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俄羅斯的人們就走向革命還是選擇改良激烈交鋒的同時，在倫敦，大英帝國海外情報系統(tǒng)的兩大組織圓點和CI6也面臨著冷酷的斗爭！

    1917年1月5日，星期五。

    這天上午，戴維·高鄧被正式任命為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同時依例辭去英國海外情報處處長職務。經(jīng)戴維·高鄧本人提名，由大臣閣下同意并報議會相關(guān)委員會核準，由威廉·華倫道夫暫時代理行使海外情報處處長職權(quán)。

    出于戴維·高鄧先生的極力堅持，遠在異國執(zhí)行海外派遣任務的托馬斯·莫蘭特博士也被獲準正式擔任海外情報處情報業(yè)務部部門主管，按規(guī)定這個任命將在博士回來后宣布生效。

    總之，一切都在按照計劃在進行，戴維·高鄧先生的心情很不錯！他準備星期一就請詹姆斯·布萊恩教授來一趟自己寬大的新辦公室匯報工作。按照議會授予的權(quán)限，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有權(quán)要求大英帝國任何一家情報機構(gòu)的負責人匯報工作，并可代表議會相關(guān)委員會和內(nèi)閣提出任何問題要求對方解答。當然了，這并不意味著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大人是這些情報機構(gòu)的總上司，不是，絕對不是！在完善的大英帝國法制內(nèi)，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絕沒有任免或處罰任何一家情報機構(gòu)負責人的職權(quán)，他只是詢問并如實將詢問的過程和答案匯報給內(nèi)閣會議和議會相關(guān)委員會，當然了，他還有權(quán)力和義務附上他本人對答案的內(nèi)容和該情報機構(gòu)最近的工作狀態(tài)的小小評價……

    想到詹姆斯·布萊恩教授星期一面對自己以溫和態(tài)度提出的若干小問題時的表情，戴維·高鄧覺得之后的周末和周日是那么的美好！他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在這個星期天早晨，往教堂的箱子里多投1英鎊的善款！

    遺憾的是，僅僅到了高升后的第2天，就在1月6日星期六的上午，戴維·高鄧的好心情就蕩然無存了……

    從這天上午，從這個有著淡淡薄霧的倫敦上午開始，準確的說是從格林威治時間上午9點43分開始，告別布列顛領(lǐng)空已久的德意志帝國航空部隊再次帶著德國容克老爺們殷切的問候，前來拜訪倫敦。

    這次空中拜訪，德國人沒有使用落后的飛艇，條頓武士此次拜訪倫敦的坐騎是清一色的轟炸機！針對對日耳曼表兄弟家的重新拜訪，威廉皇帝的臣民們顯然是做了長期精心的準備：先是40架載彈量500公斤的“哥塔G5”型轟炸機從法國沿大西洋各地的機場起飛，在加萊空域完成了集結(jié)，當巴黎附近起飛的4架載彈量2500公斤的“巨人RV”型轟炸機準時抵達后，哥塔式紛紛調(diào)整隊形將這4架巨人圍在中間，然后一起飛向海峽，飛向英格蘭，飛向倫敦……

    設(shè)置在倫敦周邊的防空觀測站雖然有幾個看到了飛機影子也發(fā)出了警報，但事先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英國皇家空軍在接到電話警報后反應顯然是遲鈍的！直到德國人的第1枚炸彈已經(jīng)落向倫敦市區(qū)，才看見10多架皇家空軍的戰(zhàn)斗機零散地匆匆趕來，接著就被自身防衛(wèi)火力強大的哥塔轟炸機紛紛擊落。

    等后續(xù)飛來的皇家空軍80多架戰(zhàn)斗機在地面指揮部統(tǒng)一調(diào)度下完成集結(jié)，以戰(zhàn)斗編隊趕到時，轟炸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始铱哲娤仁潜涣闵⒌馗傻?3架戰(zhàn)斗機，在后來的追擊中又被轟炸機擊落8架，最后又被趕到海上來接應返航轟炸機的德國戰(zhàn)斗機擊落3架。哥塔轟炸機在隨后皇家空軍的追擊中被擊落9架，巨人轟炸機被擊傷1架。

    5分鐘內(nèi)，40架哥塔和4架巨人總共向倫敦投擲了28噸zha藥和鋼鐵的混合物，造成了117棟建筑物的毀壞，其中被徹底毀壞的建筑物有11棟，嚴重毀壞的43棟，都是民居。截止到1月6日夜晚9點鐘，已被查明在襲擊中喪生的市民有176人，失蹤237人，受傷643人。另外，還有旅居倫敦的3名中國工程師、2名美國商人、1名俄羅斯人，以及1名蝦夷國官員在轟炸中死亡。2名旅居倫敦的中國商人，3名美國航空技師，1名在倫敦旅行的瑞士會計師在轟炸中失蹤。

    誰該為這件事情承擔責任？下一步應該怎么辦？

    扯皮和推諉不單單是在防務部門之間展開，負責偵察敵情的海外情報機構(gòu)也展開了針鋒相對的斗爭。到了下午4點鐘，從遙遠的俄羅斯傳來的圖拉武裝暴亂的消息獲得證實后，馬上就有白廳高官以布列顛精英們傳統(tǒng)的敏銳和邏輯推理出：這場發(fā)生在協(xié)約國大后方的武裝暴亂，和這場突如其來的轟炸絕不可能是孤立的2個事件！暴亂和轟炸之間一定有著內(nèi)在的聯(lián)系，很顯然，這是德國佬的情報機構(gòu)和軍事機器間的一次完美合作！這個推論在轟炸發(fā)生的當天晚上已經(jīng)逐漸成為白廳街的共識。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的話，那么，我們大英帝國的海外情報機構(gòu)又在做什么呢？

    軍方自然樂意在這種最狼狽的時刻讓別的機構(gòu)幫助自己分擔壓力，于是他們也加入了向情報機構(gòu)討要解釋的行列。當天晚上8點30分，本來在被轟炸的街區(qū)陪同下議院防務委員會成員視察慰問的戴維·高鄧被緊急召喚到“英倫防務指導中心”，在白廳街的那個地下迷宮里，他與剛從唐寧街10號趕回來的大臣溫斯頓閣下進行了緊急商談。威廉·華倫道夫在9點差5分接到戴維·高鄧從大臣閣下辦公桌上打來的電話，接完這個電話后，圓點與圣彼得堡以及莫斯科之間的聯(lián)絡(luò)即刻就忙碌起來。

    1917年1月6日晚10點30分，在轟炸受損的數(shù)據(jù)初步統(tǒng)計出來后，在迷宮，新任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的戴維·高鄧先生緊急召開由6個負有對外情報職能部門參加的會議。會議開始后，一等戴維·高鄧做完情況通報，威廉·華倫道夫就代表圓點搶先發(fā)言，他的話一出口，會場上立刻起了一陣驚詫：

    “先生們，在海外軍事情報6處成立后，按照下議院相關(guān)委員會的意見，軍事方面的情報搜集工作由CI6負責……尊敬的各位紳士們，親愛的布萊恩教授，我這樣說并不是推諉本該由我們承擔的責任，我這樣說只是想向大家澄清一件事情：圓點一直沒有放棄自己的責任，在我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我們還是做了一些事情的，其中就包括派遣我們圓點最得力的情報主管托馬斯·莫蘭特博士以巧妙的借口前往俄羅斯，并且已于昨天下午抵達了本次俄羅斯的內(nèi)亂的發(fā)源地圖拉……”

    “你是說你們對圖拉發(fā)生暴亂早有預計？”詹姆斯·布萊恩教授立刻兇狠地追問道。

    “種種跡象表明，和我們一直有業(yè)務聯(lián)系的所謂大莫斯科地區(qū)警察局系統(tǒng)，在本次暴亂當中立場非常可疑！”威廉·華倫道夫洋洋得意地介紹道：“在我接手圓點的工作后，莫蘭特博士非正式的向我和M先生……”

    戴維·高鄧笑著插嘴道：“那時候我大部分時間已經(jīng)是在白廳這邊忙碌了，你就不要再提我了……再說，現(xiàn)在M先生也不是我了，你總提M先生，會讓我覺得今天開會圓點來了兩個人。”

    大伙發(fā)出一陣輕笑，布萊恩教授沒有跟著笑，他用一種沒有任何情緒的神情，眼神空洞地盯著威廉·華倫道夫。

    威廉收起笑容，繼續(xù)往下說：“……好的，高鄧閣下……”

    “這是在開大英帝國情報界的內(nèi)部行業(yè)會，用不著那么客氣！”戴維神氣活現(xiàn)地說道。

    威廉認真地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地接著說：“……莫蘭特博士對我非正式談了他的擔憂，他認為：俄羅斯近來的局勢遠遠沒有俄羅斯警察們描述得那么正常，特別是莫斯科及其周邊地區(qū)的局勢充滿了危險……”

    布萊恩教授臉上浮現(xiàn)了譏笑：“是什么樣的危險呢？”

    威廉突然將上身向?qū)γ娴牟既R恩教授傾去，直直逼視著對方說道：“莫蘭特博士懷疑德國人和中國人都在插手俄羅斯內(nèi)部問題，他懷疑德國人企圖點燃俄羅斯的革命火yao桶，以借此將協(xié)約國的戰(zhàn)爭聯(lián)盟破壞！他懷疑俄羅斯和我們以前有業(yè)務往來的部門，特別是大莫斯科地區(qū)的警察局高層已經(jīng)被德國人滲透！”

    在座各位都知道俄羅斯地區(qū)的情報工作以前一直是布萊恩教授在負責，甚至也都知道莫斯科警察局局長大人和布萊恩教授過往甚密，聽到威廉這話，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布萊恩教授的臉上。一時間，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戴維·高鄧用一種超然的表情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fā)，直到看見布萊恩教授摘下眼睛，用一塊麂皮擦拭著鏡片，瞇眼看著自己，這才平靜地說道：“請繼續(xù)，威廉。”

    威廉·華倫道夫也將目光投向坐在會議桌一端的戴維·高鄧，微笑地說道：“當然，這些都僅僅是懷疑，考慮道我們和俄羅斯之間的微妙關(guān)系，托馬斯·莫蘭特博士找了個借口就急忙去了俄羅斯……”

    戴維·高鄧突然將身子向后一靠，腦勺頂在椅背上，一臉懷疑地說道：“是嗎？可我記得當初你和莫蘭特博士在向我匯報他的旅程計劃時，并沒有提到這一點??？僅僅是說要和俄羅斯內(nèi)務部加強交流，順便考察一下俄羅斯繼續(xù)戰(zhàn)爭的實力和潛在問題……”

    威廉掃了眼布萊恩教授，然后笑著對戴維解釋道：“是這樣的，莫蘭特博士堅持一定要取得證據(jù)后再正式提出這個預測……他說他不愿意讓大家誤解……”

    “好了，”戴維果斷地說道：“這些都不重要，不要再往下說了！”知道布萊恩教授和他的那位弟子之間故事的人們都理解地點點頭，故意不去看布萊恩教授的表情。戴維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他繼續(xù)嚴肅地提問：“那么最終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呢？”

    “戴維·高鄧先生你知道，在那樣一種復雜的環(huán)境里情報的采集過程有多么艱難……”

    “我當然知道！”戴維·高鄧眉毛譏諷地豎了起來：“我想我曾經(jīng)還算做過一些業(yè)務工作的人吧？”

    會場上除了布萊恩教授以外的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威廉滿臉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高鄧先生……是這樣的：莫蘭特博士到達莫斯科后，卷入到一起街頭暗殺事件當中，差點送命！俄羅斯方面的報告說這是一個偶然事件――當然了，我們一直懷疑其中另有隱情。我們根據(jù)他所采集到的情報，初步判斷德國人最有可能在圖拉先動手，于是他就拉著我們的好朋友，俄羅斯內(nèi)務部第7局副局長謝苗·謝苗諾維奇·安東諾夫局長去了圖拉……目前他們已經(jīng)在圖拉了，但具體情況不明……”

    簡直是上帝的安排！就在他話音剛落，戴維先生的手旁的電話機突然響起來，戴維先生拿起電話后先“嗯”了一聲，然后沒聽幾句就急忙用手捂住話筒，對會場上的諸位嚴肅地說道：

    “圣彼得堡傳來最新消息：一幫俄羅斯內(nèi)務部的特工在圖拉抓住了正在開會的暴亂分子的頭目！領(lǐng)頭的是內(nèi)務部第7局副局長謝苗諾維奇！”

    威廉的臉上閃過了驚喜若狂的表情：“我的上帝?。　钡⒖淌諗科疬@種表情，改用焦急的語氣接著說道：“……托馬斯·莫蘭特博士應該也在其中！”

    戴維·高鄧沒有理會會場上任何人的反應，對著電話里飛快地說了幾句，然后掛掉電話，神情肅穆地對著大伙說道：“諸位先生們，我很欣慰地得知當敵人策劃卑鄙的陰謀時，大英帝國的情報精英們并沒有沉睡！我將向內(nèi)閣會議和下議院相關(guān)人士匯報這件事情。下面，我提議我們一起來研討有關(guān)今天上午倫敦遭受轟炸事件中，我們的情報工作是否存在大的失誤……”

    “對不起，戴維·高鄧……閣下，”布萊恩教授突然嗓音干澀地說道：“我想請求和你有個短暫的個別談話，5分鐘就可以了，希望你能同意?！?br/>
    看著桌旁其他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戴維本能的就想拒絕，但當他看到布萊恩教授那懇求的表情時，突然間就心軟了，他嘆了口氣，輕聲說道：“請各位稍等，我將要和布萊恩教授進行一次短暫的談話?！?br/>
    出了小會議室，走進迷宮里專門為內(nèi)閣會議情報助理官設(shè)置的小辦公室，戴維示意讓布萊恩教授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小心地關(guān)好辦公室厚厚的的鋼制小門。這是一間100多平方英尺的小房間，里面勉強放下一張小桌，3把椅子。這可是在地下迷宮里，這里的每吋造價都是驚人的！就連大臣閣下，他在迷宮里的個人辦公室也就比這間屋子大5倍。在刺眼的白熾燈下，小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水泥鋼鐵混雜著類似尿味的刺鼻氣息。

    “說吧，詹姆斯·布萊恩先生，或者我應該稱呼你先生?！弊浇淌趯γ孀约旱霓k公小椅子上，戴維忍不住用譏諷的語氣說道。

    詹姆斯·布萊恩假裝沒有聽出戴維·高鄧言語中的譏諷，他直截了當?shù)恼f道：“剛才的臺詞都是一個小時前才編好的吧？不過我想那個電話對你和華倫道夫先生而言，應該是個意外的驚喜……”

    “4分鐘?！贝骶S看了眼手表，平淡地說道。

    布萊恩教授的怒火一下子被逗起，他激動地站起身來，瞪著戴維說道：“你們這是拿大英帝國的情報事業(yè)開玩笑！戴維·高鄧！你明明知道這次暴亂和這次轟炸都超出了我們大家的視野范圍，我是得到了名義上執(zhí)行軍事類海外情報的職責，可一個剛剛開始籌建的機構(gòu)，你叫我拿什么去獲得消息？靠那些剛從牛津、劍橋校園里出來的大學生？還是靠那些只會從外交渠道打探消息的外交官？早就說要將相關(guān)的歐洲大陸情報點移交給我們來領(lǐng)導，可移交工作到今天還沒有完成……或者說根本還沒有開始……”

    “3分鐘。”戴維又看了眼表，宣布道。

    布萊恩教授沮喪地坐倒在椅子上，慢慢說道：“那你打算怎么辦，戴維？”

    戴維冷冷地看著布萊恩教授，輕聲發(fā)問：“布萊恩教授，你能告訴我原因嗎？我是說你派遣格雷姆·格林這個瘋子去俄羅斯跟蹤托馬斯的原因?！?br/>
    布萊恩教授只是愣了那么幾秒鐘，然后就坦誠地說道：“我是讓格雷姆去跟蹤托馬斯，那是因為我堅持認為老托馬斯是個冒牌貨，他很可能才是那個最大的鼴鼠……”

    “就算你證明了他是鼴鼠，那又能怎么樣？”戴維冷峻而平靜地反問道。

    布萊恩教授一下子愣住了，定定地看著戴維。

    “我在問你，就算證明了老托馬斯的確是鼴鼠，不管他是不是冒名頂替，只要你拿到了證據(jù)，證明他還為中國人、德國人、美國人……總之在為某個外國情報機構(gòu)服務，那又能怎么樣？”戴維·高鄧的嗓門提得很高。

    詹姆斯·布萊恩無力地說道：“……如果證明了他是鼴鼠，我們就可以將他清除出去，還可以和他的主子做交易……”

    “然后我們再一起去對下議院說：原諒我們吧，我們沒想到有只鼴鼠鉆進了家門！對嗎？”戴維嚴厲地問道，接著就大聲說道：“詹姆斯·布萊恩教授！請不要這么的自私！在這種世界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行到關(guān)鍵階段的時刻，你的精力還放在與這場戰(zhàn)爭不是很密切的問題上面！如果你覺得他是德國人的間諜，那你就應該找人干掉他！反正外面每天也在死很多人！如果你覺得他是中國人的間諜，那你也可以找人干掉他！完了往濃硫酸池里一扔好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可你呢？你在自影自憐，你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和正確，你要讓帝國的情報機構(gòu)為了你那點可憐的聲譽而喪失全部的聲譽和國民的信任！圖拉的暴亂和倫敦的被炸就是你所有這些行為的代價！一個誰都不相信誰的情報機構(gòu)，一個一半人和另一半人互相敵視與懷疑的情報組織是沒有絲毫戰(zhàn)斗力的！”

    詹姆斯·布萊恩吃驚地看著戴維·高鄧，等戴維發(fā)作完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后說道：“以前，我以為我很了解你，戴維……”

    “你不了解我！”戴維堅定地說：“你也不了解老托馬斯，你更不了解你自己！看看，在你那聰明智慧的大腦里，此刻除了懷疑和憤恨還剩下些什么？大英帝國呢？情報機構(gòu)的榮譽呢？是啊，你覺得我在和威廉在外面是在演戲，可我問你：此刻，在圖拉正在冒著生命危險戰(zhàn)斗的難道不是托馬斯·莫蘭特嗎？難道你認為關(guān)于莫斯科警察局局長，你那位所謂的將軍老朋友的分析都是子虛烏有嗎？請回答我？”

    布萊恩教授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說：“對于你的話我不敢完全贊同，但我必須承認其中一些合理的成分……那我就立刻招回格雷姆·格林，同時我個人會以合適理由承擔這次轟炸事件在情報方面的失誤責任……我只是希望，關(guān)于CI6辦公大樓的預算，不要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戴維，大英帝國的對外情報工作不能都把雞蛋裝到一個籃子里……”

    “這個我明白！”戴維看到布萊恩教授在自己面前又恢復了部分當年的狀態(tài)，心情明顯的好了起來。平衡，戴維在心中對自己說道：現(xiàn)在自己的身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快意恩仇是政治上幼稚的表現(xiàn)，平衡才是目前最需要的。于是，他看了看手表，改用一種輕快的語調(diào)說道：“不要急著去承擔什么責任，教授，大英帝國的情報機構(gòu)某種程度上說是一個整體……很多時候，人確實是由屁股決定大腦的！”

    8分鐘后，皺著眉頭的詹姆斯·布萊恩跟在戴維身后回到了會議室。

    15分鐘后，滿臉困惑的威廉·華倫道夫被戴維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里進行了密談。

    晚上11點50分，戴維·高鄧緊急拜見了在迷宮另一條通道里辦公的大臣閣下。

    凌晨2點17分，布萊恩教授急忙找到戴維`高鄧，向他耳語了一陣，戴維隨后讓他等在走廊里，自己又急忙鉆回大臣閣下的辦公室。

    凌晨4點45分，布萊恩教授匆匆趕到倫敦附近的一個軍用機場。在冬日晴朗的月空下，一架由英國漢德利`佩奇公司生產(chǎn)的V／1600大型轟炸機，又叫“超級漢德利”遠程轟炸機已經(jīng)被發(fā)動起來。本來在12點剛到，這架作戰(zhàn)半徑能到柏林的“超級漢德利”和它13架同類型伙伴一起，都被從機庫里拉出來檢測，準備懸掛炸彈。但是在凌晨2點30分，接到了上峰的緊急命令，這架飛機被抽調(diào)出來，卸下炸彈，臨時在上面原本掛炸彈的支架上又加多了4個大油箱。在教授到達飛機前的10分鐘，這架飛機的起飛準備工作剛剛完成。

    陪同教授趕到飛機邊的那名皇家空軍少校將教授交給機長，1位皇家空軍上尉。上尉在仔細看完中校遞過來的命令后向他們2位敬禮，然后大聲命令機組的投彈手下飛機，并將他的防寒裝備脫下來換給教授穿。在機長忙著和少校一起幫教授穿上那套復雜的衣服時，少校的司機從車上搬下來1個大紙箱，塞進已經(jīng)擁擠不堪的前駕駛艙內(nèi)。

    皇家空軍少校略帶點羞怯地對教授說道：“教授，你這一路上可是會很冷的。這是我們空軍送你的肉食和……飲料，路上御寒用吧！”

    “謝謝你，道丁少校?！苯淌诖蚱鹁?，對空軍少校說：“真不好意思，因為我們機構(gòu)的緣故減少了1架你們今晚行動的飛機?！?br/>
    “是減少2架，教授?！钡蓝∩傩睾偷卣f道：“要不就成13架起飛了……一切為了大英帝國。順便說一句：我從小就喜歡看你寫得那本《闖入北非的約翰?！?，今晚很榮幸能和你一起為約翰牛奮戰(zhàn)?！?br/>
    已經(jīng)開始在機長幫助下爬梯子的教授聽到這話，又扭過頭來，很認真地問道丁少校：“道丁少校，那你喜歡看一本叫《歷史的對稱》的書嗎？”

    道丁少校迷惑地回答：“托馬斯`莫蘭特博士的那本書？我看過，但不喜歡，那位博士的思維方式里太多東方玄學的東西了，不是很邏輯……怎么了？教授?！?br/>
    教授大笑著向狹窄的機艙門爬去，在飛機發(fā)動機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的嘈雜聲中，邊爬邊大聲叫道：“他是我的學生……哈哈……但這是我今晚聽到的最好的一句話！謝謝你！休·道丁少校！”

    在少校的車帶著那名被解除飛行任務的上士開走后，5點鐘，這架“超級漢德利”開始滑行起飛，消失在東北偏北的夜空中。

    2個小時之前，就是3點鐘，12架掛滿250磅炸彈的“超級漢德利”已經(jīng)魚貫起飛。起飛以后的這12架“超級漢德利”在機場空域完成集結(jié)后，向東北方向飛去。

    1917年1月7日，當?shù)貢r間上午11點47分，柏林的上空出現(xiàn)了12架轟炸機。不到5分鐘的時間內(nèi)，這12架回訪的“超級漢德利”將5萬4000英磅的zha藥鋼鐵混合物回贈給日耳曼表弟。瞬時間，菩提樹下大街兩側(cè)一片火海！

    “超級漢德利”無愧是約翰牛的秘密武器！柏林在這場沒有想到反應如此迅速的報復中，建筑物被損壞57棟，其中被徹底摧毀的有23棟，被嚴重損害的15棟。死亡人數(shù)341名，其中包括3名奧地利商人，4名旅居德國的意大利學者，2名阿根廷工程師。受傷人數(shù)674名，其中包括1名意大利軍官，2名土爾其商人，4名瑞士商人。

    最終回到英倫的“超級漢德利”為7架，其中4架受傷。轟炸機自衛(wèi)火力，以及前去接應的皇家空軍戰(zhàn)斗機總共擊落德國人戰(zhàn)斗機數(shù)量為13架。

    ……

    圖拉，1917年1月7日，上午11點30分。

    1個小時的飛行，讓托馬斯興奮得不得了！

    伊戈爾的這架飛機太棒了！托馬斯在心中暗自贊嘆道：飛行動作流暢，爬升迅速，駕駛顯然也是很靈活的，乘坐條件舒適。一邊飛，一邊可以收聽廣播電臺的廣播，而且居然還可以從儀表盤下面一個專門的罐子里吸熱茶水喝！太棒了！

    從機內(nèi)通訊系統(tǒng)里，聽到托馬斯興奮的喝水聲音，多拉笑著喊道：

    “別喝太多水……等一下會很麻煩的！”

    伊戈爾笑著說：“托馬斯，你和我不用怕的，座位正下方有跟軟管，你可以抽出來用……多拉你就別看了，反正你也沒辦法用的！”說罷，爽朗的大笑起來。

    他們在這1個小時的飛行中，參考廣播里面的新聞內(nèi)容，已經(jīng)看清楚了圖拉的局勢：

    身穿黃色軍裝的日本軍隊和灰色軍裝的沙俄軍隊已經(jīng)控制了圖拉市區(qū)的大部分區(qū)域，身穿黑色或深灰色大衣的起義工人則牢牢把持著火炮廠附近的區(qū)域。火炮廠背后大片工人居住區(qū)還在起義者手中，因為從上空鳥瞰下去能看到那里的建筑物上還飄著白旗，穿著黑色大衣的小點還在街道上活動著。

    伊戈爾不時單手舉起他的“蔡斯”照相機向下拍照，一邊還替視力不好的多拉講解著下面的動靜。托馬斯則認真觀察著，用自己有限的軍事知識判斷著下面的局面：

    日本軍隊和沙俄軍隊已經(jīng)呈現(xiàn)了弧形的包圍態(tài)勢，但是在他們包圍線上并沒有和起義者發(fā)生大規(guī)模交火。倒是在包圍線后面，有那么幾個工廠廠區(qū)附近，槍炮射擊聲和爆炸的煙塵清晰可見。那應該是一些不肯投降的起義者還在堅持作戰(zhàn)！托馬斯判斷：但是那個火炮廠的區(qū)域的位置很好，起義者圍繞它建立的防線正好切斷了從莫斯科方向通往圖拉的鐵路和公路主干線，也掩護住了大片的工人住宅區(qū)。而且，從工人防線里的街道上頻繁跑來跑去的汽車來看，起義者并沒有消極的等待屠殺，他們還是在積極的準備作戰(zhàn)。其實，托馬斯想：昨天晚上日本軍隊就介入的話，現(xiàn)在圖拉起義者的抵抗最多是零星的了！

    “飛機！”這次居然是視力最差的的多拉發(fā)現(xiàn)了新出現(xiàn)的目標。托馬斯扭頭看了看多拉所指的方向，看見從莫斯科那邊飛來了2架大飛機。這時，就聽見伊戈爾高聲歡叫道：

    “女士們，先生們！請參觀圖拉飛機廠1915年產(chǎn)品：伊利亞·穆羅梅茨H型轟炸機！”

    說罷，他駕駛著飛機便迎上前去，同時在無線電話筒里用俄語高聲喊叫著。

    一陣嘈雜聲過后，當“俄羅斯護士”和那2架飛機當中的1架已經(jīng)平行飛時，話筒里傳出了俄語的大叫聲。伊戈爾也用俄語愉快地回應著。托馬斯聽不懂，就只好瞪眼仔細看。他看見在那架蛋型玻璃駕駛艙的大飛機內(nèi)，有張白紙這時被緊貼在窗戶玻璃上，紙上依稀能看見一行俄文字母。

    伊戈爾這時改用英語大聲說著：“那個機長我認識，以在廠里住過2個月，他們認識我這架飛機。他向我的客人問好！”

    托馬斯舉起胳膊，向那邊的飛機揮手。對面的座艙玻璃上也有人開始揮手。在這個過程中，托馬斯注意到坐在中間的多拉沒有揮手，只是冷冷地扭頭去看著那架飛機。

    話筒里又傳來俄語粗魯?shù)男φZ聲，伊戈爾又大笑起來，他用英語說：“我的熟人說中間的姑娘是個冰山美人?！?br/>
    相貌平凡的多拉在聽到那句粗魯?shù)脑捄螅裁銖娦α艘幌?，她用俄語說了句什么。話筒里那個機長又難聽地大笑起來，大聲用俄語嚷嚷著。

    伊戈爾用英語向托馬斯翻譯：“多拉問他們是不是來向俄羅斯人扔炸彈……我的熟人說他們的飛機上這回只有剛印好的傳單……他還說另一架飛機上拉著什么電影導演和他的攝制組……圣彼得堡有人讓他們來圖拉拍紀錄片……他說他不跟我們玩了，得去干活了……等一下他們要和我們一起降落。”

    說罷，伊戈爾駕駛著飛機輕巧地爬升，然后又翻了個跟斗從轟炸機的下方掠過。托馬斯只覺得心臟都要凝固住了，視野在一瞬間微微有點發(fā)紅，他明白這是什么原因，他18歲的時候也經(jīng)歷過這種感受，他只是默默固定住自己的身體，仔細體會著這瞬間的感受。多拉則在中間用俄語尖叫起來，等飛機飛平后便用俄語惡狠狠地咒罵起伊戈爾。伊戈爾滿不在乎地笑著。

    “博士，要不要試一下開飛機的滋味？”等多拉發(fā)完了火，伊戈爾笑著問道。

    多拉又尖叫起來，托馬斯一下子被勾起了興趣，他大聲說：“好啊！那就試一下！”

    在多拉的厲聲呵斥和婉言央求聲中，伊戈爾將飛機一直向上開去，托馬斯看到面前的高度表一直升到3000米飛機才改平。座艙內(nèi)氧氣明顯稀少起來，托馬斯的耳鼓有著比較大的反應。托馬斯向下看去，只見一切地面只能看見建筑物和道路，人點和汽車再看不清了。那架剛才和他們聊天的大飛機此刻正在很低的高度盤旋，飛機下面不時飄散出彩色的傳單，在白色的大地襯托下很醒目。另一架拉著電影攝制組的飛機則在稍高一點的地方穩(wěn)穩(wěn)盤旋著，離撒傳單的飛機不太遠。

    這時，伊戈爾用壓住多拉聲音的嗓門說：

    “不要緊張，博士……等一下我數(shù)到三聲，數(shù)到三你就接管操縱權(quán)……你只要不把飛機往下直沖就沒事……”

    多拉改用英語央求托馬斯：“托馬斯，求你不要跟著伊戈爾發(fā)瘋……我害怕……”

    托馬斯沖口而出：“親愛的，不要害怕，你要對我有信心！”

    在伊戈爾撲哧撲哧的低笑當中，多拉閉上了嘴，不再出聲。

    伊戈爾繼續(xù)他的空中授課：“……看到你面前的操縱桿了嗎？博士……等一下抓住她，往前推就是向下，往后拉就是向上……伸出腳，兩腳分別踩住邊上的方向舵，左腳就是往左偏，右腳就是往右偏……動作不要太用力，清晰、溫柔……記住了嗎？很簡單的……等一下我先給你15秒，我喊到3,你就接過操縱權(quán)，體驗飛行12秒，我會繼續(xù)喊到15,然后先收回操縱權(quán)給你講評一下……明白了嗎？”

    “來吧！”托馬斯很干脆地說道，對著拼命扭回頭，隔著玻璃用哀怨的表情看他的多拉做了個鬼臉。

    “1、2……3……”伊戈爾開始數(shù)數(shù)，托馬斯激動的在21年以后又一次體會操縱飛機的快樂！上一次還是在他14歲那年，他的媽媽帶他在500米的高度飛了一次跟帶翅膀的木頭架子似的“溫州號”飛機……

    30分鐘以后，在降落的時候，專心駕駛著飛機的伊戈爾嘴里還一個勁的說：“……天才，絕對是天才……我今天真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駕駛飛機的天才……一個僅次于我的飛機駕駛天才……你的飛行感覺真是太好了！”

    等飛機在機場上滑行時，擦著額頭上汗水的托馬斯突然說道：“伊戈爾，求你一件事?！?br/>
    “說吧?！?br/>
    “不要給任何人講我在天上開過飛機……任何人?！蓖旭R斯認真地說道。

    在飛機滑行的發(fā)動機聲中，伊戈爾沉默了10多秒，然后說了句：“我會的……可惜了，我本來還以為又找到了一個進行航空事業(yè)的好伙伴……”

    “伊戈爾，我向你保證……”托馬斯說道：“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造飛機，我都是你第一批投資者，我將會一直支持你的航空事業(yè)！”

    當他們從飛機上下來后，看見先降落的那2架轟炸機上的人已經(jīng)下來了，正在反射著刺眼光芒的雪地上活動著腿腳。多拉帶頭向那邊一路小跑過去，托馬斯和伊戈爾互相對視了一眼，急忙跟了過去。多拉走到那架飛機前，用俄語對著先前那個機長大聲說了幾句，那個機長殷勤地爬上飛機，從飛機駕駛艙內(nèi)取出幾張傳單，用一種模仿騎士的夸張姿態(tài)遞給多拉。多拉拿著傳單，一邊舉到自己眼前吃力地看著，一邊挪動腳步向托馬斯這邊過來。伊戈爾走過去狠狠地給了那個機長肩膀上一拳，機長哈哈大笑著撲上前抱住他，然后用俄語對著周圍的機組人員說著什么，那些機組人員一下子都圍過來和伊戈爾打招呼。稍遠處另外一架飛機上下來的人們好奇地看著這邊，其中一個戴著皮帽很年輕的男子很注意地看著多拉，在他身邊是2個抱著攝影器材的助手。

    托馬斯急忙走到多拉身邊，刻意地擋住那些人注視多拉的視線，溫柔地扶著多拉走向機庫。

    “太無恥了！”多拉小聲用英文說道。

    “別讓人注意你，多拉?！蓖旭R斯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小聲說。

    “你說那個年輕電影導演？”多拉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那位謝爾蓋·馬克西洛維奇以前參加過我們的革命組織，后來害怕后就退出了……他是個口頭上的革命派，膽子小，但人不壞。我剛才是故意裝著不認識他的，他更不敢說認識我?！?br/>
    托馬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還行，那個戴皮帽的年輕男子果真很明顯的刻意轉(zhuǎn)過身去，和周圍的人說話。

    這時，他們兩已經(jīng)快走到機庫了，迎面跑過來的幾個機械師與他們擦肩而過。

    多拉將傳單裝回大衣口袋，低聲說：“傳單是以臨時內(nèi)閣和各個大黨派的名義共同發(fā)布的，上面呼吁起義者放下武器，說起義者們都上了德國人和俄羅斯叛徒們的當……上面還說一個法制的俄羅斯國家即將誕生，各社會階層都應該和睦和解，共同建設(shè)俄羅斯祖國……他們保證被欺騙的起義者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受到法律公正的對待……卑鄙！”

    “這上面說得也不錯啊……”托馬斯悶悶不樂地評論道。

    多拉猛地甩開托馬斯的胳膊，瞪著他，語氣激烈地說：“托馬斯，你不懂！這是俄羅斯，被欺壓已久的人民和沙皇政權(quán)有著血海深仇！”

    托馬斯又回頭看了眼遠處的人們，急忙將多拉拽進飛機庫內(nèi)，一直走到大門背后，已經(jīng)完全看不見那邊的角落里，這才對憤怒的多拉說：“多拉，我不想對你的政治信仰有任何評價，因為我們每個人的信仰都是自己生命歷程的產(chǎn)物……可我希望你也耐心能聽我說：仇恨不是解決社會問題的方式，殺戮更不是！現(xiàn)在的俄羅斯已經(jīng)面臨著一場社會改良的大好機會，就象當年英國的大憲章運動一樣，你們有機會將整個俄羅斯的犧牲減低到最小，為社會財富的建設(shè)保留最大力量……”

    “收起你那些論調(diào)吧！博士?！倍嗬湫Φ溃骸坝彩窍扔写蟾锩o了貴族們狠狠地一下，然后才有了后來改良的可能……法國大革命，中國的大革命……哪個大國不是靠人民的暴力推翻了貴族老爺們的暴力才走上了民主自由之路？俄羅斯就是因為沒有殺掉足夠多的貴族老爺，才在文明的門口久久徘徊……”

    “荒謬！”托馬斯大聲說道：“歷史終歸是歷史，而我們活在現(xiàn)實當中。如果人類總是按照過去的歷史經(jīng)驗來指導自己的行為，所謂的進步從何而來？”說到這里，他努力使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一場改良，如果少死人甚至不死人，慢一點、曲折一點有什么不好？難道非要用鮮血將大地洗滌一遍，這樣的革命才能讓仇恨消除？”

    多拉冷笑起來：“你沒有在苦難的俄羅斯底層人民當中生活過，你無法理解每天只能吃四分之一的黑面包是什么滋味，你也不懂得苦難的母親看著饑餓的孩子在哭泣時是什么樣的感受！只有徹底打碎一個舊世界，才能建設(shè)一個新世界……”

    托馬斯疲憊地嘆息：“我承認，看到狼吃羊的時候，羊的苦難才值得同情……對于你的祖國，我只是一個匆匆過客……但是多拉你知道嗎？昨天夜晚，你們打死的那20多個特務，他們不是什么負責殺人放火的行動人員，他們和我一樣，只是以自己的智力和學識做一份工作的腦力勞動者……他們都受過高等教育，每個人都至少掌握一門外國語，而且都懂得高等數(shù)學……知道培養(yǎng)這樣的一個人，你的祖國需要花費多少成本，多少時間嗎？他們要是活著，將來能為你的祖國做多少貢獻，創(chuàng)造多少財富……”

    “因為他們是一些受過高等教育的狼或者狗，沒有學識的羊群就得接受蹂躪和壓迫？”多拉譏諷地說道：“在上帝的天平上，我相信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等值的……”

    “你在偷換概念，多拉。”托馬斯覺得這場談話已經(jīng)變得索然無味，他無精打彩地說：“我說過，對于俄羅斯或者這場革命，我只是一個過客，或許我真的沒有發(fā)言的權(quán)力……可現(xiàn)在的事實就是：革命已經(jīng)被大多數(shù)革命政黨暫時唾棄了，俄羅斯目前正面臨著重生的機會，因為這次圖拉起義，連最反動最頑固的沙皇宮廷也被迫正視社會危機的嚴重性。協(xié)約國出于對自己利益的考慮，也已經(jīng)在促進俄羅斯社會走向改良方面發(fā)揮了作用……”

    “你是說協(xié)約國需要俄羅斯的廉價炮灰吧？”多拉悲憤地說道：“中國人占了我們的中亞，日本人正在屠殺我們的人民，英國人用英鎊……”

    “中亞什么時候就成了你們的了？難道是上帝造俄羅斯的時候就規(guī)定那里是你們的嗎？”托馬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暴怒發(fā)作起來：“難道那不是你們的哥薩克用火槍和馬刀征服的土地嗎？你們從馬背上依靠殺戮奪來的土地，別人又用裝甲車上的火炮依靠殺戮奪走，這有什么好抱怨的？從彼得大帝到凱瑟琳女王，俄羅斯人已經(jīng)為疆域的擴張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可這種擴張又為俄羅斯人帶來了什么幸福？你要批評一個錯誤的政權(quán)，你就必需要站在比他高的水準上去看待問題！如果在你心中，世界的真理就是暴力對暴力的征服，那么你們所謂的革命就算成功又能給俄羅斯帶來什么樣的變化？無非就是擴張的口號從‘沙皇萬歲’改換成‘人民萬歲’，獨裁的借口從‘以上帝的名義’改成‘以革命的名義’，狼還是狼，羊還是羊，只是你們那種狼的身上可能會披多一層羊皮！”

    “住口！”多拉沖動地將手指指向托馬斯的鼻尖，大喝道：“你的反動立場決定了你的意識，你根本無法理解我們已經(jīng)為革命犧牲了無數(shù)的戰(zhàn)友，這些戰(zhàn)友的鮮血不能白流……”

    托馬斯毫不客氣地打開了多拉伸過來的手臂，譏諷地笑起來：“如果犧牲就是你堅持革命的唯一理由，那當初的蒙古人更可以說，因為他們的祖先在征服俄羅斯平原的時候流了很多鮮血，他們就可以永久的將這片土地擁有！”

    “不一樣，我們是為了人民……”

    “多拉小姐，歷史告訴我們：很多時候所謂‘以人民的名義’和‘以神的名義’沒有什么本質(zhì)的區(qū)別！口號，這些都是口號！誰能代表人民？你，我，還是誰？沒有每個人具體表達權(quán)力的合法方式，人民就永遠不過是個字面上的符號！……誰敢擔保你所謂的革命最終帶來的一定是人民的幸福？如果只是野心家的獨裁替代了羅曼諾夫王室的獨裁，到那個時候又怎么辦？”托馬斯說罷，緊緊逼視著多拉。

    多拉被氣得直笑：“你的辯論才華我比不過，可是――”她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的良心告訴我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正義……”

    “正義？”托馬斯冷笑一聲：“歷史上正義被叫得最響亮的時候，往往也是野心家們靠殺戮奪取權(quán)力的時候。呼喊正義得來的非正義，往往比得來的正義要多得多！”

    “照你這么說，被壓迫者就只能靠乞求壓迫者的良心發(fā)現(xiàn)來獲得尊嚴和自由嘍？”多拉的語句是譏諷的，可語氣卻是冰冷的。

    托馬斯看著眼前這個只有26歲的姑娘，看著她表情激憤的臉上迷茫的眼神，沖動地走過去將她一把抱進懷里：“傻姑娘，被壓迫者當然有用暴力反抗壓迫的權(quán)力，可當壓迫者因為膽怯已經(jīng)同意談判的時候，一定要選擇暴力革命是不是種至少算偏執(zhí)的表現(xiàn)？”

    多拉在他懷中無力的掙扎著，可很快放棄了徒勞的掙扎，她將臉貼在托馬斯的胸膛上，用哭泣的語氣說著：“托馬斯，你知道嗎？我今天早上想起昨天晚上差點親手殺了你，心里有多難受……可瓦西里、萬尼亞，還有好多好多人，他們的血不能白流……還有圖拉的起義者們，想起剛才在飛機上看到起義者在敵人面前還在做著最后的抵抗，我就恨我自己不能在他們的街壘當中……”

    “都會過去的，傻姑娘，眼下俄羅斯真的有可能得到一次重生的機會……”

    “那圖拉的起義者們怎么辦？”多拉說到這里，猛地從托馬斯懷里掙扎出來，她雙手抓著托馬斯的肩膀，臉上已是滿臉的淚光：“我不相信沒有鮮血的洗禮俄羅斯會獲得新生，我要為已經(jīng)死去的戰(zhàn)友和就要犧牲的人們?nèi)プ鲆恍┦虑椤懔耍也幌朐俸湍銧幷撨@些問題了，你說得對：對于俄羅斯，你只是個匆匆過客……”

    “多拉……”

    “別說了，托馬斯。”多拉輕聲說道：“即便是俄羅斯祖國有可能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但也有可能變成一些野心家走向獨裁的機會……有些事情已經(jīng)在我的血液里注定，我只有去面對……你有錢嗎？托馬斯，我是問你有沒有很多錢？”

    這個問題確實來得很突兀，可看著多拉那消瘦的臉上掛滿的淚水，托馬斯急忙點頭：“還算有一些吧……大概有30多萬英鎊……”

    多拉被嚇了一跳，驚異地笑了起來，因為哭泣流出的鼻涕很可愛的在鼻孔的邊上冒了個小泡。托馬斯覺得一陣心疼，急忙掏出手帕給多拉擦臉。

    多拉挺不好意思的奪過手帕，自己擦起眼淚，低聲說道：“真想不到，你還是個大富翁呢！”

    這么多年來，托馬斯這還是頭一次因為自己的財富而感到驕傲，他洋洋得意地從自己腰帶里取出一個制作精美的皮面的合金超薄匣子，匣子是用結(jié)實的合金細鏈條栓在他的特制腰帶上的。當著多拉的面，托馬斯用手指復雜地擺弄了一下匣子的四周，匣子的一頭開了條細縫，細縫中慢慢吐出了一張印刷精美的空白支票。托馬斯又從身上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支很小很細的鋼筆，仔細的擰開合金的筆帽之后，將筆帽旋緊在鋼筆的后端，然后鋼筆的長度就變得勉強可以握住書寫。他將支票鋪在匣子上，手握鋼筆，笑著對張大著嘴的多拉說道：“全套瑞士手工制做，專供特殊旅行中的富豪們使用……光這鋼筆里專用的特殊墨水就要28英鎊1盎司呢！說吧，你要多少？這種支票在瑞士、英國、中國、美國各大銀行都可以兌現(xiàn)，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都可以找到這些銀行營業(yè)點的?！?br/>
    多拉“撲哧”樂出了聲，踮起腳尖吻了托馬斯一下，然后笑著說：“你是我第一個覺得很可愛的有錢人?！彼f著，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已經(jīng)揉皺了的傳單，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鉛筆，看了看四周，走到墻角的一個消防柜前，將傳單鋪在消防柜上面，拿鉛筆在傳單背面寫起來，一邊寫還一邊解釋著說：

    “這些年我手下總共有15個人為革命犧牲了，我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我還會寫上這個在莫斯科的戲劇學校地址……你把錢和我寫的這張紙交給弗謝沃洛德就行了，他這個人為人很正派，一定會幫我把錢送到的……總共要得要……我算算……得要5000多英鎊呢……”說到最后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多拉很不好意思地看著托馬斯，神情怯生生的。

    托馬斯鼻子發(fā)酸，想都沒想就寫了個5000英鎊的支票，簽署完畢后，又將寫好的支票和多拉遞過來的那張紙小心的放在一起，放在大衣里外套的內(nèi)側(cè)口袋中。

    多拉又踮起腳跟親了托馬斯一下，接著退后一步，站在那里定定地看著托馬斯。

    突然間，托馬斯覺得這個場景是那么的熟悉，面前的這個長得并不漂亮，神情落寞的瘦弱姑娘讓他回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幕情景，這種聯(lián)想讓托馬斯從骨子里滲出一股寒意，他禁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上前就想抓住多拉?？善驮诖藭r，伊戈爾沖進了機庫，并且神色緊張地對托馬斯說道：

    “博士！我們那位中方董事長領(lǐng)著一個中國客人來了，點名要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要……”

    托馬斯神色厭倦地向他擺擺手，慢慢走到敞開的飛機庫門口：正午的雪地反射著刺眼的陽光，1輛“奔馳”就停在飛機和機庫之間，2個中國中年男人正站在車旁和機械師們問話，其中1個機械師指了指機庫這邊，然后2個男人一起向這邊望來，其中那個相對較瘦的中年男人看見了托馬斯，伸出胳膊向他揮揮手，向這邊慢慢走來。

    托馬斯直視著那個男人，也抬起胳膊來揮了揮，臉也不扭的輕聲說道：

    “有位老朋友來找我，我可能得去和他聊一兩個小時……多拉，你和伊戈爾在一起，別亂跑，我聊完事就來找你。”

    說罷，在刺眼的雪光中，托馬斯也慢步向那個男人迎去。

    等托馬斯和那2個中國男人上車離開后，多拉慢慢走到機庫門口，手搭在額頭上，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影。伊戈爾沉默地站在她身旁。

    雪白開闊的機場上方，湛藍的天空那般晴朗，正午的冬日正照耀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