那你愿意讓我接著將這個角色演繹下去嗎?時限暫未定,只要你喊停,我就停,好不好?”她睜著杏眸看向他。
傅云墨眼底深色一掠而過,眉峰輕輕攏起。
“你聰明的令人心驚,顧詩若?!?br/>
“是嗎?可我覺得我挺蠢的,不然怎么會將自己搞的這么狼狽呢?”她滿不在意的笑了笑。
男人的目光緊鎖在那張俏麗的小臉上,比起菁菁,她擁有了太多的幸福,健康的身體,雄厚的背景,和一個相當(dāng)疼愛她的母親。
這些從接近她之初就已經(jīng)明了,很奇怪,他還是抑制不住的心動,大概是她狼狽不堪的樣子見多了,有點心疼,大概是越靠近,越能看清楚她偽裝起來的鎧甲背后,其實是崩析分離的脆弱。
他垂了垂眼瞼,突然間伸出手抱了抱她,貼著她耳廓,聲線低磁沙啞,“你一直都是傅太太?!?br/>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過去懷著滿滿怨氣接近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去對她做出惡劣行徑,只是每當(dāng)看到她強裝著微笑面對自己時,心臟深處被觸動了,如同被螞蟻啃噬時,細(xì)麻的疼。
進而衍生出想放下架子,抱抱她,跟她道歉,想安慰她...
心底再怎么想,實際上他一次都沒有過...
他們都太驕傲,不愿意放下所謂自尊,更不愿意去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他一直認(rèn)為自己是個拿得起放得下,取舍果決的人,可是在面對顧詩若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一直都是個懦夫,沒有勇氣去承認(rèn)自己的錯,更沒有勇氣去看清楚自己的心。
顧詩若虛搭著他腰身,他的話無疑于是一顆定心丸,好在他慢慢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愿意接受她此后作為傅太太出演余生。
許是覺得有點難為情,顧詩若微掙了掙,垂著長睫,主動伸出手去幫他扣好余下的襯衫扣子,輕聲道,“趕緊去公司吧!快遲到了。”
她呼出的暖暖氣息拂過他胸膛,近在鼻端隱匿的淡淡幽香,撩撥著他的心智。
恍惚覺得,余生如此,也已滿足。
有她在,能夠構(gòu)成一個溫馨的小天地,也是他這么多年以來,一直想要的溫暖。
這么多年來,他獨自打拼,家庭是什么,他早已經(jīng)忘卻,現(xiàn)在遇見了這個意料之中生命之外的女人后,他竟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寧。
她有條不紊的幫他打點好,又幫他理好了領(lǐng)子,雙手輕拍了拍下他衣領(lǐng),淺笑道,“好了!可以去上班了!”
“你說的沒錯,人是個矛盾綜合體,尤其是你?!彼怂谎郏尺^身去取大衣外套,穿好后,他忽然間又說,“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偽裝情緒,我希望看到的是最真實的傅太太?!?br/>
他抬手,跟逗弄寵物一樣,將大掌輕輕按壓在她發(fā)頂,發(fā)質(zhì)柔軟如同絲綢。
“過去我做過很多對你而言很難堪的事,現(xiàn)在既然決定要好好在一起,我不希望你怕我、躲我,你不用刻意掩藏,更不用故作堅強,你要做的就是將所有的不開心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快樂?!彼胱约菏钳偭?,說出這樣的話,完全沒有經(jīng)過大腦,這是來自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比起她的笑容來,其他的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他愿意余生竭自己所能,讓她保留好那抹燦爛微笑。
沒能給她反應(yīng)的機會,只留下發(fā)懵的顧詩若一個人在房內(nèi),他急匆匆的離開。
很久以后,顧詩若才回過神來,心臟被絲絲縷縷的暖意襲涌。
微垂著頸,手輕撫著小腹,淺笑道,“寶寶,謝謝你,你的到來好像改變了很多事...”
雖然傅云墨還不知道她肚子里真的有個小生命存在,不過沒關(guān)系,關(guān)系緩和了就是她要邁出的第一步,等到以后,她會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肚子里有個小baby正等著叫他爸爸。
傅云墨從公寓離開后,就去了醫(yī)院,有些事情他必須得去問清楚。
快步進入醫(yī)院,在病房前,他卻猶豫了步伐。
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遲疑了好半晌,才握住冰冷的門把扭開了鎖。
緩緩踱步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見她正坐在沙發(fā)上折紙,面前的小茶幾上也散亂著明色亮麗的彩紙,和一個玻璃罐子。
“菁菁,怎么不好好休息?”他將大衣外套擱置在單人沙發(fā)椅上,看著那正認(rèn)真折紙的小女人輕問出聲。
聞言,菁菁一怔,隨即回過身來看向他,見到傅云墨,她蒼白虛弱的小臉上彎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云墨哥哥,你今天怎么會過來?”
“過來看看你”他沒有直接開門見山的點明來意,而是選擇坐在沙發(fā)上,婉轉(zhuǎn)出聲回復(fù)。
菁菁咧著嘴,笑容更加燦爛,“其實我沒事的,云墨哥哥要是忙可以不用特意過來看我!”
眼前的人眼窩深陷,顴骨愈發(fā)凸顯,因為病痛折磨,小臉不復(fù)常人般有彈性有色澤,化療促使的她原本烏黑亮麗的長發(fā)盡數(shù)脫落,現(xiàn)在只能夠用厚厚的毛絨針織帽遮蓋著。
傅云墨凝了凝神,長手一伸,拿過了桌子上的彩紙,修長玉指靈活的翻折,長睫斂著,他問道,“菁菁,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在我手機上看到什么消息?”
菁菁折紙的手微頓,眼中掠過一抹陰郁,只消片刻便隱匿好,她彎著嘴角笑,人畜無害的看著他,“沒有啊!云墨哥哥,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無辜的蹙起眉,低聲嘟囔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你沒帶手機,才剛拿過來,你就回來了,我...應(yīng)該要看到什么嗎?”
菁菁似乎很苦惱,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帽子。
傅云墨掀眸看了她一眼,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潛意識里,他寧愿去相信她什么都沒有看到,何況當(dāng)年的事,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也活不到現(xiàn)在...
現(xiàn)在看著她每天都在承受病痛折磨,自己還這么懷疑她,自責(zé)和內(nèi)疚齊齊涌上,他牽強的扯了扯嘴角,“沒事”
倏忽,手臂被握住,抓住的一瞬間,他身子徒然一僵,下意識的想要抽離開。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除了顧詩若以外,他會排斥任何異性的靠近,強忍著沒有掙脫開。
他見眼前人一瞬不瞬的望著自己,可憐巴巴的開口道,“云墨哥哥,你在撒謊,你從來不騙我的!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是公司的事情嗎?”
男人眉宇微微蹙起,無形中形成一股壓迫感,他不動聲色的抽開了手,復(fù)又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瘦骨嶙峋的手,安撫道,“真的沒事,你好好休息,沒事不要到處亂跑,我去問問看姜醫(yī)生你最近的情況。”
說著,他便起了身,作勢要離開,眼睜睜的看著傅云墨挺拔的身影,見他毫不留戀的離開,她眼底逐漸被濃濃郁色取代。
是嗎?真的沒出事?那個女人的命竟然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