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他總算是在我的警告聲中停下來了。
就在我暗自慶幸的時候,他卻再度開口道:“夏三斷,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于是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湊上去,再次給了他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在恢復自由的第一時間后,我舉起手給了他一個耳光,一個清脆響亮的大耳光!
然后我們都震驚了,他白凈的臉立刻鼓了起來,清晰分明的掛著掌印。而我,手則開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我竟然打了許世唯……我竟然動手打了他?!
他愣了約有五秒鐘才反應過來,“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嗎?三界之內,哪個敢碰我一根手指頭,保準他九代祖墳底朝天!”
看他那種小人得志的猖狂勁,我突然又不后悔了。
我盯著他的臉,問:“疼么?”
他立刻噤聲,惡聲惡氣道:“你說呢?”
我重復他的話,“九代祖墳底朝天?”
他要敢再重復一遍,我保證讓他的臉會比現(xiàn)在更疼!
許世唯怒不可遏的瞪著我,正當我以為他要爆發(fā)時,他卻突轉委屈道:“我就是打個比方而已,又沒說當真要那么做。你這女人翻起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在享受后一秒抬手就打,一點舊情都不念?!?br/>
“舊情?我跟你有什么舊情?你不是說我認識的那個許世唯,早死了么。”
“……”他一幅啞口無言的模樣。
離了后山,初七突然小聲道起歉,“主人,你不該對白大人無禮的,今天這件事……其實是我的錯?!?br/>
我頓住腳步,“怎么說?”
初七囁嚅道:“你吃下的那份三生餌,是我?guī)桶状笕藴蕚涞?。?br/>
“你說那是你準備的?”
“沒錯,那份三生餌是我從爸爸那里偷來的。本來打算以后遇到喜歡的人再拿出來用的,可是看到你跟白大人最近鬧矛盾,就忍不住想要幫幫你們?!?br/>
我思索片刻,狐疑道:“如果是你下的三生餌,為什么我吃了會聽他的話語行事?”
初七道:“主人有所不知,三生餌上必須要刻下兩人的名字,倘若什么都不留,那么吃下去也跟平常的食物沒有區(qū)別?!?br/>
我問:“你刻的他哪個名字?”
初七道:“就是那個人類的名字?!?br/>
“確定是許世唯而不是風隱?”
“我確定?!?br/>
“如果名字寫錯了會怎樣?”
“即便提出要求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也就是說,我之前的猜測并沒有錯,雖然許世唯現(xiàn)在自稱風隱,卻的確是許世唯沒錯。只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他性情大變,甚至開始試圖脫離原來的身份呢?
我又想起一件事,“許世唯說他叫風隱,你為何又稱他白大人?”
初七道:“因為大人的本體是條白龍嘛,妖界原首領白澤歸隱昆侖山后,他便被長老們推舉出來主持大局,為了方便處理政務,所以就讓大家沿用原來的稱呼,所以也稱其為白大人?!?br/>
“白龍?”
“對呀,龍族性淫,喜好與其它物種雜交,所以只能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獸類,白大人目前是我們妖界最后一條血統(tǒng)純正的龍呢!”
妖界僅存的一條龍?那它和夏多多小時候看到的那條,會有什么關系嗎?
我問:“風隱為什么會來人間?”
初七理所當然道:“想來就來唄,依他的身份,三界之內哪里去不得?”
我又問:“你可知道他為人如何?”
初七嘆氣道:“我只是個小妖怪而已,以往又沒有榮幸在白大人身邊做事,哪里曉得?都是從別人那里聽來的傳言而已,作不得準?!?br/>
初七年紀尚小,對妖界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問過他后,我的疑團并沒有被解開,反而越滾越大了。
休息時,我決定打電話給夏多多。
猶豫了半天,我才鼓起勇氣,“大姐,你曾說過,在我出生的時候,咱們家上空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一條龍,它是什么樣子的?”
夏多多卻像是得了失憶癥,矢口否認道:“我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什么龍?!?br/>
“大姐,別開玩笑了,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只用告訴我,那條龍是什么顏色的就好,青色還是……白色?”
“都不是?!?br/>
我疑惑,“都不是?難道還有其它顏色的龍嗎?”
夏多多若無其事道:“那根本不是龍,我只是把云的形狀看錯成了龍而已?!?br/>
我急道:“大姐——”
“我還有事,掛了。”她冷冰冰的不愿多說一句。
急促的盲音傳了過來,我只好無奈的將電話放下。
我不會記錯,夏多多當時確定提到了龍,只是她現(xiàn)在為什么要否認說過的話呢?
事已至此,想要知道答案,恐怕只有再問許世唯了,雖然我現(xiàn)在非常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觸。
我將他人到學校外一家書吧,那里人很少,傍晚時尤其安靜。
我們兩個孤伶伶的占據(jù)著整個二樓,對著一壺果茶和一碟開心果。
他顯得很高興,嘴上卻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道:“上次在后山的事我已經(jīng)原諒你了,不用把道歉搞的這么正式?!?br/>
我無視他的自我解讀,“今天叫你過來,只是想整理下咱們之間的整個來籠去脈。”
他很干脆道:“好,說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確定自己叫風隱?”
“沒錯?!?br/>
“你是妖界的白龍么?”
“是?!?br/>
我鄭重提醒他,“接下的問題,我只問一次,希望你不要撒謊?!?br/>
風隱道:“好,你問。”
“你為什么要用許世唯的身份?”
“我不知道?!?br/>
見我要起身,他便拉住我的手,“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太復雜了,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br/>
我耐著性子道:“那就慢慢說,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br/>
他倒了杯茶,似乎在醞釀如何開口,好半天才道:“幾年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叫許世唯,是個被人丟棄在大雨里結果被媽媽抱養(yǎng)回來的普通孩子,所以從小到大都很努力的學習。希望將來長大,能跟別的人一樣,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娶妻生子,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以后的生活。可是,自從在我們家門口遇到你的那刻起,似乎一切都變了?!?br/>
我屏住呼吸,“遇到我之后才開始變的?”
他轉著杯子,雖然眼神認真,臉上卻帶著種玩世不恭的闊少氣息。
“沒錯,你的出現(xiàn),將我生活全部打亂了,我開始慢慢想起一些久遠的記憶,原來我并不是一個叫許世唯的人類,而是一只叫風隱的白龍,還是妖界的首領。我一直游離在人類和妖怪之間難以抉擇。因為我無法確定,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這種情況,一直延續(xù)到我們前往仙渡。在你中了巫毒的那個晚上,我終于決定了自己的真正身份?!?br/>
我潤了下干燥的嘴唇,“你選擇了做妖怪?”
風隱笑,“沒錯,相對人類而言,妖怪更強大,更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東西。而且我發(fā)現(xiàn)自己雖然做了這么多年的模范生,但是活的一點都不快樂,換一個妖怪的身份,說不定生活要有趣得多?!?br/>
“所以你決定讓許世唯死掉,抑或者說讓屬于許世唯身上的那部分特征全部消失?”
他沉默了會兒,道:“自從我選擇了白龍的身份后,屬于許世唯的記憶便越來越淡了,除了你,我想要跟你訂婚,結婚,最后生一堆孩子……我只想要你,至于別的,都不重要?!?br/>
“那為什么不從一開始就告訴我?”
“為什么,原因你難道不清楚么?你喜歡的是一個叫許世唯的人類,而不是叫風隱的妖怪。我跟他除了性別,幾乎沒有一樣是相同的,我一邊擔心又同時你希望你發(fā)現(xiàn)這種差異,直接那天你問我身份才徹底松了口氣。你的問題我都回答完了,現(xiàn)在該我問了?!?br/>
我平靜的直視他,“你問。”
他問出一件讓我始料不及的事情,“我們之間的婚約還作數(shù)吧?”
我思考了下,如實回答他,“我目前還沒有退婚的打算。”
他松了口氣,“那就是說,你會接受現(xiàn)在的我,對吧?”
我望著他那張跟過去一模一樣的臉,嘆氣,“我大概需要時間來考慮。”
“你在考慮什么?我雖然身份變了,但我還是我?!?br/>
“不,現(xiàn)在的你對我而言是個陌生人,除了這張臉?!?br/>
“我不相信!”他站起來,將我摟在懷里,下巴抵在我額頭上,“這種感覺熟悉嗎?”
我身體僵硬,感覺就像是被一個陌生人強擁了一樣,但是只過了幾秒鐘,身體便在那種熟悉的氣息中慢慢放松了。
嘴巴可以撒謊,但是身體沒辦法騙人。風隱察覺了這種變化,立刻變的很得意,“看,我說的沒錯吧?咱們本來就是天生一對,還有什么好糾結的呢?如果換作是你夏三斷,明天突然變得溫柔又美麗了,我也能眼不眨的接受。”
意思好像是那么個意思,可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那么令人不爽呢?我果然還是做不到一視同仁……心情復雜。
但是看看風隱,好像神經(jīng)大條到完全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這家伙,真的會是妖界的首領?
次日清晨,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更詭異的事——好像除了我,周圍所有人的記憶都被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