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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媽媽中毒后并未痊愈,此時身體還十分虛弱。再加上她本來就羞愧難當(dāng),說話聲音十分微弱,然而為了表達(dá)自己的歉意,卻重重的扣了三記響頭,抬頭時額頭已經(jīng)是一片殷紅。
“奴婢聽富貴回來說小福全讓賭場的抓了,本想要想法子籌銀子,可沒等法子想出來,賭場就使人來說,若不快些交錢就要跺了福全的手。奴婢現(xiàn)在就剩下這一個兒子了,哪里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正走投無路的時候,方姨娘就來給奴婢送銀子了。還說,只要我按照她說的做了,福全就會安安全全的回來?!编u媽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是幾不可聞,連頭也埋的深深的。
鄒媽媽有難處,不去找自家姑娘,自然是因為姑娘懦弱而且手頭沒有銀子。又不去找薛夫人,說明這個當(dāng)家夫人雖然廣泛布恩卻并不一定真的體恤下人疾苦。坐在薛如海身邊的薛銘聽的清清楚楚,有些憂傷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老爹,媳婦娶的不過關(guān),能在官場上平安過到今天又能位極首輔,看來行事作風(fēng)還是很靠譜的。
這屋里薛銘和父親聽的聚精會神,那邊審問有序進(jìn)行。
林氏站在薛夫人身邊,神態(tài)寧靜平和,緩聲道,“后來你就去小倌館兒請了兔爺冒充和二姑娘私奔的人侯在廣濟(jì)寺,又引著姑娘去后殿被賊人抓走,再然后又四處散播謠言說姑娘拒婚同人私奔了。我說的對么,鄒媽媽?!?br/>
傷口上薛銘賜的金瘡藥傳來絲絲涼意,讓灼熱疼痛的傷口舒緩不少。這感覺讓鄒媽媽更是無地自容,將頭扣在地上,很小聲的應(yīng)了。
“那你又為何要畏罪服毒?”薛夫人連聲追問,幾天以來她都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鄒媽媽自然是有自己的顧慮,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兒子?!耙棠镎f,若是事情抖落出去難免福全會受到牽連。若是奴婢將罪一并領(lǐng)了,日后她總會照拂福全的?!?br/>
“媽媽你好糊涂,她一個連腳都站不穩(wěn)的姨娘能照拂的了誰?”林氏有些無奈,恨鐵不成鋼的瞪著鄒媽媽。
方姨娘自以為自己兒女雙全,可以有依靠,薛如海又寵她暗地里不知給了多少銀子??伤褪莻€賤籍出身的妾,一輩子也翻不出薛府這個高墻大院。這會兒鄒媽媽才是恍然大悟,懊悔的低了頭。兒子出事,當(dāng)母親的永遠(yuǎn)都不能冷靜下來考慮利弊,薛夫人這個做母親的能理解她的做法以及所犯下的幼稚錯誤。
林氏挑著眉眼去看又要出口反駁的方姨娘,抬起手來制止道,“姨娘別急,重頭戲在后面?!闭f著,又揚(yáng)聲吩咐道,“把汪媽媽和富貴帶上來?!?br/>
話音一落,須臾片刻又一對母子被拎了進(jìn)來扔在地上。一樣的磕頭請罪,惴惴不安。吵嚷下來,不過是講方姨娘如何以利誘導(dǎo),讓他們母子對薛銘不利。
方姨娘雖然想抵賴,可是人證物證俱在,她也只能萬念俱灰的跪趴在地上連連請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只要薛夫人待范兒的一拍桌子一瞪眼,方姨娘就是萬劫不復(fù)。林氏有些焦急的在一旁催促,“母親,快些定奪吧?!?br/>
薛夫人掛著慣有的猶豫神色,瞄了一眼林氏,眼神貌似是在求救?!澳阕婺脯F(xiàn)下不在家……”
“她是個妾,正頭夫人打發(fā)了一個妾還要經(jīng)過老夫人同意?哪里來的道理?”薛銘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次間進(jìn)了正房,闊步走了進(jìn)來。
她聲音朗朗,氣勢十足。方姨娘見她火力全開的進(jìn)門,眼角輕微抽搐。知道自己,這下是徹底完了。
“銘兒?”薛夫人有些訝異的看著薛銘,滿臉慈愛。
薛銘卻莫名的覺得心煩,只敷衍的對她行了一禮,然后指著方姨娘,居高臨下道,“這賤婢妄圖用符咒要我的性命,還做出一副恭敬友善的模樣。這樣人面獸心的東西,我們薛府留不得。我本是想要顧忌父親的臉面和薛府的名聲,將這件事情壓下來。畢竟姨娘為我們薛家添了一男一女,有這么歹毒心腸,又不分尊卑的生母,三哥哥的仕途以及三妹妹的婚事日后都會受到牽連。我本想為了三哥和三妹不提這事,可姨娘卻是越發(fā)的總了性子做的越發(fā)的絕情。若是今日母親不發(fā)落了她,明日女兒恐怕就要死在她的黑心之下了。死我一個黃毛丫頭不足惜,可是壞了我薛府百年門楣名聲可太不值了!”
薛銘的話說的急促有力,道理淺顯易懂,又十分合乎情理。薛夫人臉上的猶豫神色已經(jīng)少了一大半,林姝便又在一旁推了一把?!澳赣H,快些定奪吧。方姨娘這樣吃里扒外,毀壞薛府名聲。您發(fā)落了她,祖母只有贊賞的份兒?!?br/>
薛老太太孤傲殘暴,下手又狠又準(zhǔn),最討厭的就是薛夫人這樣懦弱又拖泥帶水的性子。薛如海是三個兒子里唯一一個有官位在身的,又是長房,當(dāng)家太太的名頭不得不給薛夫人,可實際上掌權(quán)的卻是最受老太太寵愛的三房。薛夫人要是能趁老太太不在家的時候做出點(diǎn)事兒來給她老人家瞧瞧,日后也好不被三房的拿捏。他們大房可是正經(jīng)的當(dāng)家人!
薛夫人心思百轉(zhuǎn)千回,想了許多??粗︺懢o蹙的眉頭,又看了看林氏期許的目光。最后咬牙,下了狠心沉聲道,“將方姨娘壓到西苑的佛堂中,禁足半年,罰抄經(jīng)文百遍。每日不誦經(jīng)十次不準(zhǔn)用飯?!?br/>
眾人本是抻著脖子等著看囂張的方姨娘被打的永無翻身余地,可誰知薛夫人咬了半天牙竟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當(dāng)場都瞪圓了眼睛恨不能倒地不起。
薛銘嘴角抽了抽,和林氏無奈而又絕望的對視一眼,正要開口請求重新定奪時,門口響起帶著憤怒的低沉聲音。
“將方姨娘送回祖宅家廟之中,日日誦經(jīng)禮佛,十年之內(nèi)不準(zhǔn)離開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