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以北的漠南草原上，一隊人馬正在快速前行。

    天陰沉沉的，烏云好像就壓在人的頭頂，讓所有人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這一隊人馬看上去是仿佛是一個草原部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隊伍中有數(shù)量眾多的牛車、馬車，在人群的周圍，還驅趕著成千上萬頭棉花團一樣的羊。

    然而當湊近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人的頭型雖然做草原牧民的樣子，但身上穿的衣服卻和秦人無異。

    嗯，除了顏色不同于普通黔首的花里胡哨之外。

    這些人身上穿著的，是清一色的赭衣，也就是秦人隸臣或刑徒的制服。

    他們都是秦軍數(shù)次出塞作戰(zhàn)，從匈奴人手中劫掠來的牧奴，很明顯的，他們現(xiàn)在成了秦人的牧奴！

    對于這些匈奴人來說，做匈奴首領的狗，和做秦人的狗，沒什么區(qū)別……

    不過，這是他們最初的想法。

    此時此刻，他們心中的想法和之前截然不同！

    做大秦的狗，就是最大的榮幸??！

    從最簡單的方面來講，過去他們饑一頓飽一頓，屬于餓不死就行。

    如今在秦國，即便他們也是奴隸，但每月卻可以領到一石到兩石不等的糧食，而且每天，還有六枚五銖錢作為工錢！

    而管理他們的屯騎都尉還不止一次的說過，到了年終考評的時候，他們負責放牧的牛羊的繁殖率，和胸圍體重等數(shù)據(jù)，只要能夠被評為‘最’，就可以給自己取一個秦人的名字！

    不止如此，只要連續(xù)三年都獲得‘最’的評價，就可以擺脫隸臣的身份！

    連續(xù)五年都獲得‘最’，甚至可以在長城以南獲得一座住宅！

    這讓他們放牧起牛羊的時候，格外用心起來。

    具體的體現(xiàn)就是，在他們放牧的漠北夏季牧場上，狼群幾乎被屠戮一空，僥幸逃脫的狼群幾乎都橫跨大漠，前往漠北去了，而跑不動的老弱病殘，則大多出現(xiàn)在了他們帳篷外面的晾皮子用的木頭架子上！

    他們決定接受那個屯騎都尉的建議，將最好的皮毛獻給那個賜予他們新生的皇帝陛下！

    就在此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條黑色的細線。

    “有騎兵快速接近，大家打起精神來！”屯騎都尉大吼一聲，抽出了腰間的環(huán)首刀，帶領十幾個強壯的秦人沖在隊伍最前端。

    而那些被他們保護在身后的牧奴，也從馬背上抽出木弓，迅速套上弓弦，跳下馬背，向屯騎校尉靠攏。

    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懼，相反的，和周圍那秦兵一樣，充滿了對于戰(zhàn)斗的喜悅。

    按照秦律，即便是一名奴隸，只要能夠砍掉一顆敵人的頭顱，同樣可以獲得爵位！

    聞戰(zhàn)則喜，在很短的時間內，烙印在了所有軍功爵體系下的人的靈魂深處。

    只不過當所有人都做好戰(zhàn)斗的準備之后，那個眼尖的屯騎都尉突然懊惱的喊了一聲：“哎！是蒙恬將軍！”

    于是，一片哀怨之聲在秦軍中蔓延，他們垂頭喪氣的收起環(huán)首刀，將盾牌重新放回馬背上，解下強弩的弩弦，收起插在泥土中的弩箭。

    和秦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他們身邊的牧奴。

    他們聽到蒙恬的名字，臉上先是下意識的浮現(xiàn)出了驚恐的神情，緊接著變成了喜悅和崇敬之情。

    因為立場的轉變，讓蒙恬這個給他們帶來恐懼的死神，變成了帶來安心的守護者！

    于是他們開始用生硬的秦語歡呼：“上將軍威武！秦國萬年！”

    片刻之后，一面秦字大旗迎風飄揚而來。

    大旗之下的黃驃馬上，端坐著一個頭戴鮮紅鸮冠的秦將，蒙恬。

    “拜見上將軍！”

    屯騎都尉迅速調整表情，帶領屬下上前行了個軍禮。

    在他的身后，那些牧奴，則雙膝下跪叩頭行禮。

    這源自于是雙方地位的差距。

    蒙恬從馬背上跳下，看了看周圍啃食著青草的畜群，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們這是正在轉換草場？”

    屯騎都尉跟在他身邊，點頭說道：“正是，上一個草場周邊牧草已經(jīng)啃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們正準備前往下一處草場。”

    自從上次冒頓慘敗之后，整個漠南草原已經(jīng)成為了秦國事實上的夏季牧場。

    此時散布在整個肥美的漠南草原的，不止有數(shù)百個像他們這樣規(guī)模的游牧點，還有專門用于放牧上郡官馬場和九原軍軍馬的草場。

    蒙恬笑著說道：“我正準備帶人去你們上一處駐牧點去呢，沒想到在這里碰到了！真的是來的早不如來得巧??！”

    屯騎都尉一臉興奮的問道：“不知上將軍找我等何事？莫非是匈奴主力南下？不，他們應該沒這個膽子！莫非是上將軍要將我們集結起來，北上主動去教訓匈奴人？”

    啊這，又一個戰(zhàn)爭狂……蒙恬嘴巴張合了幾下，突然笑著說道：“全錯！”

    “我這次來，是給你們送牧鴨、牧鵝來的！”

    屯騎都尉愣在當場，有些結巴的說道：“養(yǎng)養(yǎng)養(yǎng)養(yǎng)養(yǎng)，養(yǎng)鴨養(yǎng)鵝？”

    蒙恬點了點頭說道：“你沒有聽錯，就是這樣。用陛下的話來說，漠南草原環(huán)境好，有水、有草、有蟲，不養(yǎng)點雞鴨鵝簡直浪費！”

    “這次之所以沒有給你們送來小雞仔，主要是都被九原軍分了，等下次吧！”

    “不過養(yǎng)點鴨也是很好的選擇，鴨蛋鴨肉就不提了，等到冬天的時候，拔點鴨毛塞進袍子里，暖和！”

    看到屯騎都尉一愣一愣的，蒙恬只覺得一陣好笑，他接著說道：“至于鵝嘛，養(yǎng)大了之后，好處就更多了，不單單可以看守畜群，而且鐵鍋燉大鵝，也是一道難得的美味??！”

    蒙恬拍了拍屯騎校尉的肩膀，背著手向遠處走去，他要趕在小鴨小鵝還沒有被晃死之前，將它們盡可能多的送到其他的駐牧點。

    屯騎都尉在原地愣了好大一會，才恍然如大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他聽著混雜在遠去的馬蹄聲中的，小鴨小鵝的鳴叫聲，一時間有些無語。

    “太仆不是負責養(yǎng)馬的嗎？怎么也開始養(yǎng)起家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