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一萬米上空,一架飛機在藍(lán)天白云中穿梭。
任易宸仰頭靠著后座,閉目養(yǎng)神。
張子寧將腦袋湊到他跟前,好奇地左瞅瞅,右看看,觀察了良久后說:“任易宸,我發(fā)現(xiàn)你這段時間憔悴了很多?!?br/>
任易宸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睛,說:“我已經(jīng)幾天沒睡過覺了,能不憔悴么?!?br/>
張子寧毫不掩飾自己的同情之心,“你真可憐,我這幾天被鎖在房間里,除了吃喝拉撒就只有睡覺了,光是睡覺就睡飽了。”話畢她提起他的胳膊,稱豬蹄似的稱了稱,驚嘆道:“天啊,你真的瘦了好多啊,肉都沒了?!彪S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渣也冒出來一片?!?br/>
“沒受重傷就很不錯了?!比我族反蛄藗€哈欠,“好長時間沒這么累過了?!?br/>
張子寧猛地拍了一下手,低聲驚呼道:“完了!你瘦了這么多,該不會連小雞.雞也瘦了吧!”
“……”任易宸翻了個白眼,無語地望著她。
“完蛋了,本來就不是很大,這回該不會瘦成豆芽了吧?!”
“不勞你操心?!比我族诽炙退粋€暴栗。
張子寧委屈地抱住頭:“你這人怎么這樣!人家好意關(guān)心你你還敲人家頭!”
任易宸勾了勾嘴角,“你如果真的好意關(guān)心的話,晚上可以用你的身體親自安慰一下它?!?br/>
“噗……”張子寧連忙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必了不必了,我只是精神上關(guān)心一下?!?br/>
任易宸彈她一個腦嘣,“蠢貨?!?br/>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就在任易宸快要睡著時,張子寧突然想起來一個事,用力搖了搖他手臂,問:“雄虎說我們很久以前就認(rèn)識,是不是真的,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br/>
任易宸不太情愿地瞇著眼睛,“我現(xiàn)在很累,再讓我睡一會兒吧,等我睡醒了再慢慢講。”
“不行!你先講完再睡!反正時間還久著呢!”
任易宸沒理她,閉上眼兀自找了個睡姿,又開始打起盹來。
“你不理我是不是?”張子寧嘻嘻賊笑,忽然將手伸到任易宸腋下和肚子上撓起癢癢來。
原本以為這招一定能讓任易宸破功的,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都不怕癢,哼都沒哼一聲,照樣睡得有滋有味。
張子寧撓了半天卻不見他有絲毫反應(yīng),不禁有些泄氣。
“那些不痛不癢的部位有什么好撓的。”任易宸突然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胯部上,“你可以嘗試撓撓這里,或許我就睡不著了。”
張子寧老臉一紅,迅速將手收回來,嬌嗔著瞪他:“你個死變態(tài)!現(xiàn)在是在飛機上!”
“我們可以去洗手間?!?br/>
“夠了你別跟我開玩笑了!”張子寧惱羞成怒地搔了搔頭,“為什么不管什么話題到最后你都能繞到那個上面去!”
“這只能說明你引導(dǎo)話題的能力不夠強?!?br/>
張子寧有些生氣了,“你正經(jīng)一點!”
任易宸挑眉,“好?!?br/>
“快點講,我們以前到底是怎么認(rèn)識的?!?br/>
任易宸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變得認(rèn)真起來,“你好好地看著我,自己先努力地回想一下,難道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張子寧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一絲不茍地盯著他深邃漆黑的雙眸,好像一潭平靜的千年深淵,看不見底。
那里面究竟隱藏著怎樣復(fù)雜的過去?
時間一點一點在流逝,張子寧有些疑惑,在她的心底有一個人的影子與任易宸漸漸重合在一起,卻又不能完全吻合。
對于那個人的記憶,張子寧已經(jīng)模糊得幾乎透明了。畢竟那個人的出現(xiàn)甚至比蘇玉恒還更早一些,日子久遠(yuǎn)得讓她不禁懷疑那究竟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南柯一夢。
張子寧想了很久,揉著太陽穴,有點頭疼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是不是……在乞討?”
任易宸雙眼微亮,看來張子寧的回答沒有讓他失望。
“說是乞討也可以,不過如果更嚴(yán)謹(jǐn)一點,應(yīng)該是欺詐。”任易宸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那個時候我十歲,你六歲,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輛公交車上。我胡編亂造了一堆父母早亡、生活艱辛的煽情話,希望車上的人能施舍一點錢幫助我。然后那群蠢貨真的相信了,讓我賺了不少錢,你是其中最蠢的那一個,竟然給我了五十塊,還被我感動的哭得屁滾尿流的,我當(dāng)時就覺得天下應(yīng)該沒有比你更蠢的人了。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被你纏上了,不管我到哪你都跟著。要是我不管你吧,又實在不忍心看著你在那一個人范蠢,要是我管你吧,你又實在太能給我惹麻煩了。不過還好后來你搬家了,沒有再來煩著我?!?br/>
往事一幕幕仿佛電影鏡頭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張子寧連忙解釋:“我不是突然搬家的,是因為你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也打聽不到你的消息,后來又因為爸爸的生意需要才搬家的?!?br/>
雖然幼時與任易宸相處中一些細(xì)微的片段她已經(jīng)淡忘了,但在他莫名失蹤的那段時間里她的心情有多么難受,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舊非常深刻。
她用盡了自己所能的所有辦法都找不到他,最后只好放棄,整天悶在家里哭哭啼啼的,既不想上學(xué)也不想出去玩,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提不起勁來。
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蘇玉恒的出現(xiàn)才逐漸改善,起初她非常反感他,總會在心里偷偷地將他和任易宸作對比,覺得他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用盡了一切惡作劇來整蠱他排擠他。
但蘇玉恒的溫柔和耐心最終還是將她馴化了,沒有哪個女生不喜歡別人將自己當(dāng)做小公主般捧在手心里寵著慣著,況且蘇玉恒對她百般呵護和縱容,她的心又不是鐵做的,時日一長自然會淪陷其中。
蘇玉恒讓她找回了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笑容,漸漸地她便習(xí)慣和接納了他的存在,也把任易宸這個生命中的過客遺忘在了角落里……
回憶完畢,張子寧慚愧地直想撞墻,自己簡直就是個喜新忘舊的渣女??!
不過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她,是任易宸不辭而別在先的!
“你給我好好地解釋一下,那一天晚上明明約好搬來我家住的,我都已經(jīng)叫仆人整理好你的房間了,你為什么一聲不吭就放我鴿子,而且從那以后整個人都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因為這件事情傷心了很久。”
“傷心了很久?”任易宸戲謔地?fù)P起嘴角,“時間能夠磨滅一切你原以為無法改變的東西,就算那段時間你真的很傷心難過,但到最后你還不是把我忘記了?!?br/>
“……”張子寧被他一句話哽得啞口無言,尷尬地咳了幾聲,說:“你別轉(zhuǎn)移話題。的確,把你忘記了是我不對,但你也有你的不對,現(xiàn)在你先告訴我那天你為什么放我鴿子?!?br/>
“人老了,記性不好,二十年前的事情哪里還想得起來?!比我族飞炝藗€懶腰,翻過身去。
張子寧急了,“你明明記得,你就是不肯說!”
“告訴你又有什么用,那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算知道原因也不能改變什么。”
“但我還是想知道?!?br/>
任易宸拍拍她的頭,“不要想太多了,既然二十年后我們能再次相遇,與其糾結(jié)于過去,還不如把握當(dāng)下。”
張子寧沉思了片刻,琢磨著任易宸的話。
與其糾結(jié)于過去,還不如把握當(dāng)下……
意思莫非是讓她珍惜他==?
“好吧,既然你不告訴我原因,我也不逼你,我問你另外一個問題,總可以了吧?”
“說。”任易宸點頭。
“你是什么時候認(rèn)出我的?”
任易宸想了一會兒,說:“接受蘇玉恒的囑托時,我還不知道要綁架的人是你,他只給我看了一張你的生活照,告訴我你大概幾時幾分會在什么地點出現(xiàn),但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和你的身份。做我們這行的也不關(guān)心雇主的身世背景,只要按照囑托完成任務(wù)拿到錢就行了,所以我綁架你的時候沒認(rèn)出來你是誰。”
張子寧暗暗傷心,“我跟二十年前一點都不像嗎?”
“說實話,我已經(jīng)忘記你二十年前長什么樣子了,臉好像打了馬賽克似的根本記不清楚,只是依稀記得你小時肉呼呼的,扎著兩根小馬尾,應(yīng)該算是挺可愛的,哪像現(xiàn)在,越長越殘,唉。我怎么可能認(rèn)得出來?!?br/>
“==!”我現(xiàn)在也很可愛好不好!
任易宸接著說:“后來你說你不吃蔥,我就開始懷疑了,因為你小時候就特別厭惡蔥,后來又聽說你叫張子寧,我就基本肯定是你了?!?br/>
張子寧有些驚訝,“這么說,你剛綁架我第三天的時候就知道我是誰了?”
“嗯?!?br/>
“所以后來你才會在我和蘇玉恒之間選擇了幫我吧?”
“嗯。”
張子寧忍不住感嘆,“真是命運弄人啊,蘇玉恒哪里料得到自己雇的幫手,原來跟我是老相好?!?br/>
“你應(yīng)該感謝我,如果沒有我,你現(xiàn)在早都不知道死到哪個地方去的。”
張子寧真摯地點點頭,“沒錯,我要請你吃飯,吃大餐。”
任易宸摸了摸下巴,“大餐就不用請了,反正結(jié)賬的時候也是我買單,以后你在床上你風(fēng)騷一點就可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