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yī)倒是好的緊?!笔恍笨次乙谎?挽起袖子坐在了龍床邊,“情況怎樣,”
“掐準了時間,再過一個時辰左右過后皇上就醒來了,皇璽的位置已然找到,其實他醒不醒都無所謂,除了你繼位已經別無選擇。能想到的意外情況也不過是皇上早備好另一份遺詔。不過如今皇璽也是真的,就算有這個狀況也不過只是小小阻力而已?!蔽腋A烁I碚f道。
太妃坐在正椅上,“如今也無所謂,只是浮世堂遠比我們想象的厲害啊,你們竟能控制朝堂局面,那些老臣是如何成為浮世堂的助力,”
“太妃想多了些,不過是共同利益罷了,不過一鄉(xiāng)野間的浮世堂,能參與到這社稷大事來,已是巧合,又哪有那能力去操控這些。”我低頭笑道,卻只見太妃只瞇眼看我不言。
我見著有暗衛(wèi)走入皇上寢宮送來密保,皇宮安靜的如同每一個皇上入睡的靜謐夜晚。
我聽了聽更聲,坐到龍床邊,輕輕用針刺了皇上耳后一下,他的手指瑟縮了一下,沒過多久就從連接幾日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然而卻連虹膜都是渾濁模糊的。
“后遺癥,估摸精神都無法十分清醒了?!蔽逸p聲道。
“不打緊,皇上暴斃一事,可不能只有我與太妃見證,讓幾位大臣都進來吧,如今皇上體虛無法上朝。”十一起身喚道,我見著十幾位或年邁或年輕的權臣走入皇上寢宮,這是十一在半拉攏半威脅的將自己與十幾位如今手握大權的臣子系在一起。若是誰多說出口,跟著倒下的將是今天在場所有人及他們的勢力。
他們跪了一地,皇上渾濁的瞳孔轉了轉,他年輕卻由于毒藥的折磨而顯得虛弱蒼老,我在他驚疑與憤怒的視線里,扶起他來:“皇上,當初我這雙鐵手為你治病,如今恐怕要用來扼住你的喉嚨了?!蔽倚χf道。
“步——辭……十一!你……你們!”他聲音沙啞,我扶起了他來,冰涼的鐵手放在他頸后,甚至不打算給他發(fā)言與憤怒的時機:“皇上,如今我說一句,你就學一句可好。”
他目光轉來,那目光,如同瞧著踩在腳下卻順著褲腿爬上來的螻蟻,既憤怒驕傲又鄙夷厭惡,我倒當真是再沒法笑出來了。呵呵,你以為自己天生就該坐在這位子上?
藐視皇權的話若是別人說起來還可能看起來可笑,但如今我就這么握著你羸弱的脖頸,我臟兮兮的鞋正踩在你繡龍描鳳的錦被上,我戒指的毒針隨時隨地都能刺入你的血管。而,可憐的皇上,你又有什么資格厭惡與憤怒呢?
“奉天承運,朕厲疾纏身,羸弱不堪,恐難——跟我說啊。”我輕聲道,鐵手卻將他頸椎捏的咯吱作響,皇上吃痛,卻看清了床邊跪著的他曾經重用的權臣,與垂手站著眼神平靜的十一,這一刻他大腦充血,似乎連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不想再念第二遍,皇上。”我又道。
“你也敢用我的口氣說話,你也敢自稱朕!不過是一懂幾分醫(yī)術的貌丑女子,竟——”皇上回頭說道,我猛然一抓,兩手勒緊他脖頸,皇上頓時窒息,拼命掙扎卻羸弱無力,我笑起來:“先帝,如今這場面也不怕在你脖子上留下掐痕,若不是多子奪嫡的情況,您的尸體可是不會有人能見到的??煺f吧,大家都等急了?!?br/>
“微臣懇請皇上歸去后將皇位留給十一王爺!”
“皇上身子已經大不如前,恐怕拖不過今晚,還是早早立下遺詔!”
“不!不——!近衛(wèi)!近衛(wèi)——”他掙扎呼喊著,我搖搖頭,毫不猶豫的將戒指上的小小針尖刺入皇上后頸血管,看著他雙眼瞪大拼命掙扎,卻扔痛苦的掙扎不過,漸漸昏厥。
“就這么下手了?”十一看我。
“實在是太不合作,反正都沒路可走,也不乖點,倒真是?!蔽倚ζ饋恚骸澳隳治覍⒛阙s上這位置,如今事是我坐下的,我也愿意與你在一根繩上?!?br/>
“倒是哥,小瞧了女子,卻未想到最后將他困入死境的,卻也是女子?!笔荒闷鹆舜差^暗槽里的皇璽,沾了些朱砂站到桌邊去,在早已準備好的詔令上按下皇璽。這話也不只是說我還是說太妃,我倒無所謂,將昏厥的皇上扶回了床上,待到明日雞鳴時,他的身子估摸也涼了吧。
十一將遺詔遞給太妃,太妃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展開來想要讀給那些扔跪在地上的權臣聽,卻被十一攔住了:“莫要念了,我不想在聽了,等到天明,去那金鑾殿里念吧。上面每個字,我都在夢里反復讀過許多遍,如今在聽當真是要頭痛欲裂?!?br/>
太妃笑起來:“隨你的意吧,這天下都即將是你的,何必在乎這些?!?br/>
那些權臣連忙躬身:“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十一臉上也露出有幾分悲涼的笑容來:“曾經萬歲的太子哥哥,登基137天。也不知我這人生,能萬歲幾日?!?br/>
這我卻無法回答,世間那么多不可預測?;蛟S今日我替十一殺人,助他登基,明日我們就反目成仇誓死為敵,如今我甚至不愿多走幾步走到他身邊去,連開口多說什么也不想了。
十一卻站在房間那頭,抬眼看向了我,屋內燭光閃耀氣息卻沉悶腐朽,我垂著手,對他笑了笑卻沒跪下:“愿皇上……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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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小沒良心的,怎么也不給我點瓜子?!倍敐M身臟兮兮,身上都一股怪味兒了,還伸手朝我要瓜子。我坐在大牢柵欄外,身下墊了個干草就盤腿坐著:“瞧你那手臟的,我給你嗑瓜子吧,別用自己的手拿了!”我嫌棄的拍了他一下。
“那十一不是讓你去看他登基么?你怎么沒去?”
“去個蛋,一幫禮儀先不說,從那天起他就一張面無表情更加陰郁的死人臉,我也不愿意多見。”我把瓜子送到二爺嘴邊,第一次見有這樣待遇的囚犯。
“哎,新皇登基怎么也要大赦天下。如果十一……嗯,就是類似用某些優(yōu)厚條件誘惑你啊……類似于什么皇后之位啊……或者是家財萬貫啊,要不然是什么送你一宮美男之類的……你要記得,你相公還在這個陰暗的地牢里……受著苦啊?!倍斔妓髦f道。
“前兩個條件我可能不會同意,但是一宮美男這個……我可要好好考慮一下。”我瞇眼笑道:“看慣了某人裝瘋賣傻的老臉,我也想嘗嘗新口味啊?!?br/>
“一宮你也消受不起?!?br/>
“不要小瞧我的戰(zhàn)斗力?!蔽倚毖?。
我與二爺就這么又一茬沒一茬的閑聊嘮嗑,卻看著沒一會兒,就一幫大理寺的人走進了牢獄,果真是要大赦天下。他們對照著卷宗罪行放出人來,看見了坐在牢獄門口一身醫(yī)官裝扮卻席地而坐的我愣了愣,依舊老老實實的帶著二爺出來,瞧著他帶著腳鐐蓬頭垢面的樣子,簡直跟他那大哥死前有的一拼。
“宮內不能留人,咱們走吧,回家再打理,你這樣子我都不想跟你坐一輛車?!蔽覐陌锬贸鐾馀酆托咏o二爺套上,他也覺得自己是邋遢到極點,不好意思的跟在我后頭。
“行了吧,搞得跟我撿了個收破爛的人回家一樣。”我牽住他的手:“走吧,快點回去洗洗。”
卻未想到走出宮外,宮門口卻見到了一臉緊張抓著手里手帕的柳鈺,她都有幾分顯懷了,我才恍然發(fā)現(xiàn)我被封鎖在宮內也過了近一個月,日夜謀劃小心翼翼日子也竟過得這么快。她弗一見我就猛地撲過來,撞得我連忙去扶?。骸澳悻F(xiàn)在帶著個孩子,能不能妥當穩(wěn)重些?!?br/>
她卻有幾分哽咽:“你知不知道這宮里是多么吃人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又在做多么可怕的事!我知道今日才聽說……這……這新帝登基竟是你跟著一路謀劃的。若是走錯一步,今日我哭著擁抱的就是你的尸身了!”
“我也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也不至于死在宮里。別想太多。”我笑著拍了拍他。
柳鈺松開了我,面上帶了幾分軟肉,她看見蓬頭垢面的二爺,比我還不嫌棄他,擁了一下二爺,只道:“你若是真死在奪位謀權這種事當中,我當真不知道怎么去你娘墳前交代!”
二爺與柳鈺年幼時本就玩的不錯,他笑著打量著柳鈺:“你養(yǎng)的這么好,我倒是好在柳家牌位前交代?!?br/>
我心知柳鈺擔憂我的緊,握住她的手不斷安慰著,我嘴也笨,最后倒變成了她在訓斥我。直罵我不該參與皇家事來,也罵二爺竟把我往邪門歪道上帶,看她說的盡興,我也只好笑著不停點頭了。
二爺在朝廷中的職位恢復,他依然去上朝,我卻有幾分不想再去宮里了,但太妃……不如今的皇太后一次次請我去宮內,尚藥局也不斷派人來找我,十一雖不見我,但在御醫(yī)院升職加薪的圣旨不斷傳進宅府,一切果然像二爺預料的那般,十一不愿放我們走了。
我再怎么拒絕也無法抵擋圣旨,二爺在朝堂上卻也管不了御醫(yī)院的事,我只能硬著頭皮又入宮而去,卻被捧上了御醫(yī)的名號。我心知自己沒什么水平,坐在這地方心里也不舒服。而且十一剛登基,總是以身體不適的名義召見御醫(yī),我先是幾次說頭痛肚子痛,后來再推脫不過,那次十一指名要讓我去給他看看膝蓋,說是今日疼得厲害。
我真想糊他一臉狗皮膏藥,卻只能硬著頭皮在屋里收拾藥箱,聽著門外新太監(jiān)總管一次次催我。
這時候卻說是璉妃身體不適的厲害,急召我過去,我可算是找到了理由,連忙就去坐上了到那璉妃派來的轎子,一路飛馳而去。
等走進了璉妃的宮門,我卻愣了愣,偌大的宅院見不到一株株別的宮殿的花草,滿地斷枝殘花,幾個宮女去攙扶那坐在臺階上手持單劍的宮裝女子,卻見她厲聲呵斥,我走近幾步愣了:“青瓶……你怎么會入宮?”
她臉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提裙走入屋內,我只見她似乎剛練過劍,一身薄汗,珠釵玉環(huán)墜落滿地,就這么用腳踢開,走入屋內屏退宮女。
“你嫁給了十一?!”我瞇眼不可置信。
“入宮不叫嫁。”她輕輕哼笑起來。“宮內如此兇險,我若想永遠保護王……皇上,只有這條路可走。”
我有幾分吃驚,剛將那藥箱放在桌上,卻見她橫著一劍挑來!
青瓶功夫在我之上,我腳下一轉凝神躲開,卻仍被劃傷了臉頰的皮膚,她是當真要殺我!
她招招滿是殺意,我逼急了一腳踏上圓桌,踹開藥箱,隨手拿過我那幾把柳葉刀,堪堪防身!青瓶冷靜而充滿狠意,樸實無華青鋼短劍讓她揮的毫無破綻,次次都來挑向我身上要害,我這一兩個月不練武功有幾分生疏,甚至讓她的劍劃開褲腿刺傷小腿!
“青瓶!你為何殺我!”
“那你又為何非要將十一殿下逼上皇位!只因為你們覺得太子不好受控制,所以就毀了十一殿下的一生!”青瓶清叱道。
我已疲于應對,兩人刀光劍影打碎了屋內矮幾花瓶,青瓶也絲毫不停手,我更無法分心說話。
“這皇位對殿下來說并不是想要的!他從青年時開始就放棄皇位,只希望自己能活到最后!你卻仍然為了一己私利,讓他坐在那位置上,從此他還能相信誰?!”
“我想到殿下的食物可能會被下毒,時時刻刻都可能會被算計,甚至有許多能人異士用你這樣想也想不到的辦法謀殺他,我就再無法安眠!”
我拿起花瓶扔向她,青瓶猛然劈開,我隨手抓起空中擊碎的碎片,一手抓住青瓶的劍,一手將花瓶碎片抵在她喉嚨處,劇烈喘息道:“你隨便恨我怪我,我就這么一人渣,時間沒有完全法,我想要幸福,世間就必定有些人會不幸,你就權當是我玩了十一吧?!?br/>
她看著我抓住單劍的手,最終還是松下了手:“罷了,我再揮劍你手指又要少一些……”
我放下瓷器碎片:“十一自然明白你的苦心,你單純?yōu)榱吮Wo他進宮,就最好不要想太多,也別想要太多。這不是警告,而是忠告。終有一天,十一呆在這宮里,會變成你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只看你那時候還會不會保護他?!?br/>
“都是你……都是你!”
“呵,我若不出手,就看著十一死在他太子哥哥手下吧。這是十一自己做的決定,你恨不得我?!?br/>
青瓶無力的倚在了雕花門框上,喃喃道:“是啊……不管是形勢所迫還是人為所逼,亦或是他自己就想,他還是成為了皇上?!?br/>
我默默撿起地上其他碎片,抬頭卻看見了艷色宮裝的蘭娥站在門口,看向我們二人。
“蘭娥……”我無力的笑了一下。
“我倒是不恨?!彼^來接過我手里的碎片:“王爺有多少女人我也不怕不懼,我相信我自己。不是信王爺對我的感情,而是信我自己的能力。若是青瓶……有一身武功,護著王……皇上。那我就只有手段,我會替皇上鏟清宮內的污垢糟粕,就算他討厭我也無所謂,我必定要讓二爺不必擔心睡夢中身邊人會謀害自己。我比誰都知道皇上雖手段不留情,表面也是壞脾氣,卻心里有自己的義?!?br/>
我忽然覺得,十一似乎比我想的幸福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艾瑪我最近好激動新文,覺得也是個新鮮的梗啊~
只是過年的時候大家是不是看文的都特別少,我在猶豫年前發(fā)還是年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