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雙雙順著他的目光往外彎望去,只能看到自家庭院里滿目的綠。
郁郁蔥蔥的,是生機的顏色。
“然后呢?”錢雙雙撓撓腦袋,“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聶尌從天邊收回視線,看向錢雙雙,他輕啟薄唇,幽幽說道:“娥娘的丈夫,名喚沈炎,他為人正直,爽朗,是一個男子漢。三年前,他應(yīng)征入伍,與涂邱征戰(zhàn)三年,兩年前,在一場戰(zhàn)役中,他救過當(dāng)時險些遇難的少將軍,也就是,裴宇?!?br/>
“戰(zhàn)場之上,刀劍無眼,哪怕分神一瞬,都能瞬間要了人命。但沈炎素日里強壯體魄,他不僅救下了裴宇,而且反將那要傷害裴宇的人撂倒了,只不過,他也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
在傷患期間,裴宇時常去看他,畢竟是救命之恩,一來二去,二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戰(zhàn)友。
沈炎為人正直,也不拘泥于那些禮數(shù),私下里從來沒把裴宇當(dāng)成是將軍,時常與他說笑,裴宇雖然自小含著金湯匙長大,被人尊敬愛戴,但從來沒有人像沈炎一樣,只把它當(dāng)成最普通的士兵?!?br/>
這是聶尌頭一次說這么多的話,錢雙雙聽著他的講述,慢慢的不再言語,眉頭也輕輕地皺了起來。
按照這樣的事情發(fā)展來看,想必裴宇和沈炎,算是莫逆之交了吧。
而既然沈炎已死,雖然不知其緣由,但可見裴宇當(dāng)時的心情會有多難受。
眼睜睜的看到自己好友的尸體,是要比自己死了還難受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好像,他為什么要殺沈家村的一個寡婦,錢雙雙好像也明白了那么一丁點兒事情的原委。
果然,就聽得聶尌繼續(xù)說道:“戰(zhàn)場上的生死之交,其情誼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擬的,他們成為了最好的伙伴,時常笑談??珊镁安婚L,一次戰(zhàn)亂中,沈炎為了救下裴宇,再一次的以身涉險,可那次他沒有那么好運,人就這么沒了?!?br/>
錢雙雙聽的心中不由得一陣觸動,兩次救自己于危難的好友,第二次還因為救了自己而殞命,可以想見,心中該是多么的悲痛,又該是如何的自責(zé)。
聶尌繼續(xù)說著,“沈炎替裴宇擋下了毒箭,自己也墜入了山崖下,等到發(fā)現(xiàn)沈炎的時候,他的尸身早就已經(jīng)破敗不堪了,沒有辦法,只能就地埋葬。
戰(zhàn)爭得以一時的平息,裴宇回到了應(yīng)天府中,想著去沈炎所在的住所瞧一瞧,卻偶然得見娥娘和沈大梁通奸。
他如何能忍受,自己兄弟在外拼搏,誓死捍衛(wèi)國家,而他的妻子,卻在和別人行著不軌之事?!?br/>
聶尌深呼吸了一口,他沒再說下去,但錢雙雙已然知曉了后面發(fā)生的事情。
“這些都是你查到的嗎?”
聶尌只是微微頷首。
“這樣看的話,殺機是有了?!卞X雙雙覺得現(xiàn)在的他要比想象中的還要鎮(zhèn)定,“目前就是剩下殺人手法了,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了娥娘,并且還栽贓嫁禍給沈平的呢,這其中又和錄香坊的香娘又有什么牽連?這些,我們還是要找到確鑿的證據(jù)才行?!?br/>
錢雙雙說:“你先前說我的第一個猜測可能是正確的,所以目前我們要做的就是去證實我的第一個猜測。”
她摸著下巴想了想,“首先我們要證明的,就是那個將軍之子到底會不會彈琴,他的琴藝和香娘的是否不相上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無能為力,“我聽著感覺都沒差別,看來還是要你出馬才行呀。”
她這般指著自己的耳朵,樣子有些古靈精怪,聶尌不禁被她逗笑了,之前沉重的氣氛也減輕了不少。
聶尌:“這倒也不必驗證。”
“哦?真的不用嗎,你就這么成竹在胸?”
“嗯,案子已經(jīng)解了?!?br/>
“什么,這樣就結(jié)束了嗎?”錢雙雙微微睜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證據(jù)呢,就單憑那一只箭頭嗎?”
“證據(jù),會有的,此事你不必再操心,安心在家里休息吧?!?br/>
錢雙雙嘟起嘴巴,“可是我怎么還是覺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其實你已經(jīng)清楚了,不是嗎?”
“你怎么知道,話雖然如此說,可是我沒有親眼見到,我就總覺得不踏實的。”
“好了,為父要去大理寺處理事宜了,你安心在家里待著?!?br/>
“對了,此時夫人的功勞極大,若不是夫人發(fā)現(xiàn)了那只箭頭,恐怕如今還是一籌莫展。”
錢雙雙聽他夸獎自己,不由得微抬了下巴,脊背挺直,她感覺她臉上現(xiàn)在特別有面子。
“那是自然?!彼稽c也不謙虛的說道。
聶尌只微微勾了嘴角,才又退去。
又過了幾天,將軍之子殺害沈家村兩條人命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雖然天子犯法,并不一定與世庶民同罪,但北明國的律法,也不完全完全全只是擺設(shè)。
裴宇殺了兩條人命,罪證確鑿,但念及他作為將軍,為國家效力,且裴老將軍年事已高,膝下獨他一子。
皇上法外開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其流放三千里,有生之年,不得回應(yīng)天府。
流放的那天,錢雙雙也跟著去看了一場熱鬧。
彼時,街道上圍滿了人群,街道上被人群圍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卻沒有像那囚車中的人扔爛菜葉,爛雞蛋的,他們紛紛看向這位年少成名的少將軍,目光中露出了幾分痛心來。
少將軍驍勇善戰(zhàn),為國效力,將涂邱趕回他們的老家,讓北明國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yè)。
功不可沒,所以即使再知道裴宇殺害了兩個村民的時候,他們心中雖然氣憤,但都很好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錢雙雙看向求車中的人,裴宇一身囚衣,但并不顯得邋遢,雖然成為了階下囚,但他人就高昂著下巴,一身的傲骨,可見他平日里是多么傲氣的一個人啊!
這樣的人,重情重義,為了給自己的兄弟討回公道,將不守婦道的娥娘和沈大梁殺害,還嫁禍給了不尊敬兄長的小叔子,一箭三雕。
可他終歸沒有逃脫了正義,也沒有逃脫法律的制裁。
錢雙雙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卻在人群中見到了一抹身影。
香娘。
她目光繾綣的望著那籠中人,注意到了錢雙雙的視線,她轉(zhuǎn)過腦袋,與錢雙雙四目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