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了趙素卿，見她一副坦坦然然、好像鄒氏流掉孩子跟她半點關(guān)系也沒有的樣子，一絲一毫不見愧疚，他心里忍不住又有點惱怒起來。

    她太過分了！

    “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誰也不會再提了！你這樣，住在燕王府也不好，跟我回去吧！”

    定了定神，霍楠開口說道。

    趙素卿抬眸，清明有神的一雙眸子直直的朝霍楠望過去，話中卻帶著淡淡的譏誚：“這就是你徹查的結(jié)果？”

    霍楠被她這話給激怒了，忍著怒氣冷聲道：“你到底還想怎么樣！”

    縱然相信她，覺得她不是那種歹毒的人，可是要他相信孩子是鄒氏自己弄掉的這更匪夷所思，畢竟，沒有哪個正常的女人會那么做！

    所以在他看來，這件事趙素卿縱然無錯，也肯定有牽扯，也就是說，或許，是她的無心之過。

    現(xiàn)在他都已經(jīng)打算把這件事就這么含糊過去了，誰也不追究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也是給她面子、省得徹查出來她面上也不好看，她不領(lǐng)情不說，反倒不依不饒！

    “我很不喜歡被人冤枉！”趙素卿扭頭，冷冷道：“不過，看在她沒了孩子的份上，我再要求你徹查倒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不可理喻了！罷了，就依你，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只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下一次，你的女人懷孕，你最好安排信得過的心腹跟在她身邊，把她看好了！”

    “你！”霍楠氣結(jié)！

    這叫什么話！

    這后邊幾句話不是應(yīng)該他來說的嗎？不是應(yīng)該他來說“這種事情不希望再有下一次”的嗎！

    聽到這話從趙素卿口中說出來，只令霍楠感到了無法言喻的違和。

    但要反駁，卻無從反駁。

    “放心！我會的！”霍楠不可能在燕王府同她吵起來，且他也不會吵架，冷冷道：“那么現(xiàn)在，你可以隨我回府了嗎！”

    說實在的，趙素卿還真不想回去。

    但既然霍楠已經(jīng)上門來接，她若不回就不太像話了！有的體面，還是得要的。

    “回吧！”心里沉沉的吐出這兩個字。

    霍楠松了口氣，點點頭。目的達(dá)到了就好！

    趙素卿原本帶來的行李就不多，且只住了一夜，收拾起來更是方便。

    鐵英、鐵梅去收拾東西，她和霍楠便去西次間里跟燕王和徐言夢辭行。

    雖是徐姑姑稟報了之后兩人才進(jìn)了西次間，依然可以看見徐言夢眼角眉梢?guī)е男σ夂脱嗤跬绽鋮柕哪樕夏菧厝釋櫮绲纳袂椤?br/>
    這樣的神情，只有他和王妃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

    顯然二人之前定是在十分親昵的說著話。

    想起昨天傍晚，燕王人沒回聲先至，那一聲聲“夢夢！夢夢！”透著深深的歡喜和寵溺，聽著那呼喚，便讓人下意識的想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

    王爺他真的是愛極了王妃呢！

    王妃可算是熬出頭了！

    縱然對霍楠無感，可她曾經(jīng)也有過她的憧憬和美好的想象，哪一個女子不盼著嫁一個合心合意的如意郎君？

    可她知道，或許，這輩子她都于此無緣了。

    霍楠，不是她的良人。即便不這么湊合著過一輩子，以再嫁之名，也不會找到什么好姻緣。

    想及此，趙素卿心里不是沒有落寞的。

    二人行禮相見，霍楠便拱手道：“叨擾王爺、王妃了，微臣夫妻是來辭行的！”

    燕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看了徐言夢一眼。

    徐言夢其實也知道，霍楠親自來接，趙素卿不可能不回去的。便點頭笑道：“既是你們商量好了，那便回去吧！趙姐姐，過幾日得閑了再過來坐坐！”

    “一定！只要王妃不嫌棄！”趙素卿一笑。

    徐言夢想了想，目光輕掃，忽然笑道：“王爺、趙姐姐，我能單獨跟霍將軍說幾句話嗎？”

    趙素卿一愣，沖徐言夢笑了笑。她當(dāng)然是不介意的。

    就是不知道王爺了。王爺那醋勁兒可是不小，王妃如今膽子都大了一圈了。

    眼角一瞥，果然看見霍楠臉上閃過幾絲慌亂，緊張的看向燕王。不由心里暗笑。

    燕王當(dāng)然想說“不能！”的，他女人有話只要跟他說就好了，只是這會兒卻不好拒絕徐言夢，只得點點頭笑道：“長話短說，他們還要趕著回去呢！”

    徐言夢笑著“哦”了一聲，心里無語。這人，她就不說什么了。

    霍楠沒有反對的余地，見燕王和趙素卿都出去了，下意識后退兩步，垂眸拱手道：“王妃娘娘有何見教？”

    “霍將軍不必拘謹(jǐn)！”徐言夢笑了笑，輕輕一嘆：“我和趙姐姐投緣，這是燕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兒！可關(guān)于你們之間的事兒，趙姐姐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半句，更不曾有過任何抱怨，只是關(guān)于這次的事兒，我有幾句話想問問霍將軍?！?br/>
    聽她提及他和趙素卿之間的事情，霍楠頓時有些不自然起來，勉強(qiáng)陪笑道：“王妃有話，但問無妨。”

    徐言夢點點頭，道：“我想問霍將軍，趙姐姐可是個脾氣暴躁、容易沖動之人？”

    霍楠一愣，不禁詫異的看了徐言夢一眼，然后不假思索的道：“這——她當(dāng)然不是！”

    “霍將軍看來還是挺明白的一個人！”徐言夢微微一笑，慢慢說道：“以趙家的本事，倘若趙姐姐真的有心想要弄掉鄒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背地里有的是方法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光天化日之下找茬推撞這種事兒，放在她身上，似乎有點兒離譜！”

    霍楠一僵，沉默不語。

    徐言夢又道：“一個孕婦，只有躲是非沒有尋是非的。趙姐姐并非苛刻之人，鄒姨娘與她碰面，按說行個禮招呼一聲便可走開，她卻反倒主動尋話說，這似乎，也有點兒不太靠譜！”

    霍楠一呆，下意識的就想到鄒氏自打懷孕之后，整個人反倒變得比從前更喜歡出門招搖，找姚氏、柳氏的茬也不知找了多少回，他其實也是知道一些的，心里就隱隱的生出些怪怨來。

    王妃的話，不無道理。

    一個孕婦，知道自己懷了身孕，不說安安分分的待在院子里屋子里安胎，整天往外邊亂逛什么？

    如此說來，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沒有的，還真是難說了！

    當(dāng)然，不一定是她故意的，畢竟她肯定舍不得，那么意外呢？會不會是她自己弄出了什么意外——

    這么一來，這還真是一筆糊涂官司了！

    徐言夢見他臉色短短的時間內(nèi)變了好幾回，便知道自己的話他是聽進(jìn)去不少了，遂安了心，笑道：“我要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霍將軍請吧！”

    “是，王妃！臣告退！”霍楠施禮躬身而退，心里滋味一時復(fù)雜起來。

    霍楠和趙素卿一路無言回到霍府，趙素卿去見了婆婆之后，便回了雙燕堂。

    府中安安靜靜，仆從們按部就班并無半點異樣，連那種躲躲閃閃探究的、若有似無的眼神都沒有一個。

    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而鄒姨娘那邊，據(jù)說也安安靜靜的。

    趙素卿覺得納罕極了。

    不過這樣最好了，省得吵得人煩。

    誰知次日，鄒姨娘就過來請安了，眼睛還有些紅腫，穿戴打扮頗為素凈，看起來倒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嬌弱樣。

    請安也就罷了，居然還痛哭流涕的向趙素卿懺悔，說自己之前錯得多么多么的離譜，如今后悔了、幡然醒悟了，求少夫人原諒！求少夫人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jī)會，從此愿意天天侍奉少夫人左右，任憑少夫人差遣絕無二言……

    這一番“懺悔”令趙素卿莫名其妙，毫不客氣的駁斥了她，叫人將她送出去。她怎么可能要鄒姨娘在身邊伺候？這種口是心非的東西，她連多瞧一眼都嫌煩！

    可誰知，鄒姨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被趙素卿的人架著出了雙燕堂卻不肯走，索性跪在了雙燕堂院子門口，嗚嗚咽咽的哭著求少夫人原諒！

    很快，就引來無數(shù)看熱鬧的下人。

    礙于少夫人的威名，不敢近前，不遠(yuǎn)不近花木墻角的遮擋處，可藏了不少交頭接耳的人。

    趙素卿得到消息頓時大怒，叫人將鄒姨娘趕回了她所住的憐花閣，冷冰冰丟下話，她要是再敢這么鬧騰折騰，那就索性抄佛經(jīng)為霍府上下祈福吧！從早抄到晚，比在她身邊伺候更讓她滿意！

    鄒姨娘臉色發(fā)白，只得恨恨作罷。

    又到霍楠面前哭訴，自己明明一片心意想與少夫人緩和關(guān)系，家和萬事興不好么？少夫人為何如此不領(lǐng)情？便是瞧不起自己，如今自己也是少爺?shù)逆?，與她也是一家人了啊……

    霍楠聽了這些話心里下意識的對趙素卿忍不住又有了點看法，卻到底沒去雙燕堂怎么樣，只跟鄒姨娘說，既然少夫人不愿意她去跟前那就別去了。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少夫人也不會斤斤計較云云。

    鄒姨娘眼淚汪汪的委屈答應(yīng)了，心里恨不得撕下趙素卿一塊肉來！

    什么叫少夫人不會斤斤計較？明明受了委屈的是她啊！失了孩子的是她，是趙素卿害的??！

    鄒姨娘心冷了，霍郎，他是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會毫無條件的站在她這一邊、護(hù)著她的霍郎了！

    下起了第一場雪，天氣一下子變得寒冷了許多，眼看，就要入臘月了。

    明春殿東暖閣中，隔著薄薄的紗窗望出去，雪花仍舊扯棉搓絮的下著，天上地下混沌雪白。

    徐言夢沏了茶端給燕王，笑道：“王爺在想什么呢？”

    屋子里通著地龍，溫暖如春，便是這樣的數(shù)九寒天，只在中衣外頭穿一件稍稍厚一些的夾衣就夠了。

    見慣了外邊人的臃腫，瞧著媳婦玲瓏有致的窈窕身形，心里便癢癢，眼睛挪不開，燕王不自覺的便動手動腳上了。

    他沒接茶碗，就著她手里飲了一口，抱著她在月洞窗前坐下，攏了攏她身上粉色繡千絲菊枝云錦袍子，一揚眉，淡淡道：“山虞風(fēng)頭領(lǐng)已經(jīng)帶人在趕來燕城的路上了，這一場大雪一下，那路可不好走。他們?nèi)绻幌氲R行程，少不得要吃點苦頭了！”

    山虞人前來認(rèn)罪求援，這是二人預(yù)料中的事。

    徐言夢聞言微微一笑，撇撇嘴道：“誰叫他們死鴨子嘴硬非要硬撐著過不下去了才來低頭？若早早來了，也少吃這些苦頭了！”

    燕王“嗤”的一笑，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發(fā)際，淡淡道：“這點苦頭他們活該要吃，不受點罪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爺前些日子才叫人放出風(fēng)聲給他們講和的機(jī)會?！?br/>
    徐言夢：“……”

    好吧，政治什么的她真的不懂。

    “王爺！”徐言夢伸手圈抱著燕王的腰身，自他懷中仰頭眨眨眼道：“臣妾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敢得罪王爺！不敢惹王爺不痛快！”

    他的報復(fù)太可怕了！

    燕王失笑，捧著她的臉便輕輕的吻上那淺淺淡紅的櫻唇，極其溫柔的舔吮描摹一番，意猶未盡的放開，輕笑道：“你得罪爺、惹爺不痛快的時候還少？”

    徐言夢一怔，對上他幽深沉沉仿佛能把人靈魂吸入的一雙眼眸，頓時面上微紅，一轉(zhuǎn)頭整個人撲在他懷中埋首悶聲分辨道：“哪有！縱有，也是爺先招惹的人家！”

    說畢恨恨，嘀咕道：“你若沒那么多桃花，我至于么……”

    “好好好，從前都是爺不是！乖夢夢，咱們講和了，以前的事再不提了好不好？”

    惹得徐言夢低笑。

    燕王輕輕撫著她的后背，隔著薄衣，仿佛能感覺得到那柔滑細(xì)膩的肌膚。媳婦兒整個，哪里都好……

    他最不喜女子不知輕重持寵而驕，然她越蠻橫驕縱，他心里卻越歡喜。哪怕她拿他當(dāng)奴才使喚，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笑鬧著，徐言夢忽然問道：“對了，這次風(fēng)首領(lǐng)來，應(yīng)該把風(fēng)衍也帶來了吧？”

    燕王聞言冷笑：“那是自然！”

    又道：“你可知風(fēng)青冪肚子里的野種是誰的？就是這個風(fēng)衍的！這一回，爺一并把風(fēng)青冪那賤人也處置了！”

    若不是家丑不可外揚，二則好歹得忌諱忌諱山虞，燕王早就把風(fēng)青冪給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