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次話才說到一半，一聲國罵打斷了她。

    “**你狗屁！”

    梨木猛地回頭，三下兩下攀上講桌站到講臺上，拔起麥克風：

    “——我——操——你——狗——屁！”

    “你這狗娃子怎么說話的！”她罵道。

    “嘿，還罵上了，你這狗媳婦又是怎么說話的。我能得獎是我的實力，考試報名三年級九歲半的多得去了，感情我剛才回答的那些都是組委會編出來的話是不是？”

    “你個狗娘養(yǎng)的……”她剛開口就是一句罵詞，不過立刻就又被打斷到。

    “——你——狗——叼——的！我看你是活的越大越抽抽兒，整個一嘎雜子琉璃球，成天逮誰跟誰扯皮不說吧。走在街上隨便看見個漢子你都不錯眼珠兒的盯著人家看，長那么大沒一點長進，把老公折騰的五脊六獸的。讓你轉(zhuǎn)磨磨，給你多說兩句，你就蹬鼻子上臉，跟老子比罵功，現(xiàn)在爽了吧？還想再爽點嗎？費了半天的吐沫，我也不跟你嚼舌頭，但是你賤骨頭想爽也沒辦法，那我就繼續(xù)讓你再爽點……”

    隨著小孩連珠炮似的說話，四周的音響里傳出一連串京罵，任誰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

    【奧數(shù)：冠軍頒獎會大罵家長參考違規(guī)取消獎項】

    【南華貓膩：奧數(shù)大賽冠軍落馬其友主動放棄領(lǐng)獎】

    【梨某于全國頒獎會上破口大罵論教育與道德缺失】

    日本史稱：中國少年a落馬事件

    據(jù)他們后世推論，正因為此次事件的發(fā)生，才最終將少年a從技術(shù)、科學、教育事業(yè)完全推向了漫畫界。

    在那里，漫畫界——是一個可以創(chuàng)造理想國度的幻想空間。

    ******

    次日清晨，天色漸亮，云層翻起了點白肚皮，天際邊染上一層紅霞。大包車載著最早的一批客人來到了居庸關(guān)停車場外，車上載著的全是來登長城看日出的游客。此時是旺季，暑假游客絡(luò)繹不絕，位置一到車主便趕著乘客下車。

    梨木與母親她們下了車，在停車場外的報刊亭前他看到了報紙上的新聞，不過那些只是昨天的午報和晚報。今天早報頭條的標題是：

    【世風日下——干奶奶送干孫子冠軍禮帽違規(guī)報名】

    昨天發(fā)飆完后梨木就后悔了，幸好莫墨馨沒讓大勝男沒把事情鬧大。要是她大叫一聲“辱我少主者死”兩巴掌框倒兩個婦人，恐怕各大報紙新聞都會鋪天蓋地而來。到時候就會有【強龍來壓地頭蛇富家子北京行兇……】之類的新聞。

    ——不，或許這樣還好一點。

    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不管是大新聞還是小新聞，報紙上都有意無意的提到了“平南某小學”、“梨某”、“黎某某老師”、“丈夫校長”等詞匯。

    幾乎都是在往貶低的方面引導讀者，只有人民日報還算報道得中規(guī)中矩。

    梨木曾看過香港林、趙關(guān)于《霸權(quán)文化缺失下的中國新聞與社會運動》的相關(guān)研究。其中提到大陸官方言論偏向美化社會，非官方言論偏向丑化社會。

    前者的傳媒有國家補助，報導的自然是利黨新聞；后者是為了吸引讀者眼球賺錢，并為自己報社樹立“敢于報導真實情況”的形象；而真正“以新聞做新聞”的新聞職業(yè)者實在難以生存。

    在國家逐漸放寬輿論的現(xiàn)代（PS：真的比以前寬了很多），普通小傳媒開始崛起，國家傳媒退居二線，真正的新聞工作者只能在細小的夾縫中求活。

    時間再往后推些，新聞就開始通過網(wǎng)絡(luò)進行傳播，屆時社區(qū)、**就成了真正的主流傳媒。但為了吸引讀者眼前，經(jīng)常會在自己本身就沒弄清楚事情的情況下直接誤導讀者，以訛傳訛吸引眼球。

    7月21這種普通的日子里沒什么大新聞，奧數(shù)理所當然會被報社當成小新聞關(guān)注一下。而且這次奧數(shù)還考出了兩個史無前例的滿分，兩名學生又同出身于南華市，這本身就足以成為新聞頭條。

    如今竟然還鬧出了“轟動事件”。男孩違規(guī)參賽被免，少女支持同伴放棄領(lǐng)獎……無論哪條都是值得往下追的新聞。

    【九歲半男孩榮獲全國大獎】是一個標題。

    【黎某某幫孫子違規(guī)參賽】也是一個標題。

    新興報刊的總編會選擇哪個簡直不言而喻，追著第二個標題還可以做“全國集體違規(guī)報名”的新聞。不過做這種新聞很可能會遭到上面的彈壓，被國家劃入警戒的黑名單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只是追蹤單個人的新聞，那就沒這個擔憂了，何況新聞里的孩子和老師都只是沒權(quán)沒勢的小市民。

    “媽，這次你們先自己逛，我和莫墨馨回去一趟。”梨木猶豫了下便在停車場跟母親等人辭別。

    本來新聞這種東西只要放上兩天就成了舊聞，奈何連著幾條新聞最后都寫有“繼續(xù)調(diào)查”、“持續(xù)跟蹤”等字樣，著實令人感到困擾。

    昨天陪家人去**參加降旗儀式。原定今天陪家人在長城看日出，明天去首都參加升旗儀式，后天去……但梨木此時不得不離開了首都，來到機場準備回南華市，一邊給黎奶奶打電話問情況，一邊思考該怎樣消除影響。

    李秀麗和梨茽淑她們難得出來旅游一次，如果只旅游一天又覺得實在對不起機票費，倒是聽話的留在了北京，只是心中不免擔心著梨木。若非他把莫墨馨帶在身邊，李秀麗和盧薈怕是也要跟著他回南華去。

    李秀麗、梨茽淑、盧薈三個成人，帶著盧薇、和黑塔山大勝男兩個未成年人，心事重重的開始攀登長城。北京是我國的東方城市，想要在長城看日出就必須等起得比南華還早，在長城看日出其實是件很辛苦的事。

    這天早晨，黎啟花也是五點鐘就醒了。老人在五六點中起床很正常，人越是衰老睡眠時間就越長，像黎啟花這樣將近六十歲的老人，一天只用睡五六個小時就能變得精神飽滿。

    然而昨天晚上她呆到兩三點都沒睡著，合計才睡了三小時就起了床，即使再躺回床上也沒有睡意。

    頒獎那天的中午直至晚上她都在家里等梨木的電話，不過始終都等不到消息，等來的卻是幾通訊問電話。有組委會的，也有媒體的，她這才知道在早上在北京北大講堂發(fā)生了事故。當天晚上丈夫急沖沖的拿著《南國晚報》給她看后，整件事就更清晰了。

    參賽規(guī)則明明白白的擺在那里，組委會迫于社會壓力免了梨木的冠軍，他們此舉無可非議。但不管怎么說，黎啟花認為梨木是因為自己才參加了奧數(shù)，而且還取得了不菲的成績，與家長爭辯亦是為了自己。因此這么好的干孫子卻遭人非議是她不能容忍的。

    怎奈她和她丈夫只是普通人……有所思，卻不能有所作為。

    黎啟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潤利潤有些干渴的喉嚨，無奈的躺會去閉上了眼?？纱竽X早已被紛擾的思緒擾得完全清醒——

    想到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梨木，賓館卻說參賽隊已經(jīng)退房了，不知梨木現(xiàn)在身在何處，是否跟家人玩得開心，是不是在心里埋怨……

    就在清晨這輾轉(zhuǎn)難眠的時段，床頭柜上的座機電話突然響起。

    （梨木！）黎啟花瞬間從床上坐起身。

    “黎奶奶，不好意思這早跟你打電話，昨天玩得太高興了……”

    從手機另一邊傳來的果然是梨木的聲音。

    ……不過。

    （騙人的——）黎啟花很清楚。

    梨木根本不是那種玩得高興就忘記打電話的人。他肯定知道在電話一邊有人在等電話，只是這次最終評定的結(jié)果令他難以打回這個電話。

    “太高興了，哈哈，今天還準備登長城看日出，您知道比賽結(jié)果了沒？”他試探著問道。

    “嗯。”

    “……是嗎，知道了啊，對不起黎老師，這次我沒考到名次?！?br/>
    “不礙事，不礙事，你已經(jīng)得過冠軍了，你為我獲得了獎項。也就是說那個……”

    正當話說到一半時，黎啟花似乎聽見話筒被手捂住時的聲響，還時隱時現(xiàn)的聽到什么“次航班”、什么“登機口”、什么“起飛”的背景聲。

    （什么看日出?。∈锥紮C場在東邊，居庸關(guān)在西北邊，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北京市…）黎啟花是去過北京的，一聽便知梨木在說謊。

    “…也就是說那個，不用擔心我，我這里沒事的，六十歲的人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好好在長城散散心再回來啊?！?br/>
    “哈哈，我也想玩夠了再回來，不過學校里的壁畫還差一點就完成了，惦記不下它啊?！崩婺疽娢恢帽┞?，打了個哈哈糊弄到……于是便以學校的墻繪為借口準備回學校。

    “我真的沒問題，所以你用不著擔心……你等一下，我換個電話……”

    未免打擾到在一旁睡覺的老頭，黎啟花隨手拉開毛巾被，光著腳就這樣疾步走出客廳。她拿走到陽臺邊的基座拿起了電話，房間里的電話沒有掛，這里的電話也接通著。

    “喂，奶奶？怎么了？”

    剛拿起電話便傳來一串急促的詢問聲。與之相伴的，還有從陽臺外吹來的一陣暖洋洋的晨風。

    “傻孩子，不用擔心奶奶，他們要是愛查就給他們查吧，奶奶行的正坐得直哪怕他們呀。你不是叫上家里人去旅游了嗎？那就好好玩幾天，這個假期完你就生初中了，到時候課程緊……”

    ——真是的，奶奶姜還是老的辣啊，都被她看穿了。

    不過梨木這次回來可不止是安慰她的，他回來要推動一下輿論導向，轉(zhuǎn)移媒體和群眾的視線。所謂“報道——報導”，只有真正的新聞人才配用得起“報道”二字，其余媒體全是一種對群體意識的引導行為，即“報導”。

    若是任由事件繼續(xù)發(fā)酵，來登門的媒體必是絡(luò)繹不絕，親朋好友也會跑來問這次是怎么回事。多費口舌不說，還猶如二十四小時般被人監(jiān)控，讓人煩不勝煩。

    “奶奶，我回來真的有事要做，我的人生還沒到享受的時候……”

    “你這孩子，孩子就是要享受生活啊，你沒到享受的時候什么時候才享受？以后想享受都沒時間了，聽我的，好好在北京玩?zhèn)€痛快再回來?！?br/>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我有分寸……”

    交談良久之后，梨木掛斷了電話，長長地呼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