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焦啊,還是吃了飯再走吧,這都快做好了?！倍咸珶崆榈赝炝糇蠼?，兩人互相之間的稱呼也早已變得親近起來。

    “不了，董奶奶，我真的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弊蠼剐χ窬?“對了,我那衣服……”

    “噯,不要緊的，衣服就放這兒吧，你送我們兵兵回來，還沒能好好感謝你呢，等回頭洗干凈了再讓兵兵給你送過去?！倍咸珗?zhí)意想給董兵兵和左焦創(chuàng)造機(jī)會，“那兵兵啊,快去送送?！?br/>
    董兵兵點了點頭，領(lǐng)著左焦出了門。

    董老太太瞧著兩人的背影,內(nèi)心歡喜極了。雖然只和左焦接觸了一會，但她對他的印象極好，覺得對方談吐從容、儒雅有禮，而且家世簡單,只有一個老母親居住在鄉(xiāng)下老家，若是以后兵兵嫁過去,立刻就能自己當(dāng)家做主,也沒有親戚妯娌的煩惱。

    種種條件考慮下來,左焦倒是不失為一個合適的夫婿人選。

    此時外面的天空已經(jīng)完全放晴，天色也亮了很多，全然不復(fù)之前的陰霾。

    兩人緩慢地走在潮濕的街道上，董兵兵低著頭想了想，還是認(rèn)為幫董老太太解釋一下比較好：“我奶奶她其實就是比較好奇，你不要介意啊。”

    之前董老太太問了很左焦很多關(guān)于他家里的私事，由己及人，董兵兵怕他內(nèi)心反感。

    “我當(dāng)然不會介意?！弊蠼罐D(zhuǎn)頭向董兵兵笑著說道，表情堪稱得上和煦溫柔，“反倒覺得董奶奶好像很喜歡我的樣子?！?br/>
    順著對方的話回想了一下董老太太道別時熱情的模樣，董兵兵訕訕一笑，不再說話了。

    又走了幾步，眼看著就要出花港路了，身邊的左焦卻停了下來：“我……”

    “嗯？”許久未聽到接下來的話，董兵兵仰起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就送到這吧，你家里人應(yīng)該在等著你開飯了，快回去吧。”左焦嘴角含著笑，看著眼前神色懵懂、還略顯稚嫩的董兵兵心里頗有些遺憾。算了，來日方長，以后有的是機(jī)會。

    董兵兵聞言松了一口氣，她點點頭，與他商量好還衣服的日期后轉(zhuǎn)身想走，卻又被叫住。

    “董小姐?！弊蠼股袂檎J(rèn)真地勸告道：“最近上海有些不太平，你一個人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br/>
    “……哦?！倍仁切囊痪o，隨后才平緩起來。

    沒想到左焦說的是這個，她還以為躲不過了呢……

    對方的心思她其實或多或少也能感覺到一點，然而她如今心心念念只想著出國，其他的事索性趁著還未說破，能避則避吧。

    回到董家的時候，飯菜已經(jīng)端上了餐桌，大家都坐在客廳里等著她，見她回來都紛紛起身移步餐廳，董兵兵連忙跟著眾人入座，心里倒有些過意不去，讓這么多人等她一個實在是不好意思。

    董老太爺并不在，他最近犯了風(fēng)濕，關(guān)節(jié)腫痛得很，已經(jīng)臥床修養(yǎng)好幾日了，每日飲食也都需仆人送至床邊伺候。

    然而奇怪的是，董老太太對此似乎并不關(guān)心，甚至可以說是漠視，只是每日派人打點好他的日常，自己卻是不主動去探望的，也不知這兩人是鬧了什么別扭。

    許是董老太爺不在，沒人給四房一家撐腰的緣故，他們都表現(xiàn)得異常安靜，于是飯桌上就只有董老太太和董兵兵兩個人的聲音。

    “兵兵啊，今天你帶回來的小焦奶奶看了，倒是覺得他挺好的，人長的精神，脾氣也好……”董老太太喋喋不休地說著，語氣里滿是贊嘆。

    “嗯……”董兵兵一邊盛湯，一邊隨口應(yīng)著，在她看來跟左焦在一起是可能性很低的一件事，所以她并沒有把董老太太的話放心上。

    “好了，奶奶同意你們倆先處著試試看?！弊詈蠖咸嵵仄涫碌匦媪俗约旱膽B(tài)度。

    “噗……”董兵兵差點一口湯噴出來，她擦了擦嘴角的湯液，神情略有些無奈，“奶奶，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嘛，左先生只是碰巧送我回來，沒有別的意思的?！?br/>
    “嘖，人家肯定是對你有意思才會送你回來的啊，那他怎么不送別的女孩子回家呢？上次他不是還特意邀請你跳舞了嗎？”董老太太趕緊反駁道，生怕自家孫女不開竅，平白延誤了好姻緣。

    “那他還跟別的女孩子一起跳舞了呢，好了奶奶，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我跟左先生不合適的?！倍闷鹜胫匦麻_始夾菜吃，明擺著不想繼續(xù)聊下去。

    董老太太卻還不依不饒：“怎么就不適合了呢，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不是流行談對象嗎，要不你先跟他相處相處看看，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再說唄?！?br/>
    “奶奶不要再說了，吃飯的時候就別提這個了。”董兵兵擱下手里的筷子，她尷尬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大家慢慢吃，我先出去散散步?！?br/>
    “好好好，我不提了就是，你再回來吃點嘛。”董老太太朝董兵兵喊道。

    “飽了，不吃了?！倍穆曇魪拈T外傳來，溜的倒是挺快。

    看孫女實在無意，董老太太心里有些惋惜。憑著半生閱歷，她自詡眼光毒辣，左焦這孩子品行樣貌都是上乘，可偏偏兵兵卻看不上。

    這兩孩子湊不成對實在太可惜了，看來她得幫幫忙想想法子才是。

    董兵兵走了，董家其他人還在繼續(xù)吃著飯，大家的表情都是閑適的，唯有董四夫人眼神驚惶，面容不安。

    董老四察覺到了身邊妻子的異樣，他偏過身，語氣十分關(guān)心：“怎么了，阿梅?！?br/>
    阿梅是董四夫人的小名。

    董四夫人立刻回過神來，故作歡顏道：“沒事，吃飯吧?！?br/>
    她強作鎮(zhèn)定地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jìn)嘴里，明明是咸淡適中的味道，吃在嘴里卻味同嚼蠟。

    哪里會沒事呢。

    前幾日管家權(quán)轉(zhuǎn)交得急，她根本來不及湊錢周轉(zhuǎn)，只能賣了女兒們的首飾填補，又倒貼了許多自己的私房，這才安安穩(wěn)穩(wěn)地瞞混了過去。如若僅僅這樣也就罷了，她身上還有大筆的債券，到時候兌換了現(xiàn)錢很快就可以填補空缺。

    但是近些時日，受北方日軍影響，國軍的戰(zhàn)況實在不佳，再這樣下去，那些債券……那些債券最后很有可能變?yōu)橐化B廢紙，從此一文不值。

    她都快急死了，因為買債券花的銀錢不只來自公中的財余，還有公公出于信任交給丈夫保管的大量投資金，那些幾乎是董家所有的家底了，她一直以為是十拿九穩(wěn)的，但現(xiàn)在看來，好像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怎么辦呢？那么多的錢，她當(dāng)時怎么就鬼迷心竅地全投了進(jìn)去，要是被公婆知道了她一定會被休棄，會被趕出去的吧。

    “多吃點肉?！倍纤膴A了一塊排骨放進(jìn)妻子的碗里。

    董四夫人看了看自己的丈夫，這個男人雖然木訥無用，但他一心愛著自己啊，當(dāng)年硬抗眾人反對非要娶她過門，甚至在她生下兩個女兒后依舊待她如一，多年來情深不變，他應(yīng)該會護(hù)著她的吧，她還給他生了兒子呢。

    對，還有她生的斯年，董四夫人轉(zhuǎn)身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眼神狂熱。

    他是眼下董家孫輩里唯一的男丁，哪怕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應(yīng)該也會對她從輕發(fā)落吧。

    董四夫人兀自開導(dǎo)著自己，一定會沒事的，更何況還沒有到最后一刻，肯定還有希望。

    點心鋪子

    今天生意清冷，鋪子里的小伙計正靠著柜臺打著瞌睡，突然一個顫栗，他一下子就驚醒了。

    清醒過后，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瞧著容貌俊秀，神色卻有些淡漠清冷。

    “左先生?！彼泵φ酒鹕?，恭恭敬敬地喊道。

    “好好看著門?！?br/>
    “是?！?br/>
    左焦走進(jìn)內(nèi)室，打開角落里隱藏著的暗門，又順著曲折的暗道，最終來到一間陰暗的密室。

    “左焦，你回來了。”守在那里的同伴陳柏站起身同他打著招呼。

    左焦點點頭，望著角落里團(tuán)著的憔悴人影：“怎么，還是沒說嗎？”

    “是啊，都把他折騰得一天一夜沒睡了，還是死犟著不肯開口，保安隊倒真是養(yǎng)了一條好狗?！标惏厣炝松鞈醒荒樀拇鞌?，“要不咱們再去綁一個來問問？”

    “不妥?！弊蠼箵u了搖頭，“少一個已經(jīng)很危險了，再少一個他們必定會懷疑，暫時還是先看著他吧，其他的等組織來了人再商量?！?br/>
    ……

    “兵兵你在哪？”吃好晚飯董老太太出了門，四處尋找著董兵兵，她還有些話想跟孫女好好說說。

    董兵兵其實沒有走遠(yuǎn)，她就在屋后轉(zhuǎn)著圈，聞言糾結(jié)了又糾結(jié)，但還是走到了董老太太面前。

    她前世自由瀟灑慣了，這還是第一次嘗到被人關(guān)心對象的滋味，心里總有些微妙的感覺。

    董老太太牽著董兵兵的手一起散著步，兩個人順著屋前的道路一直往前走，趙蘭則在身后不遠(yuǎn)不近地跟著。

    眼看著老太太又要舊事重提，董兵兵索性先發(fā)制人：“奶奶你之前不是還說想多留我?guī)啄?？怎么這才沒過多久就想著要把我打發(fā)出去，是不是嫌棄我只吃飯不干活啊?！?br/>
    她語氣嬌蠻故作委屈，老太太果然一下子就上當(dāng)了：“奶奶哪里會想把你打發(fā)出去，你是我的寶貝親孫女，就算養(yǎng)你一輩子，奶奶也是心甘情愿的。”

    聽了老太太的真心話，董兵兵“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她忍不住抱了抱身側(cè)的老人，覺得這世上有一個血緣至親真好。

    “壞丫頭。”董老太太氣得輕拍了一下董兵兵，但最后還是忍不住笑了。

    董兵兵依偎在老太太肩頭，動作依賴，語氣卻堅定：“奶奶，緣分到的時候，我會緊緊抓住的，您就不要擔(dān)心我了?！?br/>
    還真是個傻孩子，竟講究緣分這種玄學(xué)的東西，活了大半輩子的董老太太不以為然地?fù)u了搖頭。有些人終其一生也遇不上讓他心動的人，她又哪里舍得讓自己的親孫女浪費短暫青春，只為等一場玄妙的緣分。

    更何況……有些人容不得她等。

    近來，也不知是誰在外頭謠傳，說董家的三小姐與家人失散的那些天做出了有違貞潔的事，還說的是有鼻子有眼。

    董老太太剛聽聞時，氣得摔了一整套從老家?guī)淼那嘤怨谴刹杈?，她的孫女那樣乖巧聽話，怎么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更何況兵兵向來與人為善，平白無故怎么會有人惡意中傷，定是有奸人在背后興風(fēng)作浪。可恨她初到上海，人脈短缺，暫時還抓不出那個作惡的人。

    雖然此事很快就被她派人壓下，但到底是個隱患，且始作俑者未除，保不齊哪天又開始作妖，那時可就不好看了。日后找婆家時若被人翻出，輕則受人詬病，重則婚事受挫，可無論哪一個她都不想兵兵經(jīng)歷。

    為今之計，只有趁著影響還小的時候，先找個好拿捏的將婚事定下，日后憑著董家的財勢也不怕那人反悔。

    而左焦恰恰符合了老太太的預(yù)期，甚至還超過期望值許多，董老太太無論如何也不愿輕易放棄這個有可能成為自己孫女婿的優(yōu)質(zhì)人選。

    董老太太理了理董兵兵額角滑落的碎發(fā)，眼前的少女皮膚瑩白，五官精致，身量卻嬌小依人，甚至比她的兩個妹妹還要矮上幾分，外觀上一點也看不出姐姐的樣子，分明還是個孩子呢。兵兵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她老太婆會護(hù)在她跟前，擋住一切風(fēng)雨。

    關(guān)于自個兒名聲的問題，董兵兵是一點風(fēng)聲碎語也沒聽見，不過就算她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在意。因為在她的內(nèi)心深處還覺得自己是要出國的人，哪怕現(xiàn)在沒條件出去，將來也會出，所以在國內(nèi)的一切，說實話，她其實并不十分在乎。

    “那你就把左焦當(dāng)成你的緣分先處處看，感情的事哪有能說的準(zhǔn)的呢?！倍咸琅f苦口婆心地勸道。

    董兵兵并不能體會到她的良苦用心，只是比較好奇：“奶奶，左焦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你這么喜歡他啊？”

    他們明明只見過一面不是嗎？

    然而董老太太卻并沒有正面回應(yīng)董兵兵，反而將問題反拋給了她：“那你先說說怎么就不能接受左焦了呢？”

    董兵兵仔細(xì)想了想，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找個站得住腳的理由，最好能一舉打消老太太的念頭。

    說自己不喜歡肯定是沒有用的，老太太一定會拿“感情是可以培養(yǎng)”的這種套話來反駁她。

    而出國這種正經(jīng)理由更是不能說，之前已經(jīng)為此吵過一回了，好不容易關(guān)系和緩，要是冒冒然再說一次，估計就真的傷感情了。

    看來只能對不起左焦先生了。

    董兵兵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左先生他好像……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br/>
    看著董老太太明顯不信的表情，她又解釋道：“應(yīng)該是朱小姐，就是上次給咱們寄舞會請柬的朱將軍夫妻的獨生女朱因愛小姐?！?br/>
    然而董老太太還是不相信，她甚至嘴角勾著笑，一副寬容地看著董兵兵瞎說的模樣。

    “而且朱小姐還帶著左焦先生見過朱將軍和朱夫人了，朱將軍的態(tài)度我是不知道，但朱夫人卻對左焦先生十分滿意的樣子?！倍酉铝艘活w重磅炸彈。

    “怎么可能？”老太太面色狐疑，這太離譜了，“之前不是還說左焦他和你跳舞了嗎？那么多的女孩，他可只邀請了你一個。”

    “那是因為左焦先生有著非常濃厚的紳士風(fēng)格，可憐我的出身罷了，四嬸不是說她曾隱晦地向他提點過我的身世嗎？”董兵兵低下頭，一副難過的樣子。

    董老太太又被騙到了，她輕撫著董兵兵的肩臂，表情難以置信，但這個表情已經(jīng)說明她有些相信了。

    董兵兵乘勝追擊，索性又加了把火：“后來左焦先生和我跳完舞后，又很快和朱小姐一起跳了，他們的感情看起來真的很好?！?br/>
    最后，董兵兵一本正經(jīng)地總結(jié)道：“其實這些四嬸他們應(yīng)該也都看到了，奶奶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隨時找他們問一下?！?br/>
    呼，這樣應(yīng)該可以消停一段時間了吧，董兵兵暼了眼董老太太的臉色心想。

    董老太太卻皺著眉，董兵兵的話固然順暢，但她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對了，那個左焦不是朱小姐的老師嗎？他們會不會只是……”

    然而董兵兵反應(yīng)極快，她睜大眼睛，努力做出懵懂迷茫的樣子：“男老師會摟著女學(xué)生跳舞嗎？”

    聽了董兵兵極具畫面感的形容，董老太太頓時也不愿去深思了，反倒覺得左焦這人或許并不是一個良配。

    反正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會把孫女許配給一個有著曖昧知己的男子，哪怕那個人再優(yōu)秀，也不行。

    “算了，兵兵放心，奶奶定會給你找個更好的。”董老太太拍著董兵兵的手安撫道。

    董兵兵笑著搖了搖頭：“以后再說吧，奶奶，我真的一點都不急的?！?br/>
    但董老太太顯然沒將董兵兵的話聽進(jìn)去，她向來做主慣了，又一心想為董兵兵好，只恨不得現(xiàn)在就回去挑個十個八個青年才俊替孫女考察考察。

    正說著話呢，不遠(yuǎn)處的趙蘭突然尖叫了一聲，董老太太和董兵兵都聞聲望去。

    “怎么了，阿蘭？”老太太高聲問道。

    此時天還未黑，趙蘭一人站在一戶人家的花圃旁，瞧著似乎并沒有什么異樣。

    “沒事，老太太，這里有條狗，把阿蘭嚇了好大一跳?！壁w蘭解釋道。

    既然沒什么事，董老太太也放了心：“那我們回去吧，這天色瞧著也晚了?！?br/>
    “好?！倍c點頭，扶著董老太太，兩人轉(zhuǎn)了個身，又朝著來時的路走回去了。

    趙蘭一直在原地等著，見到董老太太和董兵兵靠近，立刻上前幾步攙扶起老太太空著的那只手臂，動作干脆利索，顯然被馴教得很好。

    經(jīng)過趙蘭之前站著的花圃時，董兵兵不經(jīng)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見一只毛皮糾結(jié)雜亂的黑黃色土狗正蜷縮在潮濕的草叢里，一動也不動。

    “那條狗……”

    “三小姐快別看，那條死狗晦氣得很?！壁w蘭急忙側(cè)著身子，擋住了董兵兵的視線。

    狗的身上皮開肉綻，像是遭受過人為虐待，還有很多處傷口彌留著暗紅的血液，如此陰晦的情景不適合讓主人看到。

    “等等……”董兵兵避開趙蘭，走上前辨認(rèn)，這條狗怎么那么像是下午時見到的那條。

    董老太太也好奇隨意看了一眼，然而老人家是最見不得這個的：“嘖，兵兵回來吧，待會找個人把它好好埋了就是?！?br/>
    “奶奶，它還活著?！倍曇粲行┬老?。

    眼前的這條狗確實就是下午見到的那條，它身上的血污被雨水沖刷干凈，看著不那么可怖了，然而傷勢卻不容樂觀。好幾道手指長的的割口周圍皮肉經(jīng)雨淋后泛白外翻，濕漉糾結(jié)的毛發(fā)下肋旁骨清晰可見，只有微微起伏著的腹部證明它還活著。

    “哦，那就讓它呆著吧，沾沾地氣有好處的?！?br/>
    董兵兵卻并不滿足于董老太太這個回應(yīng)：“奶奶，要不我們把它帶回去吧，給它好好看看，指不定就能好呢。”

    董老太太看了看那條氣息奄奄的狗，心里不大想同意。在她看來這條狗估計有點懸，活下來的可能性應(yīng)該不大，與其帶回去付出精力照顧后死掉，不如現(xiàn)在就放棄掉。

    “奶奶?！痹S久沒有得到回應(yīng)，董兵兵不禁回頭催促道，心里頗有些懷念以前自己一個人拿主意的時光。

    “好吧好吧。”一句話的事情，董老太太也無不可，“阿蘭，去幫小姐把狗抱上?！?br/>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是。”她執(zhí)意要救的狗不應(yīng)該麻煩別人。

    然而董兵兵很快就被身后趕來的趙蘭溫柔且強勢地隔開：“三小姐，還是我來吧。”

    趙蘭脫下了身上的短褂，將其鋪在地上，又將狗托起放在衣服上，隨后隔著褂衣將土狗抱在自己懷里，動作還算輕柔。

    “這下高興了吧?！倍咸H昵地刮了刮董兵兵的鼻梁，孩子有愛心是好事，她應(yīng)該支持。

    “奶奶，我們快回去吧?！倍嗔巳啾亲?，她還是不太習(xí)慣別人對她動手動腳的，因為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三姐，你怎么抱了這么個玩意回來啊，傷成這樣還能活嗎？”董漱雪在一旁湊著熱鬧。

    之前聽說她三姐出門遛個彎，竟帶了條狗回來，她還很好奇，巴巴地往樓下跑，以為是京巴那種名貴狗犬，哪成想竟是這么一個臟溜溜兒的玩意。

    這不就是土狗嘛，鄉(xiāng)下田間一群群的，可常見了。

    “去，一邊玩兒去，不許說我一筒的壞話?！倍龘]揮手，讓她趕緊走遠(yuǎn)點。

    董兵兵給這條狗取名一筒，是看它瘦的跟個一條似的，希望它以后能胖成一個球，像一筒一樣，當(dāng)然前提是它得能活下來。

    “哼，三姐你可真護(hù)短?！倍﹫髲?fù)性地戳了戳一筒的尾巴。

    董兵兵直接拍開了她的手：“別鬧?！?br/>
    一筒躺在柔軟的毛毯上，它的身上被簡單收拾過了，所有的傷口都涂了消炎的碘酒，也不知是藥水的作用，還是沾了地氣的緣故，瞧著倒像是好了很多，眼睛雖然無神，但也能睜開了，還能舔著舌頭攝入一些流體，求生的欲望非常強烈。

    看著一筒舔舐糖水的模樣，竟然還有些可愛，董漱雪眼饞得很：“三姐，讓我也喂喂唄。”

    董兵兵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她看了對方一眼，不太放心：“乖啊，等它再好點，就給你喂?！?br/>
    許是心里年齡差太多的原因，董兵兵看董漱雪等人都像是在看小孩子，尤其經(jīng)歷了項鏈?zhǔn)录┰谒睦锪⒖叹蜕仙秊榱诵芎⒆印?br/>
    害怕如今還虛弱著的一筒不小心會被熊孩子弄死，董兵兵只能好聲好語地哄著。

    “嗯?！倍┕郧傻攸c點頭，不知不覺她好像變得越來越聽董兵兵的話了。

    由于董宅里的人都不知道受了重傷的狗應(yīng)該要吃些什么，董兵兵只能依著自己的經(jīng)驗，先給它喂了點紅糖水補充一下流失的體能，其他的還得等天亮了去找獸醫(yī)咨詢一下才行。

    “嘩啦嘩啦”屋外又開始下起雨來，董兵兵看著已經(jīng)睡著的一筒，心中慶幸不已，幸好將它抱回來了，不然這么大的雨，估計很難挨得過一晚上吧。

    她摸了摸一筒的耳朵，明天它還會醒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