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揪住他話頭，順口便道：“我知八哥待我好，可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八哥也不必凡事都瞞住了我。你這樣，我可是不高興的?！?br/>
    胤禩聞言一愣，似乎也鬧不明白他這般說是玩笑亦或是認(rèn)真，但他不及多想，很快便回答說：“我自然曉得你是聰敏的，方才這么說也不是故意看輕你……你若愿意，一會兒你來回話便是?！?br/>
    東方不敗經(jīng)了這么幾回，大抵也是清楚他的性子了，曉得這是逼迫不過的，卻也不愿就這般放過了他，便道：“八哥這話是嚴(yán)重了，我不過就那么一說?！鳖D了頓又道：“實(shí)則我心里也是害怕的……出宮我是不怕，可就是喝了酒，既然八哥說要護(hù)著我，我若說不答應(yīng)，可不是不知好歹么？就這么一事，我還跟八哥逞強(qiáng)做什么?！?br/>
    他這么說著便是一笑，話語是平平淡淡無甚起伏。

    胤禩細(xì)看他神色，終究是從中看出了幾分氣悶不快來，默默想了一番，便道：“你如何，我也不會怪你……”

    許是覺得這話說得有些過了，胤禩又穩(wěn)了穩(wěn)心神，只笑道：“你心里覺得害怕也沒錯。今兒我領(lǐng)著你出宮也是一時興起，事前并未稟告給皇阿瑪，若是往常，便是先出去了，而后回來時再說一聲，皇阿瑪也不會怪罪。不過是近來宮中事多，我怕有那小人故意揪住了我們來生事，事先給皇阿瑪傳了什么話，給我們上眼藥……這才與你說不要輕易開口罷了?！?br/>
    他這話說得舉重若輕，倒是避過了東方不敗的試探，只當(dāng)他是為著眼前的事而發(fā)問一般回答了。

    東方不敗認(rèn)真看了他兩眼，笑了笑，“原來如此，還是八哥考慮周到，我只心里惴惴，卻不知該如何行事，這下可要多謝八哥了?！?br/>
    胤禩聽他說得客氣，心里頭反倒是有那么一處悶悶的不痛快，可這話面上聽著也無半點(diǎn)不對，他也不能苛責(zé)什么，便只道：“許是我想多了……”

    一時兩人靜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兩人間都只是淡淡。

    胤禩心里一嘆，曉得少年是察覺了什么了，也不必被他看出什么痕跡，只是近來他跟他之間的相處，比及以往都多了幾分生疏……

    走到養(yǎng)心殿前，等著小太監(jiān)往里頭傳話的間隙，東方不敗忽的轉(zhuǎn)過去與胤禩說：“八哥，我知我們回不到從前了?！?br/>
    胤禩心神一震，不知胤禟這話從何說起，“你……”他定了定神，暗想莫非少年是察覺了什么，又或是看出了什么痕跡么？

    “小九，這話怎么說的？”胤禩不解地問，有些急切。

    東方不敗心中不為所動，語氣添了幾分憂傷，只道：“八哥，你近來與我生疏了許多。太子生病了，大哥被拘禁了，三哥也被罰了……皇阿瑪近來一直生病，我也鬧不懂他心情如何，說不得哪個時候便觸怒了他。若是以往，遇上這么些事，你定然來找我的，會跟我說好些話，也不管我是不是年紀(jì)小不懂得……如今你只當(dāng)我是都懂了，再不用你提點(diǎn)了么？”

    胤禩聽完，又是吃驚又是恍然，他知道少年敏銳，卻不知，竟是到了這等程度。他低聲一嘆，解釋道：“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年少，一動不如一靜，在這時候過于伶俐了，也不是個好事，反而什么也不去聽，什么都懵懂著，才能安穩(wěn)?！?br/>
    東方不敗曉得他這話不假，因?yàn)榫褪秦范T自己，先前也是這么行事的，但若是先前他說起這話東方不敗還能信他八成，今日之后卻是不能夠了。

    東方不敗只是點(diǎn)頭，道：“我明白，四哥也是這么說的?！?br/>
    先前的試探只是徐徐而進(jìn)，逐步進(jìn)逼，此時一句提及胤禛，倒是有那圖窮匕見的意味。

    此時殿前太監(jiān)傳話康熙宣見他們二人。

    東方不敗抬腳前行，而胤禩卻突兀地停留在原地。

    東方不敗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過頭來看他，訝然問道：“怎么了，八哥？”見胤禩只是看著他不答話，他便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低聲問：“八哥，你再想什么？你今日帶我出去……你也知曉會給人遺下把柄的，那為何你還如此？你先前不來尋我，是不是暗地里再做什么？”

    這么一句一句，問得胤禩心中大亂。

    東方不敗默然盯著他一會兒，忽的嘆氣，很是憂傷地說：“八哥，你是不是惱了我與四哥親近。其實(shí)四哥他也不是那么不好，他性子是冷了些，做事是嚴(yán)苛了些，但待人也是親近的……”

    “別說了?！必范T忽的打斷了他的話。

    東方不敗訝異地挑眉表示不解。

    胤禩斂去了慣常那和煦的笑容，眼中神色冷了幾分，卻道：“四哥……四哥不是不好?！彼活D，似乎淺淺呼吸了幾回，才續(xù)道：“近來他府中忙亂得很，我知道他身邊有好些人……我方才也說，此時不是生事的時候，我怕你跟他親近會受他連累?！?br/>
    “一動不如一靜?！必范T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回，“我只是想著護(hù)著你罷了?！边@話說出口，語氣很真誠，只不知為何，連他自個也掩飾不住話中的隱痛……

    “那么，是我誤會八哥了?！睎|方不敗很鎮(zhèn)定地回答，實(shí)則心里已經(jīng)冷了一大半了。

    胤禩，果然是在對付胤禛。

    怕他被胤禛連累？胤禛不出事，他又如何會被胤禛連累。

    東方不敗心里了然，面上卻裝出對他信服的模樣，只對他一笑，攜著他的手道：“走吧，再不進(jìn)去皇阿瑪要怪罪了，這么留在外頭說話也不成個事?！?br/>
    胤禩點(diǎn)頭，便默默跟著他進(jìn)去。

    到了養(yǎng)心殿，果真如胤禩設(shè)想的一般，康熙已然得了旁人稟告他們今日出行的事，不過東方不敗細(xì)看康熙臉色，卻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不過是初時簡單問了一句他們的去向，而后又把話語岔開了。

    東方不敗進(jìn)了里頭一看，沒見著胤禛，心中添了幾分訝異，只不便開口問罷了。

    胤禩也是個人物，他既然猜到有可能有人給康熙胡亂說話，便是見著康熙情緒如常，他也是不放心的，很快便找著機(jī)會解釋起來，將今日出去的目的與康熙說了，又道：“皇阿瑪，我知那幾個傳教士還是有些能耐的，可又不曉得到底如何，只是道聽途就跟皇阿瑪稟告自是不行的，因而今日就領(lǐng)著胤禟出去了一回……皇阿瑪可不要怪我自作主張才好?！?br/>
    康熙聞言，看著他沒言語。

    東方不敗莫名地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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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碼不出來。。這是一半。。

    這幾天我身體不舒服。。上吐下瀉的。。所以。。更新不免又慢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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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bǔ)全了。。好吧，只是修了下。。。之前太僵硬。。

    五一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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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一計(jì)再一計(jì)

    康熙沒說話,胤禩便跪了下來,而今日隨著胤禩出去的東方不敗，也只好跟著跪了下來。

    東方不敗見康熙聽了胤禩的話,雖沒有開口回答,但是面容上卻無一點(diǎn)詫異不解的樣子，心知他果真是胤禩開口前便曉得他們外出的事了。只不曉得康熙是絲毫不在意，亦或是早就心存不滿……

    東方不敗看了看胤禩,他此時已知這人暗地里有謀算，自然不會因著康熙冷淡不明的態(tài)度就替胤禩擔(dān)憂起來,但他還是很有些不解,胤禩這連番舉動到底是為何。

    若是往常,他還可能會開口，好早些免了這令人厭煩的禮節(jié)，但此時東方不敗卻很有耐心，只等著胤禩自個辯說。

    康熙近來由于這里里外外的亂事，性情很有幾分陰晴不定，入宮面見他的官員們無甚錯處卻被他發(fā)難，而先前三阿哥胤祉更是因著一句話一個神色沒能做好，便被他重重罰了去。

    動輒得咎，也只有這個詞能形容面對康熙發(fā)作時的苦悶。

    良久，康熙終于開了口，道：“知道了?！闭Z氣平平淡淡，沒有一絲起伏。

    若是換了別人，做下了錯事，卻又只能自個提出來認(rèn)錯求情，即便是心中再篤定自信，也怕遇上康熙與你不講道理，不問情由就是要罰了你去，自然是要害怕的。

    而現(xiàn)下康熙聽了胤禩的實(shí)情解釋這般說話，這胤禩就更加應(yīng)該害怕的了。

    可胤禩卻是越發(fā)坦然，直直看向康熙，目光真摯，慢慢敘道，“……不敢隱瞞皇阿瑪，兒子與小九兩個因留在了那法蘭西人教堂處用飯，席上被他們勸得殷勤，所以飲了幾杯?；貋硪娏嘶拾?，心里自覺羞愧得進(jìn)，是兒子不好，皇阿瑪若是怪罪，也只罰了兒子就是。”

    這么說，倒是直白樸實(shí)得緊，聽得人心里舒坦。他先前已提過了出去的事由，是為著那些外族人的醫(yī)術(shù)能耐，但卻只是一言帶過，并未詳細(xì)解釋他如何查究到他們的能耐，今日又如何費(fèi)了心思去百般探討……正當(dāng)要求情的時候，他不說自個辛勞，卻說了錯處，更顯的實(shí)在、情真意切得很。

    東方不敗順勢也添了一句：“兒子也錯了?！?br/>
    約莫是胤禩這話終于打動了康熙，讓他心中不滿散去，也放下來了某些考量，此時他嘆了口氣，緩緩說：“朕曉得你的孝心，你也不必過于緊張的，不就是出了一回宮么？至于飲酒，朕是曉得那法蘭西人的東西的，跟果釀一般，也罷了。”

    胤禩聽了這話，面上顯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來，喜道：“謝皇阿瑪?！?br/>
    東方不敗只跟他一樣便是了,做完才察覺這副乖巧歡喜的模樣十分討康熙的歡心。

    康熙令他們起來，看了看他們面容，這才皺眉道：“胤禟也就罷了，他向來是個跳脫不羈的性子，以前就很不成體統(tǒng)，無端跑出去也是有的。但你不同，往常你做事向來穩(wěn)妥考究的，這一回怎么忽然出去了？”

    東方不敗見他說這話時和顏悅色，心知這話不是責(zé)問，不過是還有些疑惑罷了。他實(shí)有些看不懂了，經(jīng)了方才那么一回，怎么康熙就對胤禩釋了疑心。

    胤禩被康熙一問，像是不好意思地低聲說：“本是應(yīng)該稟告過皇阿瑪?shù)?，只是……兒子心怕那幾個人是徒有虛名，傳出去就成了兒子被人騙了，實(shí)在是不好聽。正好遇上小九，說得高興便去了?！?br/>
    康熙聽完，前一句還算了，只大抵說得過去罷了，這后一句像是真話……于是康熙只當(dāng)是胤禟近來學(xué)醫(yī)故意纏著胤禩去的，便轉(zhuǎn)過頭瞪著少年，道：“你也是，喜歡什么旁的就顧不上了，可是有人跟你提那些洋醫(yī)生了？”

    東方不敗將康熙和胤禩的對話從頭聽到尾，如何能不明白胤禩雖一句謊話未說，但他的言語當(dāng)中模糊了一些東西最后成功誤導(dǎo)了康熙。此時他還鬧不明白胤禩的目的，也不能當(dāng)面與他撕破臉面，便只是直白道：“皇阿瑪，就是八哥跟我提的，還給我?guī)Я艘黄ヲE馬，說是要送給我?；拾?，那馬跟你先前給我的有些相似，不如就讓皇阿瑪給它起個名吧?！?br/>
    他這話跟胤禩方才的回話可是異曲同工，既然有這駿馬在，可就側(cè)面佐證了胤禩可是有所預(yù)謀才引他出去的……

    可惜康熙此時卻沒想那么多，聽他說起白馬還當(dāng)這個兒子年少玩心重，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胤禟說得歡喜，話里話外就是不著調(diào)的，康熙罵一聲不孝也應(yīng)當(dāng)。只是康熙對還未辦差的年幼兒子還是有幾分寬容的，比起先前三阿哥胤祉那是相差太多，就連跟八阿哥胤禩也沒法比，便只道：“起什么名字，你是什么人養(yǎng)什么樣的馬，就叫‘猴兒’得了。”

    東方不敗低低咕噥一句，故意讓旁人聽清，“是八哥專門找了來送我的好馬，叫什么猴兒啊?；拾斠遣桓吲d，也該問問八哥……”

    “八哥，你盡會說他，慣得你！”康熙被他這模樣惹得好笑，便笑罵一句：“那馬就該叫猴兒，傳出去也讓人曉得你的荒唐。”

    東方不敗便也不再提八哥了，估計(jì)胤禩也不會任由他說下去，于是他只淡定地應(yīng)了一句，“荒唐的話那也是皇阿瑪給賜的……”

    康熙被他這句一堵，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直罵他：“一邊去，惹得朕心煩?！?br/>
    東方不敗便退到一邊，又順勢問他：“皇阿瑪有什么心煩的？怎么就成了兒子惹的事了?！?br/>
    “怎么不是你惹的事，你既要出去，為何又不帶上侍衛(wèi)們？你當(dāng)你那點(diǎn)功夫能當(dāng)個事呢，練了些拳腳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康熙道。

    東方不敗聞言自然不解，而胤禩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只解釋道：“皇阿瑪，兒子們出去是帶了人的……”

    康熙打斷道：“只有你的人帶了，小九的呢？”

    東方不敗忽的覺得他明白了什么了，瞬時不由自主地往胤禩身上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是呢，八哥在路上拉著我，我心里著急，打發(fā)了人去告訴一聲，就跟著去了，也沒讓人跟著?！?br/>
    說實(shí)話，他是嫌煩，上回他出宮一趟，來來回回收拾，領(lǐng)著一隊(duì)人大張旗鼓的，一點(diǎn)不見利落干脆，煩心得很。

    胤禩也是干脆，心知早被少年聽出異樣了，但此時他是看了沒看少年的臉色，徑直跟康熙請罪了，“是兒子考慮不周?！?br/>
    康熙現(xiàn)下已然過了追究的時候，適才胤禩解釋之后他已經(jīng)放了心，如今便也不會再撿起來懷疑生氣，神色和緩得很，面上這么一看倒是覺出幾分疲憊來，他直接道：“梁九功，將今日的事告訴他們?！?br/>
    梁九功答應(yīng)一聲，便將事情告知他們。

    東方不敗早有預(yù)料，聽完便也不覺得驚訝了。

    清廷里的規(guī)矩，宮里的阿哥自小就是配備有好些嬤嬤宮女太監(jiān)等人侍候的，侍衛(wèi)也有，但這些是宮里配著的，慣來是輪值各處，不能算是某個阿哥的人。不過康熙不是那等將兒子們養(yǎng)在深宮不理外物的人，等阿哥年長一些，到了能出宮的年紀(jì)，就會專門給他配上人，省得出去時用不方便。像是先前那一回，東方不敗回了一聲宜妃，便立時有人給他配好了侍從們，而后才能出去。

    今兒胤禩要領(lǐng)著他出宮，東方不敗派人了回去說及，同樣的也是給他配好了侍從，可他們走得急，竟是沒等來人就出去了。

    于是那一隊(duì)人職責(zé)所在，領(lǐng)頭的一發(fā)話，還是追了出去。路上沒能看見人影，他們也就歇了心思，想著八阿哥胤禩那兒還有人，也出不了事，便想著盡一盡心找一找，沒見著也就回宮了。

    他們分了好幾道路線，而這路線也不是胡亂選的，均是以往阿哥們常去的。正有兩人走的是往四阿哥胤禛府中去的，約莫是覺得上回九阿哥胤禟出來了就去尋了四阿哥，這一回也差不離。

    他們一路走，便漫不經(jīng)心地張望著，沒想著就是張望著，還給他們聽到了些東西。走在他們前頭的兩人，竟是明目張膽地議論著欽案底細(xì)。

    初時他們只覺得這是市井謠言，沒必要細(xì)聽。近來宮里審案，關(guān)了阿哥，撤了大官等事，對于常在皇城中居住的這些小民們來說可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說知之甚詳，但人人也能說出個囫圇大概來，這般在路上閑聊間多說兩句也沒什么奇怪的。

    但那說話的人話里不僅提到了宮里的阿哥，講到了什么皇家密案，更奇怪的是還提到了那周翰林一家上下。此時這周翰林一家早被人團(tuán)團(tuán)拘住了，就連那周翰林，事后該輪上個檢舉有功的，可這案一出最后竟是給皇家抹了黑，他也得不來個好，此時他也是被人看住了，比及旁人不過就是沒關(guān)進(jìn)牢房罷了。

    因此，此時一聽前頭普通兩個男子口口聲聲說及周家，那兩個侍衛(wèi)不禁住了步，互看一眼，而后便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這事回頭來稟告康熙時，自然說是他們盡忠職守兢兢業(yè)業(yè)，肝腦涂地為皇上分憂，這才追了上去。實(shí)則當(dāng)時他們也是有過分歧的，一個想追一個想退，畢竟這樣的事惹上了說不得鬧得跟周翰林一般了。

    不過人都是自認(rèn)聰明的，自然個個都當(dāng)自個是傅鼐，而不是周翰林。

    這兩人盡忠職守的結(jié)果便是，他們跟著那兩個人，然后就找到了周老鄉(xiāng)。就是那個從山東而來，借住周翰林家中，而后一時好奇發(fā)現(xiàn)了張道人巫蠱秘事，將之告知周翰林之后，趕在宮里人抓到他之前就逃命去了不見蹤影的周老鄉(xiāng)。

    原來過了些時日，就連周老鄉(xiāng)的老家宮里也派了人去打了個來回了，還是沒能找到這人，并不是他真的遠(yuǎn)走高飛往天涯海角逃命去了，而是他又找了個好親戚，住在城外小莊子里庇護(hù)著他。他一個商人，脫下綢緞衣裳跟個鄉(xiāng)下老農(nóng)也差不離，單身去投靠也沒人起疑，便一直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那兒了。

    這庇護(hù)周老鄉(xiāng)的人，正巧就是三阿哥胤祉的奶兄，卻是姓曾。

    若事情至此，倒也罷了。

    周翰林普通一個小文官，就敢在大朝會上揭破巫蠱一案，這么膽大，不可能憑著一腔熱血的。此事當(dāng)時看不懂，但這件案子斗倒了大阿哥，斗倒了明珠，最大得益的便是太子一系，因而說不得給周翰林撐腰的便是那些人。

    只是事情到了后頭，周翰林倒是沒有人出來保一保，竟活活成了個棄子。若是索額圖那伙人這么干，利用完人就干脆一丟，人心早八百年就散了。因而也可猜測，這保周翰林的人約莫也是自身難保了。

    再往深一想，先前那周翰林與三阿哥一同修書，來往便比旁人密切些，大阿哥一出事，三阿哥便也跟著被罰。想來康熙，也是隱隱看出了什么，所以那日聽得三阿哥一句話就氣不住，最后怒罰了人。

    康熙罰過了，卻沒有命傅鼐往三阿哥身上查，傅鼐問那周翰林時便也是掙只眼閉只眼，大抵合上了話便罷了。不然以周翰林那么個文弱書生，如何經(jīng)受得住刑罰，怕不是早將人招出來了。不過是康熙給留了些臉面，不將三阿哥揭出來罷了。

    所以此時找到了周老鄉(xiāng)，又扯上了三阿哥，這兩侍衛(wèi)也不吃驚，反而更是放了心。這有功勞，卻不是什么大功勞，正好。

    但很快，他們就曉得放心太早了。曾奶兄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他們跟著來的那兩個人，他們跟曾奶兄沒什么關(guān)系，卻是四阿哥府上的幕僚……

    75胤禛的危機(jī)

    東方不敗聽完,看著胤禩一臉無辜不解的模樣,心里不得不服氣。

    三阿哥胤祉用周翰林去揭了大阿哥胤褆的破事，此時又有人用兩個侍衛(wèi)去揭了三阿哥……這個暴露的法子,不得不令人浮想聯(lián)翩。

    東方不敗心中不由生出些快意來,如此手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偏偏做得不著痕跡,當(dāng)真是大丈夫所為。

    可別說康熙先前發(fā)作了三阿哥胤祉，而后再聽到確鑿的證據(jù)就不會生氣了,人便是這樣,先前不過是隱隱懷疑,康熙就能狠下手段去罰兒子，現(xiàn)下曉得果真如此了，便更有幾分恨絕之意。

    此事雖不會明明白白翻出來，但給三阿哥責(zé)罰的明旨可是該下了，如此，這三阿哥胤祉在康熙面前，在朝堂之上，可是半點(diǎn)臉面都沒有了。這般關(guān)鍵時刻，輸一步便是輸了所有，打落塵埃便說的是這個景況了。

    若不是這件事如今還牽扯到胤禛頭上，恐怕東方不敗還忍不住發(fā)笑?？上?，這回被別人揭破陰謀的，還有四阿哥胤禛。諷刺的是，這揭破此事的人，還是他東方不敗的人。

    瞬時，東方不敗禁不住生出些荒誕感覺來，揭破一件早被康熙看穿的事，雖有將三阿哥置于絕地的快意，但得到的不會更多。

    不過加上一個四阿哥胤禛，這件事費(fèi)了再多的心機(jī)，也是值得了。

    這兩個幕僚，到底是胤禛派出去查案的人，亦或是旁人的奸細(xì)？若是前者，處置起來倒也簡單些，若是后者……恐怕這往后還有連綿的招式。

    梁九功徐徐講完前因后果，語氣平淡無起伏，自然而然便退下了隱在康熙身后。

    東方不敗也沉得住氣，他也不知該是慶幸亦或是氣惱，今兒從一進(jìn)門，康熙就沒看上他，盡是找胤禩麻煩去了?；叵肟滴踅袢諏λ哉Z，不時說他一句荒唐，一句胡鬧等等，看著果真是沒有疑心他的意思……

    也是，胤禩在尋他出去的時候便替他琢磨好了，這一回來，也盡是掩護(hù)著他，如此，康熙又怎么還會疑心上他呢。

    也許他該慶幸，今日這事雖借了他的人，卻不是為了陷害他。

    東方不敗嗤笑，若是胤禩覺得這般，就能讓他感激他，那是不能夠的。不過既然在這件事里頭他不顯眼，在沒弄明白之前，那就佯作糊涂罷了。

    于是聽完梁九功一番話之后，東方不敗只是一臉茫然不解地回看康熙，眼中多了幾分焦躁不安，“皇阿瑪？”

    而此時康熙面上是木無表情，仿佛這件事不過是尋常閑聊，淡然道：“小九的侍衛(wèi)們認(rèn)真得很，得了這消息之后他們也不敢擅專，回來給傅鼐傳了話，這才將人拿了回來?！闭f著便看向小兒子，又道：“倒不像你這般胡鬧?！?br/>
    東方不敗拿不準(zhǔn)康熙心里什么想法，但便又順勢道：“皇阿瑪，兒子聽著這是將之前的逃犯拿住了？我的侍衛(wèi)立了功？”他略顯歡喜地說了一句，而后又郁郁道：“那您賞他們就是了，又罵兒子做什么?！?br/>
    康熙聞言，又打量他幾眼，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旁的話也不跟他說了，只徑直轉(zhuǎn)過臉去看胤禩，面容沉靜了些，“胤禩，依你說，這事該不該賞？”

    東方不敗一看這情形便曉得康熙信了他，反而依舊是不放心胤禩，不過想來，他也是抓不到什么證據(jù)的了。

    “皇阿瑪，兒子覺得……他們雖是忠心，這事辦得也算謹(jǐn)慎，但終究這查案抓人不是他們本職，他們出了宮不過是為著找兒子跟小九去的，半途卻去辦了這事，是不妥的。因而，便是辦下來了，也只能說功過相抵罷了?！必范T想了片刻，皺著眉說出這句話來，雖有些兩不偏頗，但最后還是責(zé)怪的意思多。

    康熙聽著他回答像是認(rèn)可的，面上好看了一些。

    東方不敗心里冷笑，若是胤禩此時為那兩個侍衛(wèi)請功，恐怕又觸動康熙那根心弦……就跟那周翰林一般，他出了頭，他背后的人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要保住他，不一定是這人就有這番價值，不過是一個集團(tuán)里頭必須要有的姿態(tài)罷了。因而若這人是受人指使去行事的，必然也要有人去保。

    可問題就是如果八阿哥胤禩當(dāng)真出面幫著人說話，在康熙疑心之下最后肯定得不了個好了。反而反其道而行，卻是更為妥當(dāng)。

    康熙英明神武，終究也不會想到有人如此明白他的心思，一句話語一個動作都如此貼心。胤禟因年幼在康熙面前得的好處，換做胤禩，雖差了幾分，但也不會相差太多。

    康熙還是小看了胤禩這人。

    實(shí)則東方不敗也是奇怪，若說他能看得較旁人明白些，那是他生性陰險多疑，慣于隱忍謀劃人心，所以才能如此?？韶范T，他可是看不穿……

    東方不敗心里不爽快，自然也不會讓旁人好過，胤禩不樂意保的人，他給他保！因而他故意道：“八哥怎么這么說，不錯他們本來是要跟著我，但我自個走了，那也是我撇開了人，他們能正經(jīng)追來也算好的了，怎么就說他們擅離職守了呢？八哥這是不厚道。”

    說著他又很認(rèn)真地問康熙，“皇阿瑪，不知這兩個人叫什么，要是八哥覺得不好賞，我去賞便是了?！?br/>
    康熙便又皺了眉，“賞不賞可不是你胡說的。你連身邊侍候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知道該怎么辦事了?！?br/>
    東方不敗便又趁機(jī)撇清，只道：“不過就是些侍衛(wèi)們，我可沒八哥的本事，見了誰人都記得分明的，記不得也就記不得了?！?br/>
    胤禩被他話里話外捎帶了好幾回了，先前他都忍住不動，但現(xiàn)下聽他越說越顯白，倒是有些耐不住了，便插言自嘲笑道：“可別提我了，我記得又如何，這些可不是我的人，若是九弟要賞，我也說不過去，只我是硬心腸罷了?！?br/>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地看他，“皇阿瑪說了，我發(fā)話不算，想來也是，他們雖是我的人，可我連名字都記不住，又如何指使得動他們?！闭f著又譏誚道：“他們擅離職守了，他們立功了，都不該我的事?！?br/>
    胤禩依舊微笑說：“小九這話里有怨氣，可不知是為何？”

    東方不敗聽他挑得明白，卻又不好直言了，他本就在康熙面前裝假，再說深了可就扯上了他自己，便不答他，反而轉(zhuǎn)向康熙，像是疑惑一般問道：“皇阿瑪，既是兒子這邊的人，是不是也該兒子去問一問？”

    康熙聽了他們兩回機(jī)鋒，自然明白了胤禟話里話外的暗示，雖也覺得有些異樣，但現(xiàn)下他只當(dāng)胤禟是被他說了幾句又使性子了，這才故意遷怒胤禩，因而也并未往深一想。只心中不喜，便道：“你去問什么？這兩個是宮中侍衛(wèi)，如今調(diào)回來便是，算不上你的人?！?br/>
    東方不敗一挑眉，明知康熙這話是不想讓他摻和的意思，這才將那兩個侍衛(wèi)攬了回去?？蛇@般處置之后，好處是表明了此事牽扯不上他了，但壞處也是同樣牽扯不上旁人了，這旁人，不必說，便是八阿哥胤禩。

    東方不敗便笑道：“皇阿瑪要管，我自然就不理會了?！?br/>
    康熙被他這般樣子惹得好笑，“偏你惹出這么些事來，現(xiàn)下往朕身上一推，倒是躲得清閑?！?br/>
    “皇阿瑪不要我管，又嫌事情麻煩，那我給皇阿瑪薦個人，讓四哥管去?！?br/>
    此話一出，康熙便是一愣，連胤禩也是怔然看著他不語。

    康熙往少年臉上多看了幾眼，半響才發(fā)問道：“怎么提起你四哥來了？”

    東方不敗故意不看他們的神色，徑直道：“往常在這兒都見著人，這下沒見著，便想起來了?！闭f著卻是一笑，近前道：“皇阿瑪，四哥心思慎密，做事嚴(yán)謹(jǐn)，最是可靠的，讓他問去最好?？刹皇亲屛也聦α?，這事你分派給了四哥不是？”

    胤禩眼中異色一閃，垂下了頭。

    康熙此時有些無語，實(shí)是鬧不明白他這兒子是不是就這么懵懂，心中有股悶氣，便問他：“你先才沒聽明白么？那兩侍衛(wèi)可是跟著你四哥的人尋去的?！?br/>
    東方不敗不為所動，反而眉眼一挑，欣然道：“可不是么，想來四哥早派人留心著了，人都給找著了?！?br/>
    康熙聞言，不由默然了片刻，面容有幾分詫異。

    東方不敗這下也不裝了，疑惑問：“皇阿瑪，這是怎么了？”

    康熙沉著臉，先是好一會兒不說話，等胤禩也問了一回，他才冷然道：“你四哥在偏殿里跪著呢?！?br/>
    東方不敗心里半點(diǎn)也不驚訝，但聽得此話面上還是適時地?fù)Q上不解吃驚的神情，揚(yáng)聲問：“為什么？”

    胤禩聽他問得尖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九……”

    東方不敗本是想著忍下便是，但此時胤禩來勸，他實(shí)是耐不住，順手一摔袖子，便將胤禩甩下。

    胤禩面容那溫和情態(tài)立時便僵住了，眼中神色變得深邃冷靜，看著他制止他。

    東方不敗一頓，這才回看康熙，問道：“皇阿瑪，這是為何，我跟八哥不過出去了半天，怎么四哥就惹了皇阿瑪生氣？”說著像是恍然了些，道：“莫非皇阿瑪不樂意四哥去管這件事？嗯，雖也不是四哥本分，不過想來他也是想著孝敬皇阿瑪罷了，依著先前八哥所言，功過相抵了吧?！?br/>
    他這話說得倒是順?biāo)欤f完還往胤禩那兒一看，微笑道：“八哥，你說是不是？”

    胤禩木然回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一時沒說話。

    “八哥？”東方不敗眼中添了些疑惑，說著很像那么回事。

    76胤禩的告白

    擅做主張,立功心切？東方不敗聽得胤禩明是說情暗為挑撥的話,淡然地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只不說話。

    胤禩神色如常,被他這么一看，面容倒變得自在了，繼續(xù)道：“皇阿瑪,您就別氣了，四哥不過是為您分憂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