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不知汐兒可有一線生機？”驚鴻看著從里室走出的玥澴問道。
此時，眾人已在冰室中等候，里室雖寒，但一番忙碌后的玥澴還是流了不少汗。
“哎……小月她……”玥澴擦了下額間汗水，看著驚鴻，遲遲未答，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說玥小神醫(yī)，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快點說吧，急煞老農(nóng)我了！”櫟容催了起來叫道。
“哎呀！臭老農(nóng)你急什么，讓我讓我想想該怎么說下去才行啊！”玥澴看了下眾人著急的表情，“先等我把最后的治療做完再說吧！”玥澴轉(zhuǎn)身走回了里室，扭動石塊，關(guān)上了石門。
……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里室的門才再次打開了，眾人依舊在冰室中等待著。
“道友，汐兒可有救？”驚鴻再次問道。
玥澴看了看驚鴻后又看向眾人，大家都相當(dāng)期盼著自己可以給出一個較好的答復(fù)，猶豫片刻后，玥澴才開口道：“小月的身體扭曲處已被我復(fù)原了，旋流造成的傷口我也令其痊愈了，續(xù)骨復(fù)脈，可以做的我都做了，不可以做的我盡力了……只是，只是……”說到這，玥澴鼻子一酸，淚水就開始止不住地涌了出來。
“哎呀！我說玥小神醫(yī)，你就不能說完再哭么？”櫟容依舊著急地叫道。
“是呀，阿澴，說完再哭也不遲?！惫旁赂鴻等荩苍谝慌园底约绷似饋?。
“嗯，不哭，玥澴不哭，”玥澴用兩個小拳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暫時止住了哭泣，“小月剛生完孩子，身體已是極度虛弱，沒有休息和進(jìn)食就強施神行術(shù)，靈力體力透支，自損經(jīng)脈，跳城救孩子時又強使踏云縱，所使用的氣和靈早已大大超出了小月自身的能力范圍，其所帶來的痛苦已不是我們所能想象的了，就是那孩子……”話到這里，玥澴不禁望向驚鴻懷中正在熟睡的嬰兒，其余人也隨著玥澴的視線望向嬰兒，這就是愛，一種超乎了他們所理解的愛，這個孩子生命，來之不易……
“再加上袁烈旋箭的一擊，外傷之重且不說，就連五臟六腑也受到了極大的損傷，墜城之時，老谷主雖及時護(hù)住了小月的頭并用靈氣護(hù)體，但西門十丈的高城可不是說笑的……小月全身經(jīng)脈相互錯亂，各處要害都受了極大的傷害，若不是老谷主及時趕到，就是真是無力回天了……”
“這么說是有的救了？”青書插口道。
“嗯……不過很難救……”說到這，玥澴也顯得無能為力。
“有的救又很難救，玥小神醫(yī)，你又在賣什么關(guān)子呀！”櫟容再次催了起來，但玥澴卻好像無視了櫟容的話一樣，繼續(xù)說道：“首先，小月身已死，但神未死，只要我們能保其肉身不朽。”
“肉身不朽，這個不難?！毙舻?。
“這的確不難，只是接下來的救法才難……”
“什么救法？”櫟容又插口打斷了玥澴的話。
玥澴瞥了櫟容一眼后繼續(xù)說道：“救小月的藥物實在難得，即使是我們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到的……”
“什么藥物這么難得，老農(nóng)我去搶回來！”櫟容拍拍胸口，自信道。
“死尸海，血棠?！?br/>
“血棠！”眾人同時驚叫道，“死尸海主可是一刀萬殺的弒人王，雖然在每次血棠出現(xiàn)之日都廣邀天下豪杰共同爭搶，但最后所有人都只能成為他的刀下亡魂，一直以來，血棠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其武境深不可測，在武林榜中的天下第一刀之位也未曾動搖過?！鼻鄷涑榱丝跉夥治龅馈?br/>
“血棠開花，是由弒人王以血相育，極具血蘊與復(fù)脈之效，是救小月必不可少的藥引之一?！鲍h澴此時的語氣相當(dāng)強勢，意在讓眼前的眾人勢必奪得血棠。
“藥引之一？”古月淡淡地質(zhì)疑道。
“嗯，除了血棠之外，其余的藥引還有照世明燈燈芯，九天塔九天玄精石和紅楓谷萬年紅木之心?！?br/>
“照世明燈！”
“霸刀狂劍夜小路……”
“九天塔！”
“神僧如然……”
“紅楓谷！”
“秋水居主莫離夫婦……”
以上三人和死尸海主的名號在江湖上的震懾絲毫不遜于九圣，“我說玥神醫(yī)，你能再出些更難的題么？這可都是隱士高人啊，即使我們九圣也未必有能將他們完全制服的自負(fù)??！”青書搖頭嘆氣，似乎相當(dāng)無奈。
而此時，菁鳳、玄音和彩云緩緩地走到了玥澴身邊，望向古月、青書等人。
“不是我們九圣，而是你們五人。”彩云相當(dāng)狡猾地說道。
“嗯，弒人王、如然、夜小路和秋水夫婦正好五人，你們正好也是五人，而我們這些女子當(dāng)然要留守河谷啦！”玄音甜甜地說道。
“臭丫頭，這次老娘就姑且和你站同一邊，你們幾個自己找人去?！陛鉴P朝對面五人甩了甩手，為其告別。
古月、櫟容和青書三人相互對望了下，又看了下一旁的鐵鑄和倒在地上的宇文，“這怎么都不夠看呀！而且月丫頭是自家人，你們怎么忍心只讓我們?nèi)ッ斑@個險，自己卻袖手旁觀呢！”櫟容抗議道。
“種花的，剛才誰在那信誓旦旦地拍著胸口說自己去找的？多給你四個幫手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你還在那叫？”菁鳳不爽地瞥著櫟容，撫摸著手上的小寒蛭，再敢駁嘴，小心老娘毒死你！
“呃……”櫟容想說些什么，但看著菁鳳手上的小毒物，又忍了回去……
“那就這么定了，接下來我就把最后的三味藥告訴大家?！?br/>
“還有三味藥！”櫟容和青書同時驚叫道。
玥澴看著他們?nèi)绱梭@訝的表情，相當(dāng)不解道：“難道我沒告訴你們血棠、燈芯、精石和木心都只是藥引么？”
“呃……”櫟容和青書相互望了望，無奈……
“就是有說嘛！那我接下來就告訴你們這剩下的三味藥吧！”
“慢著！”櫟容又打斷了玥澴的話，“四味藥引就要找五個隱世高手，那接下來三味主藥豈不是……”
“哎～～～櫟老農(nóng)你就放心好了，剩下的三味藥只需向三種動物拿就好了，根本不用和什么隱世高手、巔峰武者打架?！鲍h澴笑嘻嘻地說道，看來似乎可以放心。
“呼～～～”櫟容深深地倒松了口氣，憨笑地說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只是不知道要向哪三種動物拿藥？”
“青龍須?！?br/>
“！”
“鳳凰殼。”
“！”
“麒麟血。”
“！”
“就這三樣?！鲍h澴笑著說完了這三種藥名，但眼前的櫟容和青書則是一臉驚訝和茫然，“你們用這么驚訝么？”
“呵呵！”青書冷笑了兩聲，“這能不驚訝么……神醫(yī)，那可是圣靈之陸名由的圣獸啊，你還說只是三種動物……”
“是?。～h小神醫(yī)，這三圣獸都多久沒問世了？莫說九圣，就連如今全天下的人中也未必有一人見過呀！龍須、鳳殼、麒麟血，這都是哪來的偏方??？”櫟容質(zhì)疑道。
玥澴一聽櫟容對自己的醫(yī)術(shù)有所懷疑，立即叉腰指著櫟容忿叫道：“你不信你別去?。∧氵@么厲害你來救小月呀！生死人肉白骨之術(shù)必須以命換命，而且還要是施術(shù)者自己的命，你去找個肯換命來呀！現(xiàn)在能不用換命之法便可救活小月，你還有意見是不，我告訴你，別逼我叫小鐵拆了你的花田，哼！”
櫟容見狀，急忙解釋道：“小神醫(yī)別生氣，別生氣嘛！不是老農(nóng)我懷疑你的醫(yī)術(shù)，而是根本就沒人見過三圣獸，它們的存在是否屬實都還不確定呀！”
“老農(nóng)此言差矣，”一旁觀戰(zhàn)的古月突然開口道，“普天之下，若尚有一人知道圣獸蹤跡或見過圣獸，那我想這個人我們應(yīng)該都認(rèn)識。”
“??？”眾人不禁同時望向古月，而古月則淡淡地望向另一旁，眾人順其視線望去，竟是一直在看著懷中嬰兒熟睡的驚鴻谷主，“古月，你不會是想說那人就是驚鴻老友吧……”櫟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措辭相當(dāng)不自然。
“正是?！惫旁碌攸c了點頭。
驚鴻抬頭望向眾人，隨后又望向里室的汐月，緩緩道：“無妨，圣獸之事就交由老朽，其他的就麻煩各位道友了?！?br/>
“谷主言重了?！惫旁禄氐馈?br/>
“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先行離開了，護(hù)住汐月身軀一事有勞諸位了，多謝。”驚鴻朝眾人作揖深躬以表謝意，眾人也同時作揖回敬，以示代勞，“那有勞諸位道友了。”
看著驚鴻離開冰室后，古月不禁哀嘆起來，“失女之痛，普天之下能見至親之人于眼前走向死亡而不動怒施憤于人者，恐亦只有驚鴻谷主一人了……”
“汐丫頭也是我們九圣看大的，要知道那一刻我不知道多想沖下去宰了袁烈那廝，倘若不是見老友用靈屏阻止，我早就出手了，我這外人尚如此氣憤，莫說汐丫頭是老友至親……”一向憨樂的櫟容此時也不禁感慨哀嘆起來。
“那老頭平時看上去倒挺糟，不過今天的他，還真讓我對他有些敬重了。”傲遜的菁鳳這番話中雖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欽佩。
“世間風(fēng)云，變幻莫測，生死無常，豈如人意，能洞察其中玄機者恐怕亦只有谷主了……”青書也隨著慨嘆道。
宇文踉蹌地走到了眾人面前，“漠河谷主豈是常人能當(dāng)……呃！若不有容天下難容，忍眾人難忍的胸襟，可是很難當(dāng)這河谷谷主的！咯……”似醒未醒地說完一番話后，宇文又倒在了地上，眾人看著宇文，似乎都想到了同一個地方，皆無奈地?fù)u頭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小女之事有勞各位了?！倍赐?，驚鴻在石徑上朝洞口眾人道謝。
“哪里，阿月也是河谷中人，我們眾人盡力也是理所當(dāng)然，還望谷主看開些?！惫旁碌?。
“有勞道友費心了?！斌@鴻再次謝過眾人，隨后望向洞內(nèi)，青鋒一出，在洞上留下了四個字“溪潭映源”。
“溪潭映源，好好聽的名字，老谷主的字也好好看哦！”玥澴看著洞上的字，相當(dāng)歡喜的叫道。
“原應(yīng)嘆息，谷主……”玄音相當(dāng)悲憐地看著閉眸深思的驚鴻。
“仙子想錯了，是緣應(yīng)嘆息，老谷主是在為汐月妹妹的苦緣而嘆息啊……”青書看著洞上的四個字，若不是其力度與字風(fēng)不符，還真無法猜出這一意境。
此時，驚鴻抱著云瀟轉(zhuǎn)身離去，“自古癡郎怨女難盡數(shù)，造化無常，天意弄人，良緣二字，撮合了多少才子佳人，但又作踐了多少癡心，人到無情而求情時，方謂此乃緣。天下之大，又有多少人被緣所誤，是非對錯，旦夕禍福，一切冥冥中早已有所安排，又何需以良緣為由妄論天意，老朽亦不想枉下定論，天道有常，往復(fù)循環(huán)，緣起緣滅，緣應(yīng)嘆息……”
“每年今日，我都會來此看下母親，雖然母親在棺中，我們二人無法相見，但我們很快會相聚的。”云瀟看著冰棺淡道。
哎……這家伙原來這么可憐呀，自幼便失去雙親的愛護(hù)，一直跟外公在一起生活，這河谷九圣即使待他再好，也始終難及自己的親生父母，這十八年來，他會不會感到孤獨傷心呢……寒凌看著身旁的云瀟，雖依舊清秀俊朗，但卻好像比之前滄桑了不少，心中不禁生出陣陣憐憫之情：不行不行，臭書生不能同情，不能再想下去了！頓時，寒凌心中又生出了種反感的抗拒。
“對了，墻上這首詩應(yīng)該也是老谷主刻的吧？”寒凌站起來望向壁上的刻詩，雖與洞口的魏碑體有所不同，但刻勁和字風(fēng)萬變不離其宗，仍可看出是出自同一人手筆，“劍勢揮灑如虹，行云流水，落毫自如閑適，想必老谷主也已看開了吧？”
“寒姑娘好眼力，這首詩是外公第二年刻上的，外公每年都會來這里陪母親，”云瀟站起來，走到壁旁摸著壁上的刻字，“很快就到盡頭了。”
“盡頭？燈芯、血棠、玄石和木心你們都拿到了？”寒凌看了下云瀟，依舊淡笑的表情，似乎看不出什么親人即將團(tuán)圓的興奮之感，雖然向來對云瀟不怎么感興趣，但寒凌突然對笑靨下的他會是怎樣一個人充滿了好奇，自幼失去雙親的他，這十八年來應(yīng)該不僅僅是形成了這種從容不迫的性格吧……
“四味藥引已由九位師傅們準(zhǔn)備好了?！痹茷t淡淡的回道。
“那三圣獸呢，青龍須、鳳凰殼、麒麟血？”
只見云瀟淡搖了下頭，隨后朝室外走去，“還來的終將會來?！?br/>
哼！神氣個什么勁啊，問你拿到?jīng)]有，你卻給我打啞謎，臭書生，沒拿到就說嘛，最討厭你這種臭書生了！寒凌看著離去的云瀟，忿忿地踹了地上的冰粒一腳。
出了冰洞后，寒凌站在石徑上再次看了下石洞上的四個字：緣起緣滅，緣應(yīng)嘆息……好模糊的感覺，會是怎樣的呢……
“是谷主的意思么？”水潭上方峭崖處，青書搖扇問道。
“呵呵，看來吾孫會錯老朽之意了，本想讓他帶丫頭來見見汐兒，好為今后做點打算，沒想到他全都說了出來，呵呵……”谷主捋著長須，祥和地笑道。
青書手中紙扇一合，自拍了下腦門，“唉～～～阿云的口風(fēng)可真是松，寒姑娘連話都還沒套，他就全都說了出來，不過……”青書看向谷主，“緣應(yīng)嘆息的緣當(dāng)如十八年前谷主所說一樣么？”
“當(dāng)然，緣起緣滅，緣應(yīng)嘆息?！惫戎鞯氐?。
“嘆緣，當(dāng)是嘆阿月和天羿的緣？”
“老朽說過，于他二人的緣，老朽并不想枉下定論，但若真要說的話，汐兒和天羿的緣確應(yīng)嘆息，不過他們二人也會有破鏡重圓之日，到那是，又要再待嘆緣之人了，呵呵?！惫戎骺粗鄷?，祥和地笑聲中似乎有種不易讓人發(fā)現(xiàn)的嘆息。
“依谷主所言，這緣應(yīng)嘆息四字并非是為了阿月所寫的？”青書繼續(xù)問道。
“是非因果，皆有定數(shù)，這四字確是為汐兒所寫?！?br/>
“哦？那……”
“我所嘆的，是姻緣的往復(fù)無常，汐兒昨日之因，必將造成明日之果，而其明日之果，則將成后來者重蹈覆轍之因，這，老朽我之前尚亦不信，可經(jīng)十八年前一事后，便不得不信了?！痹捔T，谷主向下方正在離去的云瀟和寒凌望去，輕嘆了口氣。
青書隨谷主視線望去，不禁對谷主方才所言產(chǎn)生了疑惑，“谷主所說重蹈覆轍之人是指阿云？”
谷主淡淡地點了點頭，“十八年前之事何以斷定這十八年之后的事？即使如此，世事無常，谷主又何以斷定之后不會有所改變？”
“天機不可泄露，道友還是慢慢參詳吧，不過，老朽倒希望吾孫可承道友貴言，改變汐兒后果所留之因，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吾孫真能改此定數(shù)，那老朽便真可于此河谷隱世享樂了，呵哈哈哈……”谷主御劍而去，長空中傳來其揚笑的聲音。
“天機不可泄露？難道谷主真能洞察天機，預(yù)曉未世？”青書的扇子在掌心中拍打著，“莫不是谷主已修道成仙了？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呀……”
聽到空中傳來地長笑聲，寒凌仰頭望去，“是誰的笑聲？”
“是外公，看來是遇到了一些令他開心的事?！痹茷t淡淡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