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牢頭巡視的時候就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尋常不睡到晌午不起床的囚犯們一早就起了身,在那新來的帶領(lǐng)之下端坐在地上,一只腿掰到了腦袋后面,雙手合十。
鑒于這位新來的囚犯曾經(jīng)是紫曦國的星象師,牢頭很是擔(dān)心這是不是什么邪術(shù)。于是便領(lǐng)了兩個獄卒前去呵斥。
三日后,當(dāng)大理寺的人來視察監(jiān)牢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獄卒們正張開雙臂呈飛翔的姿態(tài)單腿站立,身體如同一根平木。人人面部都帶著上大解完的舒暢之色。
于是為了避免這邪術(shù)大規(guī)模擴散,大理寺的人只好將她單獨關(guān)進了一個牢房。別的牢房都是用的木柵欄,這個牢房卻是四面是墻,只有一個鐵門和鐵窗。每日有獄卒從鐵門的孔洞處放進來一日三餐,其余時間是不準(zhǔn)人與她接觸的。
沒人來查倒也是好,夏西鏡用她溜門撬鎖的手藝解了枷子,活動了一下手腕。她飛身躍起,兩只手勾住鐵窗掃了一眼。只見外面燃著幾簇火,有持槍的侍衛(wèi)來回巡邏。先莫說能不能避開這些侍衛(wèi),單單是想要弄開這鐵窗也已經(jīng)是個難題了。
那種電視劇里面找個布條沾濕之后再找跟鐵棍擰開鐵窗的事情,在這里看來根本不現(xiàn)實。因為牢里怎么會恰巧有個鐵棍木棍在這兒呢?
夏西鏡沮喪地躍了下來,還是先養(yǎng)精蓄銳。只要她一被放出去,管他三七二十一找機會就跑。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夏西鏡恍惚間覺得有人進了來。但潛意識里覺得不太可能,便繼續(xù)睡著。
迷迷糊糊之中那人似乎走到了自己身邊,呼吸聲在耳邊響起。溫?zé)岬臍怏w噴在自己的面頰上,夏西鏡這才略略從夢境中回過神來。不巧的是,她遇上了鬼壓床。大腦醒了,身體還沒醒。
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身旁有人在,那人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夏西鏡越是努力想醒過來,身體卻紋絲不動。那人俯下了身,忽然捏住了她的下顎。一個柔軟的東西覆在了唇上。
這一刻她倒是能動了,只是一睜開眼睛卻看到一張讓她難以置信的臉。夏西鏡又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媽蛋,這個時候千萬不能醒過來!否則這家伙一定會殺她滅口!
昶夜居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還在她睡覺的時候吻她!夏西鏡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顛覆了。
所以這一次是因為她忽然說要嫁給源夕無,師父因愛生恨就使了暗招把她送上了斷頭臺么?
雙唇被撬了開來,舌頭長驅(qū)直入。夏西鏡決定繼續(xù)裝死到底。
但到了后來,她實在是受不住呼吸不能,只得掙扎著推開了他。昶夜看著氣喘吁吁的夏西鏡冷笑道,“怎么不繼續(xù)裝下去?”
夏西鏡頓時氣結(jié),她橫眉怒目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來看看我的乖徒兒在這住得怎么樣!标埔股斐鍪种改四ㄏ奈麋R唇畔沾上的一小縷口水。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口下還是不饒人,“少貓哭耗子,我被捉還不是你害的!從前我覺得你只是單純的變態(tài)而已,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昶夜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如窗外的明月,“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怎么可能是偽君子呢。小鏡你認(rèn)識我這么久都沒看出來么,我的屬性是真小人啊!彼麅A身上前,一把捏起夏西鏡的下巴,“如何?你說你能在我手底下活一輩子,如今我要幫你實現(xiàn)你的諾言了。”
夏西鏡怒目瞪著他,這家伙眼中沒有一絲的愧疚或者不舍。一雙滿溢著笑意的眼睛彎彎的,很是好看。良久,她才幽幽道,“在你手底下活了一輩子又如何,反正我的心從來沒有放在過你身上。”
話音剛落,下顎的手一緊,幾乎要將她剛接上沒多久的下巴捏碎。她看著昶夜的眼睛,一瞬間,她看到有什么經(jīng)年累月的屏障碎裂成一片片。那虛假的玩世不恭的皮囊脫落,憤怒與悲傷的神色浮現(xiàn)在他眼中。
夏西鏡看著他,恍惚明白了些事情,為什么他今日會來牢里看自己,還偷偷吻她?為什么他那樣設(shè)計她想讓她死?這些恐怕都不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或許不知在什么時候,他對她已經(jīng)生了超越師徒的感情。
而對這份感情,高傲如他是絕不可能承認(rèn)的。所以也只有在她將死之前才會做出這樣忽如其來的舉動。夏西鏡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昶夜這種連真面目都不會輕易示人的人,心底深處如此掩藏的秘密卻被她窺見。自己的死期怕也是近了……
昶夜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但見夏西鏡眼中的了然,手不自覺地移到了脖頸上。夏西鏡頓時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昶夜眼中閃著寒光,他冷笑道,“你的心從沒放在我身上是么?若我將它挖出來,一口一口吃掉,你說它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你少自欺欺人了!吃掉了也只是一塊肉而已。”夏西鏡從牙縫中擠出話來,大腦因為缺氧已經(jīng)有些難以思考。她掙扎著想掰開他的手指,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
有那么片刻,她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兒了。腦海里還是閃回各種過往的畫面,她初遇紅塵的場景還近在眼前。她本是要嫁給他,過上尋常卻快樂的生活了?蛇@些夢幻一般的場景卻被無情地擊碎。
淚水無法自控地溢了出來,一滴兩滴,落在了昶夜的手上。他像是忽然醒了過來,驀地收回了手。夏西鏡倒在榻上咳嗽了起來。
他看著她弱小的身軀顫抖著,和無數(shù)他可以輕易碾碎的螻蟻一般。但這一次他卻下不去手。身為一個殺手,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有軟肋。若她繼續(xù)活下去,必定會成為他致命的弱點。
他深知這一點,從很早前就知道了?伤是無法自控地放任她活了下來。他想看到她每天吃肉時候滿足的笑容,她執(zhí)行任務(wù)時莫名其妙的自信,她遇到麻煩時候焦頭爛額的傻勁。他習(xí)慣她在身邊絮絮叨叨,所以想讓她永遠留在身邊的念頭不知道什么時候扎了根。
那一日聽說她要嫁給源夕無,好像有什么鈍物砸在心上,生生砸出一個洞來。那一刻他才驚覺,他竟不知不覺讓她這樣生更發(fā)芽,像野草一樣恣意地蔓延了開來。所以他下定了決心要殺她。
但今日才發(fā)現(xiàn)他根本下不去手,他已經(jīng)錯過了能殺她最好的時機。
夏西鏡小聲地啜泣了起來。自打認(rèn)識她以來,昶夜還從未見她哭過。她縮在墻角抱著腿,怯生生地看著自己。
昶夜走過去蹲□,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她沒有閃躲。她向來又乖又聽話,對他給的一切也都默默接受。從前他以為她是不在乎,現(xiàn)在想來,這其中恐怕多半是因為她對他的恐懼。
“別哭了,都擦不干凈!标埔褂靡滦鋷退亮税胩,但女人的眼淚一旦開了閘,基本就止不住。
“嗚嗚嗚嗚,我都要死了,連哭都不讓。你還有沒有人性!跋奈麋R一邊哭一邊把眼淚擦在昶夜的衣袖上,本來想抓過來擦擦鼻涕。但想到這可能導(dǎo)致自己的提前死亡,最終還是作罷。
“其實你可以不死的!
“怎么可能。謀殺貴妃,這可是株連九族的。何況那貴妃還是九黎國的公主,要是為了兩國人民的百年友好的話,我肯定很快就被拉出去頂罪了!毕奈麋R嗚咽道。
昶夜見她哭得可憐,本想揉揉她的腦袋安慰她。忽的卻見她抬起頭來,雙目灼灼,“不對!源夕無一定會救我的。師父,你幫幫我,告訴他人不是我殺的!我真的沒有殺蕭貴妃。我到那兒的時候她已經(jīng)死了。”
昶夜收回了手,冷聲道,“是么。你到現(xiàn)在還相信源夕無回來救你么?你入獄至今他可能來看過你?不過也是,人家堂堂紫曦國的王爺,怎么會和十惡不赦的殺手混為一談呢?”
夏西鏡搖著頭,“不是的!不是的!他只是誤會我了在生氣而已,他會來救我的!”
昶夜嗤笑,“別傻了。你以為那日我交代你最后一個任務(wù)他會不知道么?廉貞宮主和他的手下幾乎全軍覆沒。這根本就是他部下的局,目的就是為了打擊星曜樓的勢力。只有你傻才會相信他。
”
夏西鏡張了張口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她看著昶夜,滿目茫然。無數(shù)的過往像一團亂麻涌入了腦海中。昶夜慢慢靠近她,頭抵著她的頭,“回到我身邊吧,小鏡!
她猛地推開了他,手指不小心勾到蒙面的灰布;疑牟紵o聲無息地飄落,月光灑了進來照在昶夜的臉上。夏西鏡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擠出兩個字,“……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新的親親名單出爐啦:馬甲帝君,砂子,早安,t^t,無奈排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