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不屬于這個世界？”李清歡忍不住開了個玩笑：“難不成，您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

    包小姐忽然美目微張，仿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旋即嫣然一笑，含糊敷衍道：“總之，今天……謝謝你。”

    說完，她隨手拉上更衣間的簾子，盡管這個舉動能多少體現(xiàn)她內(nèi)心純潔的本質(zhì)，但還是讓李清歡感到深深的惡意——人家就是喜歡你想看又看不到的樣子。

    或許是最近很少接觸女性的緣故，李清歡能感覺到自己心跳頻率明顯變快。耳邊是薄薄的簾子后面，衣物與皮膚摩擦的沙沙聲。那聲音仿佛在說——可以進(jìn)來哦，真的可以進(jìn)來哦。

    李清歡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下樓用冰涼的自來水洗了一把臉，打開窗戶吹了吹風(fēng)。

    這時，窗外走過三個戴紅領(lǐng)巾的小學(xué)生，中間的小胖子滔滔不絕地說著：

    “哎！我前陣子看了一個短視頻，有人用手機(jī)拍攝到一串血淋淋的紅腳印，憑空出現(xiàn)在白雪地上，可是看不見人影，感覺怪嚇人的……”

    李清歡對這件事略有耳聞，最近關(guān)于都市怪談的話題火起來了。很多up主都上傳了一些光怪陸離的短視頻，其中最熱門的就是“雪地里的血腳印”。那些視頻有的完全看不出偽造痕跡，有的明顯能看出是跟風(fēng)的合成視頻。所有這些怪力亂神的視頻，最近全都被網(wǎng)站刪除了。

    畢竟，風(fēng)平浪靜地活了這么久，李清歡覺得這么多超乎自然的現(xiàn)象沒理由忽然間浮出水面。不過，那個陌生的金屬相框為何出現(xiàn)在門診柜臺上，還有那些來歷不明的名牌女裝，他到現(xiàn)在還是想不明白……

    李清歡坐在門診前臺，安靜等待包小姐換衣服，耳邊響起一個突兀的聲音：

    叮咚！

    門口傳來急促的門鈴聲。

    李清歡想必是有顧客光顧。素來冷清的診所，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門，可惜來的不是時候，他朝門外喊了一句：

    “抱歉，警察在診所辦案，今天不營業(yè)?！?br/>
    門口無人回應(yīng)。

    緊接著，鑰匙轉(zhuǎn)動鎖頭的聲音傳來，外面有人熟練地打開門鎖，自己走了進(jìn)來。

    李清歡疑惑地趕到門口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墻上那張陌生合影里的女孩——白潔。

    終于見到真人了！

    白潔的顏值和身材，雖然遠(yuǎn)遠(yuǎn)不如二樓換衣服的包小姐，但腰細(xì)腿長，整體看起來挺養(yǎng)眼，只是臉上的粉底涂得太厚，不知道卸完妝什么樣。

    李清歡驚疑地問：“你怎么有我家門鑰匙？”

    白潔瞪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往樓上走去，仿佛回到自己男朋友家里一樣。

    李清歡跑過去制止道：“喂，我還沒讓你進(jìn)來呢！我跟你很熟么？”

    “你問我跟你熟不熟？”白潔指了指被踩碎的高仿小米神機(jī)，冰冷的目光像一盆涼水劈頭潑了過來，怒吼道：“這手機(jī)就是我給你買的……你記性都被狗吃啦！”

    李清歡莫名其妙，敢情這女人是把自己當(dāng)成前男友了。對于守身如玉20多年的李清歡來說，白撿一個“女友”是好事，可她是“前女友”，那還是算了吧。

    “你到底想鬧哪樣？”李清歡有點(diǎn)不耐煩。

    白潔冷冷道：“我來拿衣服！”

    李清歡注意到她手里拿著一個裝衣服的袋子，原來她是想取走樓上衣柜里那些名牌女裝。李清歡擋住她的去路，表情嚴(yán)肅道：“事情沒弄明白之前，樓上那些衣服，你不能動?！?br/>
    白潔壓抑著怒火，戲謔道：“李清歡，你別做夢了！你留得住我的衣服，也留不住我的人，更留不住我的心！”

    李清歡滿臉無奈：“大姐，我真沒想留你，只是那些衣服來路不明，我得交給警察?！?br/>
    “你還想叫警察？”白潔瞬間火大，一把揪住李清歡的耳朵，惡狠狠地說：“幾天不見，你膽兒肥了是吧？那些衣服是你自愿給我買的，發(fā)票我還留著，你找你妹的警察！”

    一只耳朵被她揪得通紅，李清歡壓抑著怒氣，盡量保持冷靜，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老爺們絕對不能打女人”?？墒潜贿@個潑婦欺負(fù)到這份上，他身為男人的尊嚴(yán)，正遭到無情的羞辱和踐踏。最后，他還是忍不住想還手，使勁掙脫了白潔的魔爪。

    然而，就在他剛要爆發(fā)小宇宙的時候，樓上傳來一個女孩嬌滴滴的聲音：

    “老公，那些破衣服好緊吶！”

    包小姐身穿一件緊身白襯衫，邁著貓步走了過來。她挺胸走路時的樣子，就像懷里揣了兩只小白兔。小白兔一跳，李清歡的心也跟著一跳。

    白潔的心也在狂跳。她好像是氣的，臉上的表情就像眼看最喜歡的衣服被穿在一個陌生女人身上，奈何自己從沒穿出過那種波濤洶涌的震撼效果。

    包小姐雙手掐腰站在李清歡面前問：“滿分10分，你給我這身打幾分？”

    “100分，不怕你驕傲?！?br/>
    包小姐假裝滿不在乎道：“真是的，現(xiàn)在的人都好喜歡說實(shí)話啊，這個社會越來越真實(shí)了?！?br/>
    望著打情罵俏的兩個人，白潔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清歡繼續(xù)實(shí)話實(shí)說：“你本來就很漂亮?！?br/>
    包小姐刨根問底：“漂亮有很多種，我屬于哪種？”

    “你應(yīng)該屬于……看起來很貴的那種……”

    “討厭啦，你好壞！”

    包小姐用小拳拳錘了李清歡一下，胸前緊繃的布料不堪重負(fù)，發(fā)出“撕啦”一聲響。

    李清歡微微一怔，轉(zhuǎn)頭看見白潔陰云密布的臉。

    包小姐低頭查看開線的布料，對李清歡撒嬌抱怨：“老公，你看這都什么爛衣服，正反面都一樣。你前女友的胸是不是隨她爸呀，一馬平川！”

    此刻忍無可忍的白潔，已經(jīng)無法求出自己心理陰影的面積，仿佛做夢也沒料到一無是處的前男友，居然剛分手就跟美女雙宿雙飛！

    王局長聽見外面有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

    包小姐瞄了一眼門診柜臺上李清歡和白潔的合影相框，眼波流動，嬌聲道：

    “警察叔叔，給您介紹一下。剛來那位是我老公的前女友?！?br/>
    聽見她故意把“前”字加重了讀音，白潔氣得心跳加速，掃了一眼穿警服的王局長，指著李清歡的鼻子，委屈道：

    “李清歡，你這沒良心的！今天竟然把事做到這份上！我以前對你的要求很高嗎？我負(fù)責(zé)貌美如花，你負(fù)責(zé)掙錢養(yǎng)家。這么低的標(biāo)準(zhǔn)，你都沒法滿足我！你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說我，好端端一個班花被你給拱了嗎？”

    聽見她自稱“班花”，包小姐不禁嫣然一笑道：“你要是鮮花，以后牛都不敢便便了呢?！?br/>
    白潔扔掉裝衣服的袋子，一副就要沖上去揪頭發(fā)的架勢。

    王局長見有人敢在自己辦案的時候動手，突然大喝一聲：“打架跟我回局里打！”

    白潔氣得使勁一跺腳，含淚道：“李清歡，你現(xiàn)在一定很得意吧，以為我會為你生氣？你不配！”

    望著她摔門離去的背影，李清歡長吁一口氣，一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表情。剛才打臉的情節(jié)在青春偶像劇里司空見慣，想不到真實(shí)發(fā)生在他自己身上，還真是大快人心，卻又感覺哪里怪怪的……

    不過，總算消停了。

    無論白天或是黑夜，總有兩種價值觀不同的人，為兩種不同的世界而活。所謂價值觀不同就好比，兩個人各得到一根蠟燭，其中一個人覺得，差一塊蛋糕；另一個人覺得，少一條皮鞭。

    李清歡和白潔就屬于兩個世界的人，就像面膜和粉底，永遠(yuǎn)不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臉上。簡單總結(jié)就是“三觀不合，不宜茍合”，像白潔這樣的女友白給都不能要，不然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這時，包小姐邀功似地給李清歡拋了一個媚眼。

    王局長瞪了包小姐一眼，命令道：“你也出去！”

    包小姐可憐巴巴地撅起小嘴，朝李清歡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診所。

    兩個女生都走后，王局長不茍言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罕見的笑意，挖苦道：“小李同學(xué)，我只知道你會看病，想不到還是個情場高手。”

    李清歡沒有搭腔，只是尷尬地笑了。

    王局長言歸正題，問道：“暈血好點(diǎn)了嗎？”

    李清歡苦笑道：“還好吧，反正我每天都吃藥。您也知道，那天的犯罪現(xiàn)場有多恐怖，我沒嚇出心臟病，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br/>
    王局長宣布了一個壞消息：“你目擊的案子和昨晚的案子，有很多相同的疑點(diǎn)，不排除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兇手昨晚有可能想在除夕夜制造轟動，好在墨教授中槍的事，暫時沒驚動媒體。從明天起，警方會把主要精力放在昨晚的案子上，關(guān)于你的案子，暫時先放一放?！?br/>
    “王大大，我現(xiàn)在這么危險，你不會撒手不管了吧？”

    “不是我不想管，因為你涉及這起案子的特殊程度，已經(jīng)超過我的能力范圍。臨走前，我給你一句忠告：在負(fù)責(zé)你案子的人來之前，你最好留在此地，不要走動?！?br/>
    望著王局長匆忙離去的背影，李清歡愣住了，想不到自己竟然卷進(jìn)一樁連“神探王小受”都破不了的案子。他以往總聽人說禍不單行，現(xiàn)在驗證一點(diǎn)也沒錯。試想一個兇手需要腦袋被門擠多少回，才能無視一個首先目擊案發(fā)現(xiàn)場，并救活自己槍擊目標(biāo)的人？

    李清歡感覺原本波瀾不驚的生活，已經(jīng)離自己越來越遙遠(yuǎn)。他往后的日子就像一個菜鳥行走在lol游戲地圖上，永遠(yuǎn)想不到下一秒，誰會從草叢里蹦出來，一刀結(jié)果自己的小命。

    夜深人靜的時候，李清歡獨(dú)自仰望漫天繁星，不由得想起那個神秘兮兮的包小姐，回憶她黯然神傷的表情，還有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話：“算了，沒必要跟你解釋太多，我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br/>
    這妹子……到底看過多少穿越劇？

    李清歡心里嘀咕著，最近還真遇到不少腦回路清奇的奇葩：第一個是把自己當(dāng)成前男友的白潔；第二個是到婦科門診取子彈的墨教授；第三個是包小姐，居然幻想自己活在穿越劇里。

    提起穿越劇，李清歡回想起小學(xué)時也很癡迷這個題材，還心血來潮地寫了劇本《我有18厘米》，關(guān)于一群古代英雄穿越到現(xiàn)代的故事。

    不過，這個劇本的作者，并不是一個人，除了李清歡這個“總編導(dǎo)”，還有兩個記不起名字的小學(xué)同學(xué)，也參與了少部分內(nèi)容的創(chuàng)作。

    十幾年過去了，李清歡早就記不清劇本里的內(nèi)容，只依稀記得由他親自操刀的最后一部分情節(jié)發(fā)生在除夕夜，跟自己遇到那三個奇葩的時間恰好吻合。

    難不成，三個小學(xué)生寫的劇本，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這個世界？

    呵呵。

    李清歡自嘲地笑了，感覺自己不該再像小學(xué)生一樣思考問題。拋棄那些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認(rèn)清殘酷的現(xiàn)實(shí)，才是一個正常成年人的思維方式。況且，用膝蓋想都知道，劇本改變世界這種事，怎么可能發(fā)生在現(xiàn)實(shí)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