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營帳里，我和李大人一遍翻閱著駐軍的花名冊和資料簿，一邊感嘆。這些文冊是周榮的副將幫我們搬過來的，周榮走前吩咐他聽我們差遣。此刻他也站在我和李大人旁邊，不時回答我們的一系列問題。這人在昨日喝酒的時候也在席間，倒是個爽快人，上至整個駐軍的軍餉數(shù)量，下到哪個小兵的名字，他都能說得清清楚楚。

    “哇李大人，原來普通將士的月俸有一石米之多啊…”我一遍翻看著軍營里的獎懲記錄，向李大人感嘆道：“足夠養(yǎng)活一大家子人了。”

    李大人正坐在一旁的座子上記錄著文件中的關(guān)鍵信息，從書卷中抬起頭，對我笑道：“呵呵，是啊。將士的月俸是由戶部直接發(fā)放的，月末軍士們?nèi)舨繎{條子領(lǐng)取就好了，發(fā)放還是很及時的?！?br/>
    “哼，那都是表面上！。”一旁的副將不滿的說道?！按笕?，這營帳里沒有第四個人。你們都是朝廷派下來的，想必和戶部那群走狗不是一類人！小的也就今天吐槽兩句：你們是沒見到過那米，都是些陳米！嘿，我有一次領(lǐng)到一塊兒陳米，簡直絕了！你們知道不，糧食在糧倉里堆成堆以后，被包在里面的米通不到氣兒，就容易變綠，長黑霉斑，變爛！這么幾年的米堆下去之后，爛了之后就開始變成硬塊！那爛了的米給誰吃啊，總不能給那些官員吃吧？最后就到了我們手里。那米，我打賭你們肯定見都沒見過！嘿，愣是和石頭一樣硬，在鍋里煮個半天都不見碎的！必須用石頭砸開，再用磨盤碾一碾……”副將越說越起勁，我和李大人愣是沒機(jī)會說話。末了，副將還補(bǔ)充一句：“戶部那些人都是些烏龜王八蛋！呸，老子恨不得揍他娘的……”副將總算注意到李大人愈加鐵青的臉色，知趣地閉了嘴。

    李大人臉色已經(jīng)是十分難看，拿著毛筆的手抖了幾抖，半天之后才說道：“我不在戶部當(dāng)值已三年有余，沒想到現(xiàn)在戶部竟然有這種事情發(fā)生…令人痛心哪！回去我定將此時上報圣上，圣上自會查明一切，給我軍將士一個說法！”

    副將激動的跪了下來：“多謝大人！”

    我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切，心里卻是明鏡似的，轉(zhuǎn)瞬就明白了李大人為何臉色這么難看：戶部這風(fēng)氣定不是一年兩年形成的，這李大人在的時候定也是這般做派。說不定李大人也參與其中……看來這李大人也不是什么良善角色，唉，這副將還是太單純。

    不過這一切與我無關(guān)，我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了。于是我又驚呼一聲轉(zhuǎn)移話題：“哎呀，原來這趟軍餉發(fā)放距離上次已經(jīng)有一年三個月…不應(yīng)該呀，軍餉發(fā)放難道不是一年一次嗎？為何這次隔了這么久？”

    副官苦笑一聲：“呵呵，鐵捕頭是從哪里得知軍餉發(fā)放一年一次？朝廷是規(guī)定一年發(fā)放一次，可實(shí)際上總是有各種理由一拖再拖：什么邊關(guān)局勢緊張，糧草需要先配給給邊關(guān)駐軍；什么上次的軍餉按理說不會消耗這么快啊…他媽的是屁話！我們城西駐軍本就不比邊關(guān)，平時容易被忽視。其實(shí)朝廷每次配發(fā)的那點(diǎn)兒軍餉也就勉強(qiáng)維持十個來月，加上軍餉發(fā)放一拖再拖……唉?！备惫匍L嘆一聲，不再說話。

    我和李大人都不知該說什么來附和，屋里的氣氛霎時有些沉悶。

    副官突然又道：“我們周將軍可是個好將軍！平日里周將軍和我們一起忍饑挨餓的不說，年末的時候，周將軍幾乎每周都跑到臨安城里，詢問軍餉何時才能下來。周將軍也試著遞過折子，可都沒有回音，后來也就放棄了……平日里兄弟們?nèi)倘桃簿瓦^去了，可是一到年底數(shù)九寒天的時候，兄弟們吃不上，取暖也不夠，真是病倒一大片啊……”聲音又漸漸低沉下來。

    －－－－－－題外話－－－－－－

    參考資料：《明史·食貨六》

    “天下衛(wèi)所軍士月糧，令京外衛(wèi)軍月支米二石，步軍總旗一石五斗，小旗一石二斗，軍一石，城守者如數(shù)給，屯田者半之。民匠充軍者八斗，牧馬千戶所一石，民丁編軍籍練者一石，江陰橫海水軍稍班、碇手一石五斗。得病軍給喪黃一石，在營病故者半之，籍沒免死充軍者謂三恩軍，家四口以上一石，三口以下六斗，無家口者四斗?！?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