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雖然不太同意趙姬的對道德經解釋，又不好在這事上爭論；雖然想詳細了解異人大公保小私的具體手段，又看異人不愿意多談；雖然想問問趙姬何時發(fā)現異人有這么大的優(yōu)點，又不是場合。因此他按異人的要求，接著趙姬前面的話，問：“如何才能在立嫡這件事上尋找‘非常道、非常名’呢？”

    趙姬：“看來呂兄好像還沒有覺悟。不過我腰酸背痛的，不想不收學費就教你，聽你說正事要緊?！?br/>
    呂不韋：“我不覺悟不要緊，有貴夫人引好方向，就能避免北轅適楚。正事么，剛才聽了王孫介紹的情況，同意把四大勢力比作戰(zhàn)國的判斷。雖然戰(zhàn)國這個詞只有少數人用，我認為還是較為貼切。只是這個戰(zhàn)國，不是現在的戰(zhàn)國，而是二百年前的戰(zhàn)國。也就是說，這四大勢力當中，還沒有一個坐大到絕對優(yōu)勢程度。貴夫人所說的臣子根本、正大光明這些很重要，真可謂‘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br/>
    趙姬：“呂先生悟出道了，水遇物不是不爭，而是隱蔽、巧妙地爭。不僅潤物無聲地巧妙地爭，更有聚集成勢之后，驚濤拍岸、摧枯拉朽強大威力?！?br/>
    呂不韋雖聽出趙姬說他不是得道了，是又跑偏了，但不想打斷自己的思路，繼續(xù)說：“貴夫人還涉及到了彌補自身不足，選擇不同道路、采取不同方法的問題，這更重要。兩軍交戰(zhàn)要正奇結合，以正求穩(wěn)、以奇制勝。當前爭嫡之事，何嘗不需長短結合、凸凹相補，重視發(fā)揮這四大勢力之外其他人的作用。不知王孫與夫人想過沒有？齊國為什么差一點亡了，就是只顧滅宋，結果被燕國從背后偷襲?，F在秦國為什么會占了趙國的上風？因為六國沒充分的利用秦國背后的力量，如果當初能支持蜀國復國、義渠國不亡，秦國還能無后顧之憂么？”

    異人：“呂兄不僅有精明的商人頭腦，還有精辟的戰(zhàn)略見識呀?！?br/>
    呂不韋：“這都是貴夫人在從長平回來的路上對我的指點，在貴夫人的指點下，近來翻歷史書，琢磨些戰(zhàn)爭上的事。”

    趙姬并不謙虛，仍以慣常很自負表情說：“我也不過是從小受家父、兄長的熏陶，比你們多讀幾本兵書而已。”

    呂不韋：“孫武少年時也不過因其爺、爹都是帶兵作戰(zhàn)的將領，從小耳聞目睹了一些戰(zhàn)爭實例。加上能有幸閱讀前代軍事典籍，以及了解伊尹、姜太公、管仲的用兵史實?！?br/>
    異人：“呂兄言之有理。夫人是趙王宗親，從小出入王宮，比我還了解國家上層的真實內幕。”

    趙姬聽兩個男人變著法子吹她，心中自然得意。但她并沒得意忘形，遞個眼神給異人，意思是夫妻之間就別互相吹捧了。要吹，還是吹呂不韋。因此她說：“呂兄雖然是商人世家，自古就有商場如戰(zhàn)場之說，也只有你這位商界英才，才能以‘螳螂撲蟬’的寓言認識戰(zhàn)爭、解析紛爭。至于重視發(fā)揮這四大勢力之外其他人的個別作用，我怕把對外的手段用在對內上，作用沒發(fā)揮多少，還和他們一樣，落個拉幫結派的把柄?！?br/>
    呂不韋：“結合貴夫人前面的意思，他們的不足由別人代勞指出么？”

    趙姬：“集中主力、搶先說服華陽夫人，這是我們的主攻目標。在攻取目標時，為防止他人捷足先登，有必要適當安排點狙擊箭手。此外，你們剛才把目前爭嫡的形勢，比作戰(zhàn)國初期的見解，雖有道理，但不確切。我認為，不是戰(zhàn)國、也不是春秋之時，而是周初，甚至不可與周初同日而語?，F在的爭嫡形勢，雖也可以比喻‘諸侯爭力’，但秦王、太子、華陽夫人任何人一句話，一個暗示，都可能比別人行動半天管用?！?br/>
    呂不韋、異人無言以對。為了打破僵局，趙姬又說：“我婦人之見，信口亂說，破壞了你們的興致。茶水喝完了，也快到了吃飯時間，你們談著，我上去要茶，順便安排午飯。”

    異人看趙姬行動不方便，就站起來說：“還是我去吧?！钡犬惾松先ズ?，呂不韋急忙站起走近趙姬說：“你渴了么，我這有米湯?！闭f著就掏出他紫漲的家伙……

    趙姬有孕在身，雖沒多少**，卻有求于呂不韋，只好任其所為。但是，實在提不起性趣，坐起來附在呂不韋的耳邊說：“這間密室是范柝參與修建的，有不少通氣孔，小心他偷視竊聽。你也留點精神，事情還沒討論清楚呢?！壁w姬看呂不韋不愿坐回原位，心想范柝肯定正和異人說話，不會來偷窺，勉強把玩他兩下，問道：“你干這事孬招真多，前后上下都能隨心所欲，而且一桿到底、招招見效。怎么談起正事，兜了一上午圈子，也沒玩出個花樣來?！?br/>
    “聽你一席話，更覺可愛，憋不住呀。至于兜圈子，你倆一個磨、一個蹭，磨磨蹭蹭的，還怪我。再說了，你不加勁，我也是干著急出不來呀?！?br/>
    “你看我一上午吐了多少，還來折磨我。至于為何磨叨躲閃，主要是有些話不好當著他的面說。比如讓你敬重他，不知你內心是否誠服了？”

    “沒什么特別可敬的，不過生在帝王之家罷了?！?br/>
    “他能‘處眾人之所惡’，來邯鄲干沒有愿意干的人質差事，并且能在兩國交戰(zhàn)時，活得更安生，過得更紅火，就是特別之處?！?br/>
    “特別之處是我，是我說服他娶你。而所謂的情報、離間、慫恿，多半是你虛構的，沒有一點點憑據。”

    “好了。知道你的大，可他的也不小。給你說點實的證明一下。你可拿列國的將相，包括秦國、趙國太子府的人，列國質館的人，跟他手下的范柝、尉繚、虢贇、王翦比比，看有沒有超過他們的?！?br/>
    “尉繚還行，有點軍事理論。范柝不過是我讓他幫異人搶了你。虢贇是笨人裝聰明，越裝越顯得笨。王翦沉默寡言，很少見他露面?！?br/>
    “王翦雖然少語，但心中有數。記得魏齊事件么？我前幾天還曾問過他，當時為什么勸秦王見好就收？他先是不愿說，被我追問不過，才說出真情。一是借為范雎報仇而攻打趙國，將士們不愿賣命；二是與強敵作戰(zhàn)，需要試探性行動，也需要露拙，這樣才能了解敵人的實力、各國的反應，增強敵人的狂妄?！?br/>
    “聽其意思，是有意隱藏秦軍的攻擊力量，那你后來主張救韓，不是要上他的當么？”

    “對錯不是今天要討論的事。我只是想說，此人不可小視。還有虢贇，你說他笨，就怕他是聰明裝笨，聽說他曾任過秦國的諫議大夫，可不是單純的武夫。范柝你更是小瞧了，他的真名我也是才聽說的，一時還不便明說，只告訴你，他可是秦國有名的將軍，帶過的兵、取得的勝利，比尉繚還多。在靠軍功晉爵的秦國，他的爵位比王龁、司馬梗二人還高，能沒兩下子么？還有，尉繚、虢贇快回到邯鄲了，這么有本事有地位的人愿意放棄國內的舒適生活，情愿再來敵國跟異人受罪，你還能說異人沒非常之處么？”

    “說這些什么意思？是不是……”

    “意思有二，一是增強你的信心，不要把爭當嫡子的事想得過難，其實他已經打下牢固基礎了，我們并不是建空中樓閣；二是我們也要自強，不然的話，你我很快將失去價值?！?br/>
    “既是我佩服異人，別人也不會高看他。總不能用你無中生有的非常之法說服別人？”

    趙姬：“凡說者，兌之也，非說之也。當然這里說的兌換，并不是只用金錢收買，你既是再富，也不夠收買秦國君王將相、太子及其夫人的，主要是政治交換?！?br/>
    呂不韋：“是的。這叫有錢難燒開口鍋。只是，他一個人質，有多大的政治資本可用來交換？”

    “剛才長篇大論地解釋老子的體道養(yǎng)生，應該明白有無相生等道理呀！直接告訴你吧，沒資本就是最大的資本?！?br/>
    “再直接點說明白些?！?br/>
    “如果我們對他的吹捧，能夠得到秦王承認，值得交給大任，這樣更好。如果秦王糊涂，看不到他的能耐，要及時轉舵，制造輿論，說秦王要立異人為嫡孫，是樹異人為靶，有利于龜兒鱉孫們以及他們身后的蝦兵蟹將，合力攻趙。”

    呂不韋：“秦王本來就不待見他，這道使人難辯真假?！?br/>
    “如果有個別王孫競爭占先，需要按你的方法阻擊，同時需要說服其他王孫，在自己當不成嫡子之后，也別讓強勁的競爭對手得逞，應選擇一位最無勢力的異人暫居其位，以便他們以后取代。至于如何說服太子、華陽夫人，是等會兒商討的重點，我也沒把握?！壁w姬三言兩語說完了達到目標的方法之一，看呂不韋楞楞地思考，估計他會想通，改了話題：“還有一件事問你，蘇代從秦國回來沒幾天，為何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