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道:“神農(nóng)幫大舉前來,該不是為以前的教中兄弟鄭安聲援來吧?!鄙搪迤吖种椎南沧鞴值溃骸肮鈴?fù)教已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誰還敢與他扯上半點關(guān)系,那不是自尋死路么。”鞏義道:“故舊的香火之情,未必就此盡忘?!背坛鲍I道:“我們廣發(fā)英雄貼,事先并沒有說明原因,他們怎可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們屈服于光復(fù)教之時,曾被迫做下許多違心之事,近十多年來隱姓埋名不參與江湖之事,還不是害怕別人找他們算賬,我看這次前來,定是看在吉掌門的臉子上赴宴,借機與咱們白道交好?!北娙它c頭稱是,都道:“程員外說得對,誰愿意為已是昨日黃花的光復(fù)教出頭。”
吉雙喜和程潮獻迎出莊去。只見神農(nóng)幫來者不過十二三人,群雄心下先自寬了,均想:“莫說這些使毒物的家伙不會袒護鄭安,就算此來不懷好意,這十二三人又成得什么氣候?”群雄與徐掌門等略行寒暄,便迎進大廳。
各人分賓主坐下。徐時涼幫主開口道:“吉掌門,程員外,今日邀集各路英雄在此,可不知是為了何事?”
正在這時,一名管家進來,遞上一封書信,信皮上沒有落款。程潮獻接過,撕開封口,抽出一張紙箋,信上字跡筆致遒勁,寫了十六個大字:“擄我女伴,無恥卑鄙。宵小雖眾,鄭安何懼!”眾人聳然動容,鄭安此廝果然夠膽,明知是鴻門宴,卻仍敢前來。
程員外把信交給眾人閱讀,最后親手交到神農(nóng)幫徐幫主手上,徐幫主瞄了一眼,道:“難道是為了對付這個千刀萬剮的光復(fù)惡賊?”
群雄聽他稱鄭安為“千刀萬剮的光復(fù)惡賊”,大家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吁了口氣。程潮獻道:“正是為此。徐幫主和貴幫諸仁兄一齊駕臨,表明立場,確是武林大幸。咱們撲殺這惡狗,務(wù)須得到貴幫諸位相幫,不然大事難成?!?br/>
徐幫主長嘆一聲,說道:“二十多年前,我?guī)筒恍覊嬋胙У?,全因光?fù)教無所不用其極逼迫,不答應(yīng)便滅門,前任烏幫主為留下一幫二百余人的性命,只好昧心歸順,光復(fù)教毀滅后,本幫再無滅門之虞,烏幫主即以一死來贖罪(其實是光復(fù)教毀滅后,沒人給他骨髓丹解約,蠱蟲鉆出受盡折磨而死)。此樁舊事一直成為我?guī)捅娙诵念^奇恥大辱,人人臉上無光,愧恨交加,無顏于江湖上走動。如今日能誅殺鬼差鄭安以明志,洗刷罪狀,則我神農(nóng)幫必會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頭?!彼搜砸怀?,群雄紛紛鼓掌喝采。
恒山派田歸程站起來大聲道:“若不是英雄貼發(fā)得匆忙,時間又趕,我掌門巫師兄及二師兄閻師兄倘若能趕來相助,要殲滅光復(fù)鬼差,那還不是小事一樁。”
恒山派及其掌門人巫獨,近四五年來在江湖中大殺四方,先克華山派、后誅秦山派,再屠九鷹門,手段血腥狠辣,聲名鵲起,風(fēng)頭十分強勁,大有光復(fù)教的遺風(fēng),廳上群豪或多或少聽說過巫獨、閻軌的厲害,聽了田歸程的說話,并沒人接他話。田歸程不由得有些尷尬,又說:“別說區(qū)區(qū)鄭安一人,便是鼎盛時期的光復(fù)教,只要恒山派出手,毀滅還不是在彈指之間?!?br/>
神農(nóng)幫徐時涼再也忍奈不住,鼻子嗤了一聲道:“光復(fù)教橫虐之時,你們恒山派躲到那個角落里去了,怎抗擊光復(fù)教的隊伍當(dāng)中沒見你們恒山派弟子的身影?”
“他們那時躲進烏龜殼勤練縮頭功呢?!比汉乐杏腥私械馈?br/>
廳中眾人聽了后轟然大笑。
田歸程惱怒不已,大聲喝道:“是誰在胡說,有本事給老子站出來?來來,誰看不起我恒山派的,站出來咱倆一較高下?!?br/>
恒山派惡名之下,倒是沒人敢出來應(yīng)戰(zhàn)。
吉雙吉冷冷道:“田兄弟,咱們這次英雄大會主要是商量如何對付鄭安,你恒山派要想在這里耍威風(fēng)逞英雄,可是選錯了地方?!鄙搪迤吖铸R聲道:“不錯,你恒山派是厲害,難道就敢與崇武園里的眾多英雄為敵嗎?”
尚雙輪道:“田五,何必在此逞那口舌之快,呆會鬼差到來,那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機會,讓我們見識一回恒山派的風(fēng)采?!?br/>
“對啊,百聞不如一見,恒山派是不是縮頭烏龜,馬上可見分曉?!?br/>
田歸程見得廳上群情洶涌,不敢再說什么,哼了一聲坐下。
程潮獻接著向廳上眾人大聲說了鄭安要來赴英雄大宴。群雄聽了都不勝駭異,鄭安狗賊一向奸詐狡猾,趨吉避兇,倘若當(dāng)真單槍匹馬闖到崇武園來,那就奇怪之至了。
七怪的悲作怪忽道:“我想鄭安那廝乃是故布疑陣,讓大伙兒在這里空等,他卻溜了個不知去向。這叫做金蟬脫殼之計?!瘪R前軍道:“悲作怪,你沒膽子,不等于別人害怕,金蟬脫殼,我看也只有你這等人才會使出來,鄭安是何等樣人物,他說過了話,哪有不作數(shù)的?”悲作怪給他罵得滿臉通紅,怒道:“你要為鄭安出頭,是不是?我七怪第一個就不服氣,來來來,咱們較量較量?!?br/>
馬前軍親耳聽蒙月說話,加上申蘇見聞,更確定鄭安是一個光明磊落的漢子,但此時又怎說得清,見人人欲殺之而后快,心下郁悶之極,滿肚子怨氣怒火,正不知向誰發(fā)作才好,這悲作怪不知趣的來向他挑戰(zhàn),真是求之不得。他身形一晃,縱入大廳前的庭院,大聲道:“鄭安就是個惡魔,也是個說一不二的真惡魔,那像有些人明明是個小人,卻偏偏要當(dāng)個君子,卻不知偽君子比真小人還要可恨,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意,說出來不怕別人唾棄,丟光祖宗的臉,呆會鄭安到來,我瞧你們商州七怪的臉往那兒放,都給我鉆進地縫里去罷?!彼_始只罵悲作怪,到后來連其余六怪也帶上,真可謂恨屋及烏。
悲作怪臉色早已鐵青,刷的一聲,從刀鞘中拔出短刀,沖出廳堂叫道:“來來,咱們別逞那口頭之快,在刃尖上分個高低”
程潮獻說道:“兩位都是程某的賢客,沖著程某的面子,不可失了和氣。”申蘇也道:“馬堡主,行事不可莽撞,須得顧及后果啊?!?br/>
憂作怪道:“五弟,大局為重,有力氣,還不如留下來對付鬼差鄭安,又何必與馬堡主較真。”悲作怪憤憤不平道:“是他橫蠻無理在先,我只做個假設(shè),有什么錯?”
突然郁六道:“鄭安罵我們是宵小,卑鄙小人,我看還真是沒有罵錯,一言以概之?!北娙艘宦?,不自禁都靜了下來,不知他這話是何意思。悲作怪臉色青白交加,猛地喝道:“郁老六,你在這里煽風(fēng)點火,想打架就出來打個痛快,陰音細氣的算是什么東西?!庇袅溃骸拔乙粋€不是東西的東西,怎夠你七個東西打?”悲作怪頓時怒火中燒,叫道:“我一個便能將你打趴下,又何須幫手,有種便快來決個勝負”
程潮獻眉頭一皺,說道:“眾位暫息怒氣,聽老朽一言?!北鞴忠娙巳搜酃舛伎粗约海瑵u漸靜了下來。程潮獻道:“眼下鬼差就要到來,大伙兒一定不可有異心,有什么都放在宴后再說。”
藍月天宮的袁朝不嫌事多,冷冷發(fā)聲道:“有什么恩怨還是現(xiàn)在解決的好,等得‘血手鬼差’到來,只怕這兒一半人都活不過今天?!贝搜砸怀?,廳堂上盡皆嘩然,噓聲一片,立即便有人喝道:“你他奶奶是在這里妖言惑眾,是那里來的鬼東西?!薄澳氵@樣說,是不是鄭安在此作了埋伏,要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鬼差有什么了不起,難道竟能敵得過我們的吉掌門和圓空、圓色兩位大師?做你媽的千秋大夢去。”吉雙吉道:“袁兄弟,軍心不可亂,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袁朝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來看熱鬧的,軍心亂不亂與我何干?”神農(nóng)幫的羅堂主怒道:“你是誰,既然置身度外,那便立即給我們滾出去,老子最看不得你這種人?!痹淅涞氐溃骸拔揖褪莵砜纯茨銈冊鯓右粋€個身首異處?!边@不吉利之言入耳,吉雙吉與程潮獻心下煩躁,齊聲喝道:“住口,再說下去對你可不客氣?!惫蛉烁Z至袁朝身前斥道:“我瞧你是鄭安派來的奸細,大伙兒先把他拿下來?!痹p手抱胸,懶得理她。
郭夫人更被氣得七竅生煙,伸指往他膻中穴點去,袁朝身影晃動轉(zhuǎn)到吉雙喜身后,郭夫人追上,袁朝又躲在程潮獻身側(cè),與郭夫人躲起貓貓來,口中叫道:“你抓我不著,你抓我不著。”郭夫人雙眼血紅,怒聲大作,撲上得更加快。
馬前軍在旁邊起哄道:“郭夫人抓少女手法倒挺熟練,要抓漢子,可得加把勁,不然又要獨守空房多年?!惫蛉藲鈵郎项^,抓不到袁朝,抓你馬老兒還不行嗎,突然閃到馬前軍身前一把掌刮去,馬前軍猝不及防,啪的一聲被她打了個正著,立時哇哇大叫,出手還擊,郭夫人正滿腔怒氣無處發(fā)泄,立時便和他打?qū)⑵饋恚匀死怖蛔 ?br/>
便在這亂成一團之中,一名管家匆匆進來,走到程潮獻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程潮獻臉上變色,問了一句話。那管家手指門外,臉上充滿驚駭和詫異的神色。程潮獻在吉雙喜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吉雙喜的臉色也立時變了。郭夫人停下打斗,走到程潮獻身邊,程潮獻向她說了一句話,郭夫人也登時變色。這般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四個,四個傳八個,越傳越快,頃刻之間,嘈雜喧嘩的大廳中寂然無聲。
因為每個人都聽到了四個字:“鄭安拜園!”
吉雙吉向程潮獻點點頭,又向圓空、圓色二僧望了一眼,說道:“有請!”那管家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勢眾,眾人一擁而上,立時便可將鄭安亂刀分尸,但此人奸詐無比,惡名實在太大,并且身后有洪仁海撐腰,雖孤身而來,顯是有恃無恐,實猜不透他有什么陰謀詭計。
一片寂靜之中,只聽得蹄聲答答,馬蹄在石板上踏落,一匹黑馬緩緩來到大門前,鄭安躍將下馬,走進大院,但見他臉目滄桑,胡子拉碴,身形略顯單薄,雙眼精光凜凜,正便是光復(fù)教的前堂主“血手鬼差”鄭安!
鄭安怎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原來鄭安、江芯月、江芯怡、范翠翠等人雖是一齊從極樂圣地出來回到人世,但各自摔落地點卻是不同,鄭安落于關(guān)外長白山麓,他一著地,只見身周山花爛漫,群山高峨雄偉,橫亙大地之上,不絕林海連綿,四下里渺無人煙。鄭安確定自己所處大概方位,顧不上欣賞北國絕佳景色,即行牽掛擔(dān)憂江芯月安危,只不知她身在何處,人海茫茫,滄海大地,該何處尋覓?
靜下來細想,江芯月無親無故,無地可去,如沒受傷,必會到南昌相候等待。當(dāng)下辨明方向,動身出發(fā)回南昌,途中遇到放牧的剽悍女真族人,花錢買了一匹駿馬,日夜不停趕路。過得燕云十六州便進入大宋,一路往南,歷時大半個月,終于回到南昌家里,父親鄭長青見得兒子平安歸來,自是十分高興,問他找著江芯月沒有,鄭安不用問就知江芯月沒來,便安心在家里相候。這一天,他想起作惡無數(shù)的青蓮教,心想不知道南昌分舵是否仍在運營,得去查查,于是刮光胡子,穿戴得整整齊齊,打扮成富麗堂皇的一個商人模樣,先踱至長盛路聚玉軒。店面仍在經(jīng)營,只是已然沒有首次來時那般興旺,店內(nèi)侍應(yīng)比客人還多。
逆刀風(fēng)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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