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于山丘上,時遲殤屏蔽了周邊不少人的暗中窺視,凝神合念,細細體悟著幾乎被他忘卻的某一種力量。
唯一。
這是他在晉級掌海期時,凝聚的魂域規(guī)則,意喻萬法不侵,唯我如一,能夠凈化一應(yīng)侵入魂域的力量,唯有自身才是永恒存在。
而隨著他踏足冥級,先后凝聚出冥師之丹、冥王之氣、冥君之相,這三者的品級無疑高過魂域數(shù)倍,兼之當年已經(jīng)將魂域壓縮實體化為命丹,所以他漸漸都遺忘了這門魂域規(guī)則。
直至先前與夜梟激戰(zhàn)時,他遭遇那無形撕裂之力的纏繞,卻始終無法從中掙脫,危急時刻不知怎么靈光一閃,下意識催動命丹,竟然真的從中激發(fā)出了唯一之法,將那纏繞體表的撕裂力量強行抹去。
激戰(zhàn)結(jié)束后,時遲殤細細回憶先前大戰(zhàn)經(jīng)過,在仔細分析過唯一之法的玄妙后,他不由地生出一個怪異的念頭——唯一之法,或許是他從《魂衍》掙脫出來的契機。
所以接下來的十幾天,他始終一個人待在土丘那兒,凝神參悟唯一之法。
術(shù)法之上則為道,依靠鏡照魂印,時遲殤這兩年來將命丹內(nèi)十三座陣紋全部進行了梳理與重組,升華為了道則級別。
而隨著他不斷參悟唯一之法,這十三座陣紋隱隱似有靠攏,邊緣處更有些許融合,仿似要最終重組到一起。
冥皇以下,只要資質(zhì)達到一定級別,又或是有一定奇遇,幾乎都能在百年內(nèi)晉級冥君巔峰,然而要想再進一步晉級到冥皇,這之間的門檻卻是堪比天塹。
要想突破到冥皇位階,須得將心相與命丹相融,然而這只是表面,就本質(zhì)而言,乃是將一身功法修為徹底整合,摸索出屬于自己的“道途”。
時遲殤一身修為皆來源于《魂衍》,又通過鏡照之法印刻有十三門不完整道則,哪怕創(chuàng)出魂道,得以將這些兼容相疊,但是本質(zhì)上來說,《魂衍》也好,十三道則也罷,都是屬于不同的道途。
這也是其他天才人物的困難。
越是資質(zhì)尋常,功法單一的修煉者,反而越是容易整合根基尋到道途,然而像時遲殤、黃晨洋這等天驕人物,他們一路走來自有種種奇遇,修煉的術(shù)法自然也少有單獨一種,所以越是資質(zhì)卓越之輩,反而越是難以跨過冥皇的門檻。
在此之前,時遲殤思索的破境方法,乃是借助鏡照與魂道,將十三道則完全融合,以“合”為道,然而這本質(zhì)來說,仍然處于《魂衍》衍生的范疇。
直至十幾日前驟然醒悟到唯一之法的奧妙后,時遲殤不禁有了個新的想法,那就是以“唯一”為道,將十三道則作為踏腳石一般,使得“唯一”凌駕諸道之上。
鏡映三千,唯我如一!
盤坐土丘,時遲殤心如止水,唯一之法在心間不斷映照,漸漸于命丹中央形成了一枚若有若無的符篆,將原本處于中央的鏡照魂印都給壓到了下方。
十幾天的時間,時遲殤已經(jīng)徹底思考完畢,決定將唯一之道凝聚于命丹中央,借由丹內(nèi)十三道則來淬煉唯一之道。
要想凌駕其上,首先就需要經(jīng)受淬煉與考驗。
時遲殤沉浸于修煉之中,渾然不覺時光流逝,而黃晨洋則是在十幾天里充分發(fā)揮了自來熟的優(yōu)勢,很快在來參加考核的眾人里拉攏了一批出身低微的散修,也打聽到了不少原本不了解的情況。
在人群里晃悠了半天,黃晨洋提著幾壇經(jīng)過秘法提煉過的百年美酒,晃悠悠地回到時遲殤身旁,瞅了眼仍在閉目修煉的時遲殤,他不禁搖搖頭,嘖嘖道:“真是拼命,老子以前也算是修煉狂人,遇到了你也只有自愧不如了?!?br/>
一屁股坐下來,黃晨洋提起一壇酒,正要拍開封泥,旁邊忽然有一只手伸過來,啪地奪走了那壇子美酒,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冷不丁被人奪了酒,黃晨洋一怔,倏然反應(yīng)過來,失笑道:“你總算修煉好了。”
修煉了十幾天,時遲殤也有些胸悶,一口氣將一壇子酒喝了個干凈,隨手將酒壇子丟到旁邊,笑道:“多少天了?”
“十二天了,”指了指遠處的山門,黃晨洋咧嘴笑道,“過了今晚,山門就要開了,你要是再不醒,我恐怕得獨自去參加考核了?!?br/>
時遲殤淡淡一笑,也不理會這家伙的皮,慢悠悠地運轉(zhuǎn)魂力,迅速將酒力凈化,頷首道:“那我倒是醒的恰到好處,唔,這段時間你沒少亂搭訕吧?”
“滾犢子,什么叫亂搭訕?”兩眼一瞪,黃晨洋沒好氣道,“明明是跟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結(jié)識一下?!?br/>
“說說吧!”時遲殤眸光澄澈,不見波瀾,與十余日前眼神深邃,隱有星河萬千截然不同。
黃晨洋也看出他修為精進了不少,不覺暗暗咂舌,見時遲殤面露好奇,也不賣關(guān)子,將這段時間打聽到的消息快速敘述了一遍。
黃晨洋打聽來的消息比較雜,他也沒梳理,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首先是關(guān)于天驕榜的,這是三途流域內(nèi)部通行的一門榜單,專門記錄了流域內(nèi)各大天之驕子。
天驕榜分為主副二榜,主榜記載了五十歲以下,冥皇位階內(nèi)的天驕;副榜又分為圣唐和寒武兩個分榜,記載了三十歲以下,冥君位階內(nèi)的天之驕子。
那日與時遲殤交手的夜梟,本名錢逸梟,是金陵府錢家的大少爺,是天驕榜圣唐分榜第十七的天驕人物。
其次是那日攔下時遲殤一劍的女子,是陰陽宗集英堂首座文彥君,冥尊中期的超級強者。
隨后則是此次參加入門考核的人員中,一些威脅性較大的人。
天驕榜圣唐分榜第八、第九、第十二、第十八、第二十一都來參與了此次考核,其中居然還有兩位熟人。
在黃晨洋指點下,時遲殤遠遠望見了那所謂的兩個熟人后,不禁臉色微變。
圣唐分榜第九,圣唐國師孔樂獨子,孔齊心。
圣唐分榜第十二,圣唐兵部尚書第七代血裔,程白鶴。
摸著下巴,時遲殤遠遠望著那兩張熟悉的面孔,不禁露出一絲淺笑。
的確是熟人,兩年前他們可是在萬邪谷有過“親密”接觸的呢。
五雀是孔齊心這事兒,早在萬邪谷時候,孔齊心已經(jīng)暗中將本名透露給他國,唯有白鶴是程白鶴這事兒他才知道。
幸好來陰陽宗前,兩人已經(jīng)扭曲了面容,也不怕被對方發(fā)現(xiàn)。
他們本就是靈魂體,自然可以隨意變化容貌。
“我還好,你小心別漏了。”瞥了眼黃晨洋,時遲殤忽地輕笑道。
他現(xiàn)在是一名精通太陽劍道的劍修,可不怕被發(fā)現(xiàn),倒是黃晨洋,他只懂得光陰之道,一旦動手就很容易暴露身份。
被他一句話噎得半晌無語,黃晨洋悻悻然:“小心點就是了,不過這兒是陰陽宗,要是入門了,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吧?”
“人家可是兵部尚書的后代,你呢?”時遲殤滿臉幸災樂禍,“憑啥陰陽宗要幫你?”
黃晨洋張了張嘴,半天后突然反應(yīng)過來,氣笑道:“你和我可是一伙兒的,你當人家認出了我,會認不出你?”
這回輪到時遲殤傻眼了,摸了摸臉頰,嘆道:“那你更得小心了?!?br/>
哼了一聲,黃晨洋兩手抱胸,朝著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邊那個女的?!?br/>
時遲殤扭頭望去,雖然說人山人海,只是莫名地,他的目光還是被一道嬌俏的身影所吸引。
倒不是說那人影太美,讓時遲殤心動了,而是那道身影身上散發(fā)有一種奇特的,讓人心緒寧靜的氣息,在這鬼氣森森與冥息茫茫的人群中,顯得無比特殊。
那是一名二十出頭模樣的年輕女子,彎彎的柳眉,一雙眼眸清澈如水,毫無雜質(zhì),薄薄的嘴唇似是有幾分涼薄,然而隨著她時而輕抿唇角,卻有一種奇特的韻味散開。
“天驕榜第十三,圣唐分榜第八,”凝視那女子,縱使黃晨洋這等滾刀肉的人物,也不禁面露復雜之色,“余杭郡朱家朱超群,生而有書墨青氣映照一郡天穹,伴生有一枚青韻丹心,天然能凈化陰氣戾念。”
聳聳肩,黃晨洋感嘆道:“據(jù)說這二十幾年來,每年登門求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不是朱家背景大,說不準這朱超群早被人擄走了?!?br/>
“背景大?”時遲殤好奇道。
黃晨洋笑道:“圣唐太祖早年剛剛來到鬼界,曾經(jīng)受過朱家先輩救助,所以圣唐建國后,朱家自然也蒙受天恩,只要太祖在位一日,就沒人敢招惹朱家?!?br/>
時遲殤恍然,隨即眸光凝聚,露出幾分躍躍欲試。
圣唐分榜第十七的夜梟,就讓他苦戰(zhàn)多時,也不知這排名第八的朱超群,又擁有何等強橫的戰(zhàn)力。
兩人正在閑聊,忽然一陣隱約卻又古樸渾厚的鐘聲自遠處緩緩響起,霎時人群就騷動了起來,二人也下意識循著鐘聲望去,頓時神色大變,齊齊站起身來。
就見遠處陰陽宗山門內(nèi),原本形如漿糊不停扭曲的陰陽二氣正悄然散去,顯露出一條被山霧籠罩而若隱若現(xiàn)的玉質(zhì)階梯。
“陰陽宗第六十九屆入門考核正式開始!”
“陰陽一考!”
“一應(yīng)參考者,請登龍?z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