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筱能感受到梁辰的浮躁,猜想他一定把氣氛弄遭了。
上次和他媽媽共進(jìn)午餐,媽媽就說父子兩芥蒂很深,想要維持表面的和睦都很難,就算這次梁振民病倒了一回,彼此心里很多事仍然沒放下,現(xiàn)在和將來,她們可能要花很多時間來幫助他們改變這段關(guān)系。
但是媽媽也說:“也不必強(qiáng)求,不然最后他們累,我們更累,他們雖然無法和睦相處,可彼此心里都在乎對方,關(guān)鍵時刻父子還是父子,那就足夠了。”
“不要太緊張。”此刻,孟筱走上前,擁抱著梁辰,安撫毛躁又不安的人,“等周末再去,明天,等明天我回公司,也有機(jī)會見你爸爸。”
“對不起,我讓你的處境更尷尬了。”梁辰說,“我明明可以好好傳達(dá)?!?br/>
孟筱溫柔地說:“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以后這些事,也交給我來處理。我和阿姨說好的,不強(qiáng)求你們父子融洽,甚至不用維持表面的客氣,你們還是可以像從前那樣,想說什么就說什么?!?br/>
梁辰說:“我想,他是害怕你受傷,妹妹的事,讓他陰影深重,他至今沒有原諒我?!?br/>
孟筱問:“如果爸爸說原諒你了,你相信嗎?”
梁辰遲疑不決,一時無法作答。
孟筱說了和江凜一樣的話:“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無法原諒自己,而爸爸媽媽們,也無法解救你。”
“筱……”
“我不會有事的,遇見你,我再也不會經(jīng)歷倒霉的事了。”
他們決定要這個孩子,就要做好所有的準(zhǔn)備,讓孩子順順利利地來到這個世界。
要說對于生命的陰影,孟筱有一樣沉重的痛苦,可她又要做媽媽了,她不愿把自己的,或是梁辰的傷痛,強(qiáng)加一點點在新生命的身上,腹中的寶寶,是他們的希望,不是補(bǔ)償。
孟筱和未來婆婆早已互留了聯(lián)系方式,在梁辰去洗澡后,她和媽媽通了電話。
媽媽笑著說:“沒事的,你看奶奶一點都不擔(dān)心。她常說,這父子倆就是冤家,這輩子不要太強(qiáng)求,我們跟著焦慮緊張,只會浪費(fèi)精力,讓他們?nèi)ァ!?br/>
奶奶長壽的秘訣,孟筱能領(lǐng)悟一二分了,其中一定有一條,就是這輩子千萬別和自己過不去。
她們約好了,周末再見面,而明天,孟筱就能先見到梁振民。
“爸爸對你沒有任何意見,他只是希望不要影響到公司里的其他人,明天見面,你們再談吧?!眿寢屨f,“筱筱,要保重身體?!?br/>
結(jié)束了愉快的通話,梁辰洗澡出來,他裹著浴袍就出來,徑直走去拿了藥箱,取出了剩余的套套。
一盒盒拆開準(zhǔn)備扔掉,突然停下來,一臉壞笑:“把他們裝進(jìn)新的盒子里,送給江凜和云恩好不好?”
孟筱嗔道:“有本事你就去送。”
梁辰自己把自己逗樂了,一面銷毀那些過期的套套,一面想到自己要結(jié)婚了,要做爸爸了,就不停地傻笑。
孟筱收拾工作資料,看著他那么高興,自己也被感染了,可不是嗎,他們有孩子了,是高興的事,為什么要弄得苦大仇深,這世上除了生死,還有什么問題是無法解決的?
夜色漸深,江凜在工作室忙碌,云恩發(fā)來消息,她終于忙完躺下了。
照片上是敷著面膜的人,沖著屏幕噘嘴要親親,還在照片上畫滿了愛心。
江凜回復(fù):難看。
云恩發(fā)過來揮舞拳頭的表情。
江凜說:早點睡,明天不是要去店里工作嗎?
緊跟著收到一連串的截圖,都是小寶寶的衣服、鞋子和玩具,云恩問:你看看,好看嗎?
江凜說:還不知道男孩女孩,現(xiàn)在買會不會太早了,等孟筱可以檢查出男女了,我們一起去買。
云恩發(fā)過來同意的表情,然后說:他們兩個今天怎么樣了,也不吭一聲,我好擔(dān)心啊。
江凜想,既然孟筱不對云恩提起,她和梁辰一定是有了商量,讓梁辰冷靜了,于是也沒對云恩說梁辰那通發(fā)牢騷的電話,她出門在外,一切安心才好。
周二的一清早,云恩就起床準(zhǔn)備工作,她今天要和另一個同事,去門店里做一日店長,今天是工作日,逛街購物的人相對較少,云恩不明白為什么要安排在今天觀察店里的情況,但既然上頭這么安排,她好好做就是。
讓她意外的是,果然是銷售額榜單上靠前的門店,即便是平日,店里生意也極好,一上午幾乎沒有空店的時間,最少最少,也會有一兩個顧客在店里。
云恩和其他店員一樣,負(fù)責(zé)為客人介紹產(chǎn)品試穿鞋子,這已經(jīng)不是她第一次做類似的工作,接觸過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之后,今天再做,已經(jīng)靈活了很多。
店里除了來買鞋的顧客,也會遇到一些來尋求售后服務(wù)的客人,比如鞋子的修補(bǔ)等,這本是云恩擅長的事,但店里有他們的操作流程,今天例外的話,以后其他同事會很難做。
下午時,有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婦女進(jìn)店,云恩如常熱情地上前打招呼,但店里的人已經(jīng)認(rèn)識這位顧客了,直接從后面捧出來鞋盒交給她:“這雙鞋實在太早了,上面的配飾已經(jīng)沒辦法找到,很抱歉,我們無法為您提供售后服務(wù)?!?br/>
那位女士很失落,但沒有糾纏,小心翼翼地把鞋盒裝進(jìn)購物袋里,謝過后就離開了。
“她都來好幾次了?!钡陠T告訴云恩,“那雙鞋賣的時候,我還沒來店里上班呢,大概這里開業(yè)后,賣出去的第一批鞋子吧。其實早就過了售后服務(wù)的時間了,我們也是看她可憐,不好意思拒絕,幫她送了好幾次售后,都被退回來了?!?br/>
“她可憐?”云恩問。
“女兒出了車禍,到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變成植物人了?!蓖抡f道,“是那次我們問她,為什么非要修這雙鞋,我們可以給個折扣,讓她買雙新款的,她才告訴我們的。這是她女兒上班后第一份工資買的鞋子,說將來要穿這雙鞋做新娘什么的,但是車禍那天,鞋子被撞壞了?!?br/>
云恩的心,不自覺地揪緊,她幾乎聽見“車禍”兩個字就會痛苦。
“是很可憐……”她輕聲念。
“我們也很同情,愿意給個內(nèi)部價讓她選一雙鞋子,但她執(zhí)著地要修好那雙鞋。”同事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希望她女兒能早點好起來。”
云恩笑笑不語,正好有其他客人進(jìn)店,她就去忙了。
與此同時,孟筱在公司結(jié)束了上午的會議,回到辦公室時,看見其他同事往董事長辦公室送茶水,她知道梁振民來上班了。
果然沒多久,就有人來找她:“孟筱,董事長要見你?!?br/>
深呼吸后,筱筱拿起筆和記事本,敲門進(jìn)來。
梁振民正站在窗前喝茶,轉(zhuǎn)身看見她,想到孟筱正孕育著他們家的孩子,神情溫和了好些,指著沙發(fā)說:“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坐吧?!?br/>
孟筱等梁振民過來坐下后,才跟著坐下,主動說:“昨晚的事,梁辰都對我說了,他不是故意要和你發(fā)生爭執(zhí),伯父,希望你能原諒他?!?br/>
梁振民苦笑,似乎并不在意:“原諒不原諒,都是我的兒子,沒什么要緊的?!?br/>
孟筱認(rèn)真地說:“孩子的事,我也有責(zé)任,并不全是他不小心,我們兩個會好好負(fù)擔(dān)起以后的生活,請伯父放心。但是工作上的事,還是要經(jīng)過你的允許,我也不想給公司給伯父添麻煩?!?br/>
“孟筱,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绷赫衩裾f,“你是鐵了心跟我兒子,所以打算將來,讓他安心做康復(fù)師,而你來替他承擔(dān)這里的責(zé)任?!?br/>
孟筱有些緊張,這樣的事,往好了想,是愛情是包容,往壞了想,就是她居心叵測,想要梁家的財產(chǎn)。
“是的伯父。”但孟筱決心坦誠,她并不覬覦梁家的財產(chǎn),她只是希望,盡自己所能,大方地說道,“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我知道了。”梁振民說,“要經(jīng)營一家企業(yè)很辛苦,將來你能做到哪一步,我沒辦法估量。但我能看到梁辰的將來,如果把這家公司交給他,很快就會倒閉?!?br/>
孟筱不敢笑,但心里的確也這么想,梁振民還是很了解兒子的。
梁振民苦笑道:“昨晚他對我喊,說什么我覺得你大著肚子在公司里走來走去很丟人,簡直莫名其妙。我只是不希望你辛苦,也不希望其他同事的工作受到影響,這一點你能理解嗎?”
“我能理解。”孟筱應(yīng)道。
“這樣吧,你安心回去生孩子?!绷赫衩裾f,“生完孩子后,回公司來跟著我,也不要做秘書助理,也不用去其他部門,直接跟著我開始學(xué)做生意,我到死之前,能教你多少就教你多少,至于梁辰,我是不指望了?!?br/>
孟筱怔怔地看著未來的公公,梁振民說:“不過有件事,丑話說在前頭,你過去的事我都知道,我希望將來,不要把這些麻煩惹到我們家來。你嫁了有錢人家,你的親媽又要來騷擾你吧,這不能怪你,但我希望你能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