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往事

    出去的時候，李姐沒有說話。陸菲和嘉言也感覺她心事重重的，不由說：“李姐，別放心上，要真是有本事的，哪能這么讓人宰呢？早出幺蛾子的時候，就把咱收拾了。他能約咱們出來，應(yīng)該也不是那種心里有底的。退一步說，要真是有底的，能約咱出來，應(yīng)該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吧?！?br/>
    李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嘉言也在心里嘆息。

    她是知道俞庭君這個人的，面上不聲不響的，骨子里傲著，你可以得罪他，但不能用這種事兒惡心他。

    不過，她到底沒有出聲。

    她愛莫能助。她和俞庭君什么關(guān)系??？早八百年前就斷了。重逢那天，她那么狼狽，他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他這種公子哥兒，哪缺女人??？

    這么想著，心里就開始苦笑。

    同時也在想，要不跟賀東堯算了。他對她那個上心啊，從小到大了，為著她和幾個男生打架，還把一個曾經(jīng)追求他的高年級女生罵哭過，就因為那女生教唆人在她書包里放蚯蚓。大學(xué)那會兒，他放假了就來看她，每天給她打熱水兒，把自己那點兒的零花錢都攢下來給她買東西。她在跟俞庭君以前，也處過兩個男朋友，但是沒一個像他這樣對她好過。

    她時常想，要是沒有俞庭君，她那會兒沒準(zhǔn)就跟他好了。

    但是，沒有如果。四年前，上天就那么讓俞庭君出現(xiàn)在她面前，成了她命里的魔障。她以前對待談戀愛這件事一直是處于不怎么熱乎的樣兒。她還記得自己第一個男朋友還是高中呢，別班的，一到體育課就眼巴巴跑過來給她遞水，鞍前馬后，任勞任怨。后來被賀東堯打了一頓，也沒放棄。

    嘉言就對賀東堯說，你別欺負(fù)老實人啊，我還挺喜歡他的，雖然沒你帥，但是勝在人老實，又文靜，不像你，那個火爆脾氣。

    那是賀東堯第一次跟她紅臉，當(dāng)著一幫哥們兒的面，摔了手里的水瓶，大聲喊著，一聲高過一聲：“我火爆脾氣？我對你發(fā)過火了。我他媽把你當(dāng)寶貝還寶貝，你就一直拿我當(dāng)跟草。我連他媽給你當(dāng)萬年備胎都認(rèn)了，你看上這么個龜孫子也不跟我。白嘉言，去你的，老子不干了！”抬腳就走。

    嘉言后來意會過來，她那時可真渣呀?？墒牵嬲f她多么喜歡那個男生吧，也不，她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跟人談了半年。然后就沒然后了。

    本來她挺喜歡這人的，文文靜靜的，午后和她一起在閱覽室看書，會趁她睡著了摸她的頭發(fā)，他會在大年那天趕著幾個小時的火車從長春過來，就為了跟她說一聲新年快樂。

    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就膩歪了，覺得這人煩。

    那男生哭鬧過，在她班級門口鬧，鬧得班主任都過來了，把她叫過去訓(xùn)了一頓。但是訓(xùn)到一半，賀東堯闖進(jìn)來，拉著她的手就走。

    那時，她跟他都冷戰(zhàn)大半年了，想不到他會這時候過來。不知道怎么，她心里就是一酸。這個人，是真心對她好，而且不計回報。

    他什么都好，但是，她只是把他當(dāng)個哥哥。

    后來，那個男生轉(zhuǎn)學(xué)了，聽說回了老家，班主任也沒找過她麻煩。事情就這么平平靜靜地過去了。高考結(jié)束后，她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點大學(xué)，賀東堯來給她道賀，抱著她說：“恭喜你?！?br/>
    嘉言說，也恭喜你，終于升遷了。

    賀東堯說，我有個兄弟要從北方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rèn)識。那是我最好的兄弟。

    嘉言那時沒放心上。

    那個人也遲遲沒有出現(xiàn)，直到她大三那年，她剛剛結(jié)束了第二段戀情。對象是個學(xué)長，主動追求的她。一次運動會上，她兩千米長跑即將奪得第一，萬眾矚目的，張開雙臂朝那幫簇?fù)碓诮K點的同學(xué)跑去。

    一堆人歡呼、尖叫。

    “白嘉言，帥死了！”

    “我要嫁給你！”

    “老公，我愛你！”

    ……

    她那時在女生當(dāng)中多受歡迎啊，男生當(dāng)然更甚了。不過，雖然有人敢給她遞紙條，甚至有人企圖把她堵樓梯間強(qiáng)吻她，結(jié)果呢，被賀東堯帶了一幫人堵校外揍了個生活不能自理，在市人民醫(yī)院躺了大半個月。從那以后，就沒哪個男生敢那么干了，只敢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

    誰都知道，白嘉言有個又高又帥又有背景且對她呵護(hù)備至的發(fā)小。誰敢碰她，就是太歲頭上動土，壽星公上吊，活不耐煩了。

    但是，那天長跑結(jié)束后，有個學(xué)長當(dāng)著眾人的面給她遞了水，約她放學(xué)后吃飯。嘉言一邊喝水一邊抬起眼簾打量他，半開玩笑地說：“你不怕死啊?！?br/>
    “怕，但更怕沒有你?！?br/>
    那話可真肉麻。但不知道怎么，嘉言就那么接受了。賀東堯知道后，居然也沒有鬧，只對那學(xué)長說，你要敢對不起嘉言，我他媽就讓你后悔到這世界上來，然后怒氣沖沖地走了，又是大半個月不跟她說話。

    那學(xué)長挺溫和的，聽說家里還有點小錢，父母都是公務(wù)員，骨子里自然帶著那么點兒傲氣。剛開始還挺紳士的，后來到她宿舍來，抱住她，想要和她親熱，嘉言不知道怎么就反感了，推開他。

    那學(xué)長變了臉色，從來溫溫和和的那么一個人，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老子都跟你處兩個月了，你連親一個都不給。你什么意思？”

    嘉言說：“還不是時候?！逼鋵嵭睦镆呀?jīng)很反感這個人了。

    那學(xué)長冷笑：“擱我面前裝地那個清高啊，和你那東子哥都不知道干了千八百回了吧?！酢?，你他媽就是個□□！”

    嘉言還是挺有風(fēng)度的，笑了笑說：“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br/>
    那個學(xué)長走了，有一個月沒有跟她聯(lián)系。后來在一個酒吧看到他，他正和一個學(xué)妹擁吻。嘉言就那么看著，等他們吻完了看過來，那學(xué)長臉上都變了，但還是帶著掙扎。

    嘉言再不留戀，轉(zhuǎn)身就走。

    那學(xué)長終于讓忍不住撲上來，抱著她大哭：“對不起嘉言，我是一時糊涂，我們和好吧。我真的喜歡你，真的！”

    嘉言把他的手掰開，回頭給了他一耳光：“你可真讓我惡心，我們結(jié)束了?！?br/>
    就這么兩段戀情，都以失敗而告終了。賀東堯當(dāng)天陪著她在學(xué)校后面的美食街吃東西，給她剝雞蛋、挑出青椒。他自己吃青椒，把肉都留給她。

    “你呀你呀，你說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哥這么個好苗子，無論是臉蛋兒、身段還是身份金錢，哪里就配不上你了。你丫就是犯賤哪，對你好的不要，偏偏要找那些個殘次品?！?br/>
    嘉言笑著，瞟了他一眼：“上趕著不是買賣呀?！?br/>
    “操！”

    賀東堯又說：“還真是送上門的不值錢？我得去跟人取取經(jīng)了，怎么玩玩欲擒故縱。丫的，哥這么個鉆石男，你居然不要，這不科學(xué)。”逗得嘉言呵呵直笑。

    其實，心里并沒有怎么樣傷心。

    可能一開始，她在這段感情里就沒怎么投入過。習(xí)慣了被人捧著，習(xí)慣了別人對她多加贊揚，習(xí)慣了別人對她好，她對這些人提不起興致。

    而俞庭君，跟那些人都是不一樣的，他是唯一一個讓她愿意走下神壇的人。而且，他那么耀眼，光芒萬丈。

    用一句俗套的話來說，只有你才配得上我。

    我就是看你對眼。

    其實，嘉言有時候挺佩服自己的，都離開那京城了，住在一個鄉(xiāng)下破屋子里，照顧母親和表妹。但是，她從來都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過，甚至還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改不了，就那樣。

    有時候，她也覺得是賀東堯把她給慣壞了。

    小時候，哪怕是在大院里，誰敢欺負(fù)她呀？誰都知道她是徐家的掌上明珠，徐正清捧手心里的女娃，男生都叫她“小公主”來著的，女生總是戳著她的脊梁骨說，讓她囂張，這小婊砸，總有一天要吃苦頭。

    然后，報應(yīng)真來了。

    但是，她還是不愿意折腰。那時候，徐正清對她說，只要她愿意留下來，她還是他最寶貝的女兒，他的心肝寶貝。

    嘉言說，去你媽的，你抱著你老婆孩子一個人樂去吧。

    說起來，她那口臟話還是跟賀東堯?qū)W的，小時候說得那叫一個順溜啊，對著她老子也敢這么罵。那幫孩子里，就她敢騎在她老子頭上大喊“駕——”。

    不過，那些個往事，那終究是往事。

    那些讓她酸痛的，不可置信的，微笑的……都過去了。哪怕她真的一個人，也不需要躲躲閃閃，她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過，終究是長大了，她得學(xué)著披上一層溫文爾雅的外皮，不能叫人家戳著她媽的脊梁骨說，白淑慧的女兒沒教養(yǎng)。看，怪不得徐首長要改娶俞三小姐呢，到底是小門小戶的，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