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親戚 二十三

    這件事情, 錢富已經(jīng)有些懷疑。可始終沒找到證據(jù)，再加上他當(dāng)初靠著夫人的嫁妝發(fā)家, 如果他對夫人苛責(zé)太過, 難免會落下一個忘恩負(fù)義的名聲。

    后來昌平被夫人換走，他便也沒有再追問。

    “你怎么知道的？”

    林窈佳低著頭：“昌平也想對我下藥?！?br/>
    錢富瞇起眼，林窈佳算是他成親之后第一個留在身邊的女人, 且一留多年。

    “后來呢？”

    林窈佳眼神左看右看, 還是道：“他看我像他早去的妹妹，才沒有對我下手。還告誡我小心您身邊的人, 所以我才能順利生下阿宇兄妹?！?br/>
    錢富：“……”妹妹？

    “你為何沒有跟我提起此事？”

    這么多年下來, 錢富除了家里妻子生的女兒外, 也只有林窈佳為他生下了一雙兒女。人到中年, 看著別人都要抱孫子了, 他這邊卻膝下單薄, 著實有點凄涼。

    錢富當(dāng)初就算有所懷疑，也不知道身邊有問題的人是昌平。如果他那時候就把人給換了，肯定能多生幾個孩子。

    林窈佳咬了咬唇：“我不敢說?！?br/>
    不是不敢, 而且供出了昌平之后, 對她并無好處, 甚至還會因此得罪了夫人。

    再說, 昌平的所作所為, 對她有益無害。

    果不其然，這么多年下來, 錢富只得了阿宇一個兒子。雖然現(xiàn)在是讓他流落在外, 但林窈佳堅信, 錢富肯定會接回兒子。

    林窈佳偷瞄面前男人的神情，試探著道：“當(dāng)初昌平跟我說, 夫人在他面前說過，絕不會讓您在外生下孩子。還說……如果您非要拈花惹草，就把您給……就是再也不能人道的意思。”

    錢富氣笑了。

    他上下打量面前哭哭啼啼的女子：“你找我說這些，目的為何？”

    林窈佳低著頭：“老爺，我是替您憋屈。有夫人在一日，您就不能隨心所欲，您坐擁萬貫家財，卻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護(hù)不了。”她眼淚滴滴落下：“昨日夜里，我那姨母非要讓阿宇做事……”

    說到這里，她已然泣不成聲：“阿宇那雙手是拿筆讀書的，哪里會做事？做得不好，姨母竟然不給他飯吃。老爺，阿宇已經(jīng)瘦得皮包骨，瑤兒都不長個了……您想想辦法，救救我們……”

    話說完，已經(jīng)趴在了錢富膝上。

    錢富只有林宇這一個兒子，得知兒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氣，一巴掌拍在桌上：“豈有此理！”

    桌子拍得嘭一聲，林窈佳嚇了一跳。

    她跪坐在地上，看著那桌面上的胖手若有所思，或許，她一直以來都錯了，從頭到尾就不該說自己受的委屈，而是該著重說孩子受的苦。

    這樣的認(rèn)知讓她心里有點難受，多年感情，竟然比不過孩子心中在他的地位。不過 ，今日跑這一趟，也不算一無所獲。

    她低垂著頭：“老爺，有件事情，我不知該不該提。”

    錢富居高臨下看她一眼，垂眸喝茶：“你說?！?br/>
    “我早說過，如果趙家真的要娶我，我寧愿死?！绷竹杭殉槠藥茁暎^續(xù)道：“我這些想法只對您透露過一點，兩個孩子面前，我一直都是堅強的。昨夜阿宇問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給趙長春，還說這樣一個父親……哪怕是后爹，對他此后一生，都有不小的影響?！?br/>
    她故作堅強，伸手抹了一把淚：“今日我來，也是想跟您道個別。無論是為了我多年付出的感情，還是為了兩個孩子以后的名聲，我都不可能嫁?！彼饻I眼，眼神里滿是不舍和愛慕：“與君一別，大概不久就陰陽兩隔，愿君事事順心，再不受人掣肘?！?br/>
    說著，還膝行著退后，認(rèn)真磕了三個頭，一步步退了出去。

    錢富呆住。

    方才林窈佳那一副決絕的模樣，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沖擊。反應(yīng)過來后，恍然想起她身上沒有銀子，幾步追出門：“你等一等。”

    林窈佳頓住，沒有回頭：“老爺有話就說，我不敢見您……怕看上一眼后，就舍不得死……”

    說到這里，只剩下了泣音。

    錢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我記得你手頭沒有銀子，你要怎么回去？”

    林窈佳背對著他，伸手擦了下淚：“走著回去。”

    “這個時辰走回去，天都要黑了?！卞X富不贊同道：“夜路危險，萬一遇上歹人……”

    “那也是我的命?！绷竹杭巡恢箾]回頭，反而還往樓下走：“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歹人如果真的來傷害我，我?guī)蛣e人擋了災(zāi)，也算日行一善?！?br/>
    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落在錢富眼中，就是她真的生出了死志。

    “能和老爺好這一場，哪怕不能相約白首，我這輩子也值了。”

    說著話，她樓梯已經(jīng)下到一半。

    這般情深，錢老爺再也忍不住，追上去將她擁入懷中，兩人在馬車?yán)镎f了許久，又派了馬車將她送回外城。

    *

    外城趙家，趙母照舊是第一個起床。

    這幾天為了籌備婚事，她都沒有去上工。起床后先洗漱，然后喊趙家父子。

    父子倆都起身了，還不見林窈佳的屋子有動靜，當(dāng)即又破口大罵：“還不起床，等著老娘伺候嗎？”

    父子倆只覺得耳朵嗡嗡響，很快就消失在院子里。

    沒有人阻止趙母，她罵得愈發(fā)起勁，足足一刻鐘后，幾間屋子還是沒動靜，趙母發(fā)現(xiàn)了不對。

    那兄妹倆不動還正常，怎么林窈佳也不動呢？

    走上前推開門，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哪里還有人影？

    人不在了！

    她能去哪兒？

    趙母知道的，姐姐當(dāng)初嫁去外城，之后再沒有回來過，家里的這些親戚也沒走動。所以，林窈佳只能來投奔于她。

    院子內(nèi)外尋了一圈，沒看見有人。趙母又問了兄妹倆，結(jié)果他們也不知道。

    趙母倒是想出去打聽，可又怕被鄰居知道此事后多生事端。站在門口躊躇半晌，還是回來做了早飯。興許她一會就回來了也不一定。

    一直等到中午，還是不見人影。

    趙母急了，出門去詢問鄰居。一條街的人問了大半，都沒人看見林窈佳。

    最后，從一個早起倒糞的大叔那里得知，他早上看到一個纖細(xì)女子找了馬車離開。好像是去往內(nèi)城的方向。

    趙母：“……”早知道就不打聽了。

    她跑出來找人，好多人都得知林窈佳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這么大個人，總不能丟了吧？

    于是，眾人熱心地到處打聽，聽了大叔的話，所有人面面相覷，然后低聲議論開了。林窈佳認(rèn)識一些內(nèi)城的人，似乎還得罪了一位富家夫人，以至于那夫人勒令她嫁給趙家的事。街上的人都聽說過……會不會她不想嫁，悄悄去尋幫手了？

    回到家里，趙母越想越氣。

    在干活的間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大門。一直等到夕陽西下，趙家父子都回來了，卻還是沒看見人。

    也是這時候，趙長春才得知人不在家中。不過，林窈佳自己跑去內(nèi)城也不是一兩次，他并不擔(dān)憂。

    趙母又在念叨兒子，說他不應(yīng)該娶林窈佳這樣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那就不是個好好過日子的人。

    天黑之后，忽然有人敲門。

    趙長春若有所感，打開門后看到一架深藍(lán)色馬車，從馬車到車夫，都不是外面能租到的那種。

    不待他多想，下一瞬，簾子掀開，林窈佳緩緩從馬車上下來。然后，越過趙長春進(jìn)了門。

    車夫沒有離開，也跟著踏進(jìn)門：“我家老爺說了，婚期延后兩個月?！彼謴膽牙锾统鲆粋€五兩的銀錠：“老爺說，以后你們家不得再吩咐林姑娘和她的孩子做事?！?br/>
    趙母看到銀錠，又見車夫說話和神情都不像是騙子，忙不迭應(yīng)下，上前接過銀子：“好！”

    車夫又威脅了幾句，很快出門離開。

    院子里，趙家人面面相覷。

    趙母捏著那枚銀錠翻來覆去的看，想找出其實是假銀錠的證據(jù)。

    趙父若有所思。

    趙長春則白了臉，看向林窈佳：“哪個老爺吩咐的？”

    林窈佳手指繞著頭發(fā)，蔑視的瞅他一眼：“自然是錢老爺！”她看著屋檐下歡天喜地的兒女，聲音微高：“我早說過，老爺對我感情非同一般，肯定不會放棄我們母子。從今往后，可別再使喚我們做事了?！?br/>
    她打了個呵欠：“起得太早，我有點累。先回去歇了。”走了兩步，又看向趙母：“姨母，我半天沒吃飯，你幫我熬點粥吧?！?br/>
    趙母正在琢磨銀子，聞言頭也不抬：“沒有?！彼湫χ蘸勉y錠：“你別當(dāng)我不識數(shù)，你們母子住了這么久，這點銀子連房費和你們的口糧都不夠。想要吃好的，再拿銀子來！”

    林窈佳心下恨得咬牙切齒。心里也明白，和趙母這樣一個潑婦掰扯不清楚，跺了跺腳，恨恨回房睡覺。

    反正，錢老爺那邊應(yīng)該很快就有消息。

    等他們母子被接近錢府，在收拾趙家不遲！

    錢老爺和林窈佳分開之后，打發(fā)了隨從，獨自找了一駕馬車去了偏遠(yuǎn)的巷子里。

    巷子里深處，遠(yuǎn)遠(yuǎn)地聞到了一股藥味。

    這里面住著一位大夫，但卻從不幫人治病，只給人配藥。各種陰毒的藥物應(yīng)有盡有，每配一副都是大幾十兩。平時并不宣揚，只靠買主口口相傳。典型的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錢富早在幾年前就聽說過這樣一個地方，也是因為他在刻意打聽，所以才會得知。

    第一回上門，他有些緊張。里面的人卻見怪不怪，等到從小院子里出來，錢富手里已經(jīng)捏著一個指甲蓋大的藥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