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真漂亮……”直到從何勝男家里走出來,溫暖還不自禁地低喃著。
“那當然!”何勝男特別不見外,“也不看看是誰媽!”
“切!”溫暖白了她一眼。
“電視柜上的那張照片……是阿姨吧?”溫暖還是忍不住問了最想問的問題。
“是??!”何勝男回答得痛快,又笑,“是不是看我媽上了妝,都不像她了?”
“不……”溫暖搖了搖頭,“我能認出來是阿姨……那張照片,應(yīng)該是以前拍的吧?”
“嗯,少說也有小三十年了。”何勝男說。
難怪……
溫暖回想著照片上泛黃的歲月痕跡,而且,那時候的何勝男的媽媽,明顯比現(xiàn)在要年輕得多。
“怎么了?”何勝男陪著溫暖下了樓,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沒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兒。”
“說來聽聽?!焙蝿倌刑裘?,來了興致。
“嗯,”溫暖陷入了回憶中,“我剛上小學(xué)的時候,我媽送我去少年宮學(xué)戲……”
“京戲?”
“是的,京戲?!?br/>
何勝男聞言,眉心一跳,心說這倒是巧。
只聽溫暖繼續(xù)說道:“我媽的本意,就是想讓我受受傳統(tǒng)文化的熏陶,也并沒打算讓我學(xué)得多深。但是那時候少年宮教我們戲的老師特別好?!?br/>
何勝男聽到和“京戲”有關(guān),更入神了。
“我特別喜歡老師的唱腔,尤其是……她扮上的時候,我覺得那時候的她是最美的?!睖嘏は胫袂樘兆?。
“你那位老師,她姓什么?”何勝男問。
“說起來挺不好意思的,”溫暖說,“我只隱約記得她姓李。后來還是聽我媽說的,這位李老師在市京劇院工作,工程派青衣?!?br/>
“叫李艷霞吧?”何勝男微微一笑。
溫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是奇怪我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嗎?”何勝男笑瞇瞇地瞧著溫暖,“如果我猜得不錯,應(yīng)該就是她。因為市京劇院那個年齡段的,工程派青衣的只有兩個人……”
“難道另一個是?”溫暖驚得瞪大了眼睛。
“沒錯,就是我媽,”何勝男點點頭,“你的那位李老師,就是我媽的師姐,不過她頭兩年跟著兒子搬去南方住了,不然我今天就能領(lǐng)你去見到她。”
“阿姨竟然是……”溫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可不嘛,這就是猿糞。”何勝男攤手。
“可是,阿姨她怎么……”溫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覺得問了很失禮,便說不下去了。
“你是奇怪,我媽一高大上的文藝工作者,怎么就淪落到開食雜店這么接地氣兒的行當了?”何勝男倒是一派坦然。
溫暖蹙了蹙眉:“我沒有……歧視的意思……”
“我知道,”何勝男了然,“你真要是那樣的人,我也就不會跟你說了?!?br/>
“阿姨她……是個有故事的人吧?”溫暖小心地措辭。她知道,何勝男骨子里是個挺驕傲的人,又如此成功、優(yōu)秀,她能對自己敞開心扉,說她家的往事,其實已經(jīng)代表著她從心底里認同自己了。
溫暖既覺得欣慰,又很有些心疼。她摸索著,憑著感覺拉住了何勝男的手。
呦呵?溫小妹這么主動?
何勝男用眼角瞥了一眼兩個人連在一起的手掌,嘴角勾起個弧度,大大方方地由著溫小妹拉扯,邊給溫小妹“講那過去的故事”。
“我小時候不懂事,看別的小孩兒有爸爸,就也管我媽要爸爸。我媽每次都告訴我,‘你爸死了!’”
溫暖吃了一驚:“真的?”
“自然不是了,”何勝男無奈,“你想啊,如果我爸真的過世了,我媽肯定會很婉轉(zhuǎn)地跟我說啊,怎么會一副狠叨叨的架勢呢?”
說的也是。溫暖想。
“后來我長大了點兒,從街坊鄰居,還有我媽的老同事的閑言碎語里,也琢磨出了點兒門道……我覺得事情的真相是,我和我媽被那個混蛋男人給拋棄了……而且,我媽從市京劇院的臺柱子淪落到辦公室里打雜的,再到后來‘被病退’,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何勝男說著,面露痛苦的神色:“十有八.九,我媽因為懷了我……那個年代,未婚先孕,這是‘作風問題’啊……”
溫暖雖然沒經(jīng)歷過那個年代,但她能切身體會到何勝男心里的苦:愛著一個人,對于她的喜怒哀樂,都會特別的敏感。
她輕捏了何勝男的手:“不怪你,真的……是別人對不起你和阿姨……而且,一切不快都已經(jīng)過去了。”
何勝男沖她溫柔一笑:“是啊,就像你說的,一切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能讓我媽過上好日子,我媽也很知足……人活著,健康、知足,就好!”
“嗯?!睖嘏ǘǖ乜粗蝗挥蟹N想要擁抱她的沖動。
“后來,那個男人,沒來找過你們母女倆嗎?”兩個人手拉著手,下了樓,出了單元門,溫暖還是忍不住問。
“誰知道呢!那都不重要了!”何勝男無所謂道,“我煩他、恨他還來不及呢,就算他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求我們原諒他,我都懶得搭理他?!?br/>
她殘忍地一笑:“這種人渣,說不定早被老天收了呢!”
溫暖張了張嘴,她其實很想說“別這樣說,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可這種話她說不出口,無論如何,她一個被父母疼愛著長大的孩子,還是沒法想象從小缺失父愛會是怎樣的體驗。
“我想,如果他知道你有今天的成就,一定也很替你高興吧!”溫暖感慨著。
她想象著,如果自己的父母還健在,看到自己研究生畢業(yè)了,在大城市的大醫(yī)院里有了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恐怕都會很欣慰吧?何況,像何勝男這樣事業(yè)成功的呢?
何勝男哼哼哼:“沒準他還惦記著我的錢,等我給他養(yǎng)老送終呢!”
“別胡說!”溫暖嗔她一眼。
只有狠心兒女,沒有狠心爹娘吧?溫暖想。
“將來,我們要好好孝敬阿姨!”溫暖由衷道。她是真的覺得何玉不容易,她更敬重她的堅強和豁達,尤其是,她生下了何勝男,讓自己的愛情有了歸宿……
“嘿!這就急著當我們家的兒媳婦了?”何勝男哈哈笑。
“你看,飯桌上,我媽又給你布菜,又和你聊天的,恐怕你吃不撐,嘖嘖嘖,瞧你們婆媳倆還挺有緣啊!”何勝男調(diào)侃她。
溫暖臉皮兒薄,經(jīng)不住她這么逗,微紅了臉,說:“說什么呢你!那是阿姨不知道你和我……要是她知道……”
溫暖說不下去了,想想萬一有一天跟何勝男在一起了,該怎么面對何勝男的媽啊?想想都犯愁。她真怕因為自己是女人,不能像世人普遍認為的那樣什么“郎才女貌”,而令何勝男的媽媽傷心失望。
“走哪兒說哪兒吧!”何勝男倒是想得開,還安慰她。
也只好如此了。溫暖也只得這樣寬慰自己。至少,眼下,最最重要的是,先在一起再說別的。
出來的時候,何勝男沒領(lǐng)著溫暖從自家的食雜店門口走,而是從樓后面兜了個圈兒。
“領(lǐng)你熟悉熟悉我們小區(qū)?!焙蝿倌薪忉屨f。
“你看到那個陽臺了嗎?五樓的,”何勝男朝上指了指,“那就是李姨家,現(xiàn)在房子租出去了?!?br/>
溫暖隨著她的手指,看了看,沒做聲。
溜達出了小區(qū),何勝男招手要打車,被溫暖攔住了:“我哪有那么嬌慣?那兒不現(xiàn)成的2路終點站嗎?”
何勝男笑:“快去吧!晚了,就趕不上2路汽車了?!?br/>
溫暖:“……”
看著溫暖遠去,何勝男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她突然轉(zhuǎn)身,往自家小區(qū)里疾走。
她走了幾步,驟然停住腳步,貼著墻邊,探著頭往小區(qū)院里瞧——
果然,那輛車還在那兒停著呢!
何勝男冷笑:這么騷包的車,還是這么騷包的顏色,敢不敢更明目張膽??!
這時間,正是晚飯點兒,外面遛彎的、閑逛的、上班的都被他媽喊回家去吃飯了,所以小區(qū)里只有寥寥幾個人。
何勝男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了一會兒那輛車,確定對方?jīng)]有幫手,于是躡足潛蹤地從車屁股方向抄了過去……
眼看著,距離那輛車不足五米了,車里的人竟然毫無反應(yīng)。
你妹的!何勝男暗罵一句。
就這水平,還特么搞偷窺呢?
離得更近了,何勝男鼻子快被氣歪:那背影,太熟悉了!還特么抱著一紅外線望遠鏡看……看你妹??!你咋不搞一小口徑狙擊步,直接見一個爆頭一個呢!cosplayfbi很過癮嗎?原來獅子也這么愛演?
何勝男突然爆發(fā),縱身撲上去,猛然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如她所料,這貨根本沒鎖車門。
哼哼哼,你沒鎖,姐替你鎖!
她伸長胳膊一探手,特熟練地把車門都落了鎖,好整以暇地瞧著對面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的年輕女人。
“好玩嗎?”何勝男眼眸微瞇,瞳孔中射出一道戾氣,“查我,偷窺我家,好玩嗎?”
對面的女人驚恐地瞪大了一雙原本就挺大挺圓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她才是即將落入猛獸口中的小鹿。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