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豈可如此?我突呂不部離奚人駐地最近,所知情況最為清楚,據(jù)說是有個幽州人在為吐勒斯出謀劃策,并解決了去諸二部與吐勒斯的矛盾。吐勒斯也一意聽從其言,并將女兒許配于他,用他為將操練兵馬備戰(zhàn),又大肆征調(diào)民壯筑城,看樣子這個幽州人,是想讓吐勒斯躲進城內(nèi),縮進烏龜壺了,哈哈……”四十余歲的突呂不部族長名叫澣登,他的弟弟澣離革死于莊毅之手,故一直為這事耿耿于懷,自然不吝嗇嘲諷敵視之言。
“澣登俟斤之言有失偏頗了,筑城會對我方進攻造成一些不利,而且會消耗大量的人力財力方可完成,吐勒斯可不是蠢人,他既然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卻不知這個幽州人姓甚名誰?是何來歷?既然有練兵才能,又得到吐勒斯賞識,說明此人不凡,這些事情都需要給予足夠的重視?!边b輦欽德淡淡地說道。
雖然澣登是在反駁麻哥,但說到正事了,欽德還是會不偏不倚,這點胸懷氣度他有,不過也不會忘了政敵。
“據(jù)探報進一步探查所得消息,此人名叫莊毅,字中正,家世不詳,原為盧龍節(jié)帥李可舉之牙兵隊正,后落草為寇,只是不知其如何為吐勒斯所用。上次伏擊渤海使者失敗,便是此人造成,據(jù)敗兵所言,此人擅使一桿大鐵槍,勇武絕倫,我們應該多留意此人?!睗鹊钦境鰜砘氐?。
“哈哈……一個牙兵隊正爾,何足道哉!我看戰(zhàn)事應提早進行,所謂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怎能讓他們做足準備。但是……欲伏虎必先拒狼!但我們可以驅(qū)狼吞虎,調(diào)室韋人參戰(zhàn)就是了,敢有不從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行平定,絕不可拖泥帶水,效那婦人之仁。另外,我們還有一位強大的近鄰須得留心了,那就是遼東的渤海國,需加強探報,若大汗能派一員得力干將前往鎮(zhèn)守,那就更好了?!币衫堑缕鹕憝h(huán)顧左右,大聲說道。
“說得好……夷離堇老成謀國之言,足見盡職盡責!”遙輦欽德伸手一拍條案肯定道,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一副擔憂的樣子說:“烏隗部離渤海國邊境最近,兵力略顯單薄,又無得力悍將鎮(zhèn)守,終是讓人不放心,可有人愿意前往協(xié)防?”
烏隗部兵力單薄么?還需要大將協(xié)防?渤海國政局一團糟,你不去打他,他做夢都笑了,哪里還需要防備。
一眾臣僚都是善于察顏觀色的老而彌堅之輩,見自家可汗如此,紛紛向遙輦麻哥投去同情一瞥,哪怕是心里仍有些不以為然的,這時也不敢出言惹火燒身。
“某雖不才,愿為大汗分憂!”一名沒戴帽子的髡發(fā)年輕人站了出來,鏗鏘有力地說道。
眾人看去,卻見是大汗的侄子布里,不由紛紛大搖其頭,卻不好說什么。布里今年二十五歲,與麻哥的關系一向良好,同樣都是出身遙輦氏汗族。布里深知麻哥與大汗的關系,實有意緩和其矛盾。
只是這樣一來,卻把欽德氣壞了,卻又不好發(fā)作。
“布里!你雖從軍日久又勇猛善戰(zhàn),但畢竟年輕,恐怕不適合擔當此任,而麻哥比你年長,他更合適!”耶律狼德出聲解圍道,畢竟讓麻哥調(diào)離,這無論是對于大汗,還是麻哥,都是一件好事。否則若長此以往,只怕汗帳有血光之災,這一點,耶律狼德并不愿意看到。
“我年輕又如何?上陣殺敵難道少了?求大汗成全!”布里深深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懇求道。
“胡鬧……此乃大事,非同兒戲,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嗎?”遙輦欽德勃然大怒道,當然,也未嘗沒有做戲給麻哥看的意思。
“布里!休要多言!既如此……就讓我去吧!”遙輦麻哥猶豫了一會兒,眼里閃過一絲黯然,終于起身說道。他知道,此行無疑于放逐,以后再也難以回到汗帳任職了。
“那好……除遙輦麻哥撻馬狨沙里之職,調(diào)任東部狨沙里,即日啟程前往烏隗部協(xié)防,不得有誤!”遙輦欽德冷酷無情地下令道。
在契丹人的語言里,“撻馬”是勇士精兵的意思,而“狨沙里”則大意為一軍主將。而這個東部狨沙里之職,就是負責契丹東部對渤海邊境的防務,而各部又是相對獨立的,這樣一來,遙輦麻哥的手中實際上并沒有兵力,他是有名無實,完全被完全架空了。
欽德淡然地目視麻哥,見其一陣咬牙切齒后,恢復了一慣的淡然表情,躬身一禮大步出帳而去,不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才朝布里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又開口道:“即日便發(fā)出調(diào)令,征召三部室韋各出精騎五千,半個月之內(nèi)需趕到汗帳集結,過期不到者,由夷離堇親自領兵出擊,許你便宜行事。”遙輦欽德大手一揮,作出了決定。
三部各出精騎五千,是精騎!這個征調(diào)數(shù)目也是很有意思的,既不多也不少,卻是三部的精華所在,各族族長的命根子,若沒有了這命根子,三部族從此就成了羔羊。
這一點,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實際當年巴剌可汗遙輦習之就曾想要這么做。但是,如此此激烈手段會引起大規(guī)模叛亂,懷柔也是必須的,最終決定分派駐軍監(jiān)管三部。這樣一來,還可以減輕內(nèi)部負擔,各族監(jiān)管的駐軍,由各部負責糧草,一定程度上則是加大了被監(jiān)管方的生存壓力,更便于控制。
“耶律狼德領命!必盡心竭力而為之!”
“澣登!你與品部那阻于二位俟斤須多多廢心,繼續(xù)密切注意奚人動向,還有那個幽州人的事,平時三天一報,突發(fā)情況要立即報與我知曉,切記!”
“大汗有令!愿為大汗赴湯蹈火!”澣登與那阻于二位族長齊齊出列,不約而同地躬身行禮回道。
遙輦欽德又詢問勉勵了一番,見無其它要事,便結束了這次汗帳會議。隨即,汗帳傳令兵四出,向臣服的室韋三部下達了動員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