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柴老三放下狠話離開后,夏夜立即又在石洞里找了幾圈,試圖發(fā)現(xiàn)什么機關暗門的可以逃出去,不過,結果令她十分的失望,沒有什么暗藏的機關,沒有另一個出口。
很快,火把也燃盡了,石洞里一下子暗得就像墳墓。夏夜如今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岑強的身上,然而這一等,卻仿佛沒有了盡頭……
時間慢慢地流逝,夏夜不時鉆到枯井底往上看,透過石板的縫隙,她看到那一縷天空從灰白到幽黑,又從幽黑到灰白,黑夜與白天不停地交替,她一天比一在更覺得饑渴交迫。
“奇怪,強叔怎么還沒有行動呢,這樣下去,到時候餓得頭昏眼花,不就要隨柴老三擺布了么?”夏夜開始有些焦慮了,心想,“不行,趁現(xiàn)在還有些力氣,一定要想辦法出去?!?br/>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這時,卻想到還有一個身受重傷,行動不便的何不為。
“帶他一起走么?”夏夜有些猶豫,照理說,她已經完成了強叔交待的任務——給他開了鎖,眼下自己就算走,也心安理得??墒?,不知為什么,她總有些不忍。
“喂,今晚我打算逃走,你行不行?”夏夜裝著一副大咧咧地口氣,朝著黑暗中的某處問。
半晌,一個憔悴的聲音回道:“我中了呂四海的毒,這幾日越發(fā)的不行了,你自己走吧。”
聽了這話,夏夜竟有種如釋重負。她也不再糾結了,道了聲體重,轉身來到了旱井底。
她吹亮僅剩的一小截火折子照著井壁,剛被送下來的時候,她曾留意過,這井壁是坑坑洼洼的,也許對普通人來說,這樣近六、七米的垂直高度,是不可逾越的,不過夏夜以前被訓練過攀巖——為的是更好的完成任務,因此眼前這個井壁對她來說,也就是面尋常的攀巖壁,哪怕現(xiàn)在這個身子有些柔弱,經驗還是在的。前幾天井口因有人把守她不敢輕舉妄動,現(xiàn)在,她只期望那塊石板不要太重就行了。
夏夜將火折子咬在嘴里,感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便在衣物上重重地搓了幾下,這才深吸一口氣,像只壁虎似地,攀著那些井壁上的突起,往井口爬去。好在一切順利,沒多久就到了井沿,她小心地騰出一只手去推石板,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勁,石板才稍稍移動了一些。不過這已令她信心大增,索性加上腦袋去頂,石板終于被她挪開了一人寬的口子。她在力量用盡之前,手腳并用,從井里爬了出去。來到地面上,她發(fā)現(xiàn)四周一片寂靜,沒有半個人影。
夏夜輕手輕腳地離開小樹林,看到不遠處的破廟燈火通明,這光亮太不尋常,她情不自禁地悄悄靠了過去。
她從后門潛進大殿,并迅速躲到一塊垂下的帷幔后面,發(fā)現(xiàn)有一尊橫倒在地上的佛像,便順勢爬到它身上朝里張望,她看到大殿里站滿了乞丐,不過他們都沉默不語,氣氛有些異樣的凝重。
夏夜的位置有些居高臨下,因此她能看到屋子的正中燃著一堆大大的篝火,火勢熊熊,幾乎快要撩到屋頂了。乞丐們圍著篝火自覺地站成一個圈,圈中有兩個人,看他們的架勢似乎正在對峙。她凝神一看,發(fā)現(xiàn)這兩人她都認識,正是柴老三和岑強。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既想得我這幫主的位子,又想要寶藏,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兩。”柴老三突然冷笑著道。
“柴老三,這都是你逼的?!贬瘡姾敛皇救?。
“哈哈,可笑,這么多兄弟,我柴老三只逼你一個了么?這么多兄弟,怎么就你一個跳出來?”
“他們是敢怒不敢言?!?br/>
“放你的狗屁!”柴老三氣得跳了起來,開始不停地來回狂走,雙手指著人群,向他們吼道,“你們誰有不滿,來,說出來,我今日倒要聽聽,有多少人對我柴老三不滿。”
但是,圍觀的人都紛紛低下頭去,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
“哼,他們怎么敢說,不怕被人下毒?”岑強在一旁冷嘲熱諷。
“哦,是嗎?說起用毒,你蛇伢子善于玩蛇,把那毒物耍得爐火純青,連我也要忌你三分??!”
“我從不用毒蛇害幫中的弟兄?!?br/>
“呸!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不就是想要藏寶圖么,不就是想要得到那份比皇帝國庫還大的財寶么。哼,真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心計這么重。把寶藏之事公諸于眾,挑動這些鼠目寸光的人明的暗的來跟我作對,讓他們以為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呵呵,真是不知死活,等到真找到寶藏的那一天,你就會用你的毒物,把這些蠢貨一個個都咬死了?!闭f著,柴老三又轉過身,對著眼前的乞丐們咆哮道,“你們就是蠢貨,蠢貨!被他騙了還不知道,竟然跟著他一起反我,你們是不想得到解藥了么?哈哈,聽到寶藏都傻了吧,先想想有沒有命花!”
他這話一出,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空氣中彌漫著不安。
“大家不要擔心,他給你們下的毒,我早已研制出克制的方法,用青花蛇的毒以毒攻毒,就能解得一干二凈,你們看我不是什么事也沒有?”
人群發(fā)出了比之前更大的騷動聲,似乎為之所動。
柴老三被岑強徹底激怒了,他大喝一聲道:“別吵!”然后,他盯著眼前這個少年咬牙切齒地道,“看來今日你是有備而來了,難為我從小收留了你,把你養(yǎng)到十四歲,你翅膀硬了,已經不把你的恩人放在眼里了。好,那咱們拳腳下見真章吧?!?br/>
“別說恩不恩的,你的收留之恩,這么多年我也還夠了?!贬瘡姷馈?br/>
“哼哼,總算說了實話。好吧,今日咱們就把一切恩怨都了了。你若贏得了我,這幫主的位子你盡管拿去,可若是你輸了,就把你的命還給我。你敢么?”柴老三咬牙切齒地說著話,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干的身軀,古銅的肌膚。
“好!一言即出四馬難追。” 沒想到岑強竟痛快答應。
岑強的反應倒是讓柴老三有些意想不到,微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獰笑了起來,大叫著朝岑強豎起大拇指道:“好,很好,臭小子有膽識?!本鸵娝壑樽愚D了轉,卻不急于開始,而是看了看圍觀的眾乞丐道,“雖說這是我與蛇伢子的單打獨斗,不過,我們也要站好隊伍,來來來,跟著我的站到我身后來,想要跟他就站到對面去?!?br/>
乞丐們開始為難地挪動起來。
夏夜在暗中觀看,覺得這柴老三似乎有些心虛。
岑強坦然道:“大伙盡管站過去,我蛇伢子打起來動作大得不行,怕誤傷到你們?!?br/>
于是,絕大多數的乞丐卸下心理負擔站到了柴老三的身后,不過,夏夜看到麻子,還有幾個年輕的乞丐堅定不移地站在岑強這邊。
“既然生死相博,那就不管用什么手段,是么?”岑強也除下了上衣。
夏夜看他長得細皮嫩肉,完全沒有臉上臟兮兮的樣子,說來也可笑,到目前為止,她還沒看清過他的真容。心想:他這一穿越倒是賺了大便宜,本來是個五十出頭的老頭子,這好比重新又投胎了一次。
柴老三剛要回答,不料岑強突然低下頭,猛地向他胸口撞了過去,柴老三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
“媽的……”他剛罵了一句,岑強卻乘勝追擊,接連朝著他的面部揮出幾拳,將他打得躺倒在地上,一時間幾乎沒有了還手的余地。
眼看柴老三后發(fā)而被人制,岑強是越打越勇,突然,兩人之間揚起一片白霧,岑強就像碰到了開水似的,迅速往后彈開,并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但身旁就有幾個乞丐不幸中招,在嗅到白霧后紛紛軟倒在地上。
“軟骨散!”岑強悶聲道。
“算你識貨。”借著這個機會,柴老三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并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燒著的長木棍,向岑強掃了過去,那火燒得正旺,幾乎是掠著岑強的眉毛而過,夏夜簡直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柴老三一招得手,很是得意,火棍子舞得更是虎虎生風,突然他大叫一聲,把火棍扔了出去,并叫道:“卑鄙,放蛇咬人!”
“彼此彼此?!?br/>
就見柴老三迅速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些粉末在傷口上,最后把瓶子放在頭頂上,像沐浴一樣,把整瓶都倒在了身上。
“哈哈,雕蟲小計,我柴老三是用毒的爺爺,可不怕你?!辈窭先湫χ哑孔右蝗?,突然伸出像雞爪子似的雙手,朝岑強撲了過去。他的手指甲夏夜可見識過,每一個都有一寸來長,而且又黑又硬,仿佛是鐵鑄的。
“抓在身上一定很疼?!毕囊剐南?,“說不定還有毒?!?br/>
岑強似乎對柴老三鷹勾似的指甲十分忌憚,他借助自己靈活的身體,一次次躲過他的攻擊,但是也已經被逼得快要退無可退了。
夏夜不由為他捏了把汗,畢竟他將她撫養(yǎng)了二十幾年。
在這要緊關頭,夏夜聽到岑強開始發(fā)出一陣陣尖銳的哨聲,那聲音時高時低,時而細若游絲,時而又如尖刀直刺人心,她聽得不禁有些心煩意亂。
但是很快,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現(xiàn)象,令她幾乎忘記了心中煩惡的感覺,取而代之是深深的恐懼。
她看到了從大殿的各個角落里,墻壁上,游來了無數的長蛇,它們五顏六色,有毒的沒毒的,隨著岑強的哨聲,向篝火處快速地聚攏,就像倒翻了一個染料缸。它們有的從眾人的腳下鉆過,有的就直接爬上乞丐的身體,嚇得人群開始驚聲尖叫,亂成一團。
岑強知道這些毒蛇可能傷不了柴老三,剛才他給自己身體灑的白色粉末,應該就是可以克制蛇毒的解藥,但是,這樣混亂的場面卻是他需要的,有道是混水才能摸魚,他要混水殺人。
群蛇如同傾巢而出,夏夜躲避的地方也無法幸免,她的身上也不知覺中爬上了幾條,嚇得她從帷幕后跳了出來,又叫又跳,想要拼命甩開這些毒物,不由自主地和混亂的乞丐擠作一團。
她的叫聲引起了岑強的注意,他立即拋下柴老三來到她身旁,三下五除二扯去她身上的蛇。
“你怎么出來了?”岑強急促地問,不知是高興還是不滿,緊接著又問,“獨臂人呢?”
“他還在枯井里,不過我解開他的鎖了?!?br/>
“如今是個好機會,咱們去把他救出來?!?br/>
“嗯?!毕囊裹c頭,心想這亂哄哄的,倒正好救人。
就在這時,破廟的大門突然被人‘呯’地踢開,一群全副武裝的官兵叫喊著沖了進來。
夏夜暮然回首,卻突然被一人吸引住目光,再也挪不動腳步。原來,指揮那些官兵的人,正是那個與安郝長得一模一樣的三公子,此時的他一身武官打扮,很是英姿勃發(fā)。
“官兵來了,真是越來越熱鬧了,還不快走?!贬瘡娎∠囊沟氖志屯箝T走去。
“強叔,你先走,我還有要緊事要辦,日后我會去找你?!?br/>
“你,好吧,自己小心?!贬瘡娨娤囊购苁菆猿?,也就隨她了,反正要她幫忙開鎖的事已經完成了,沒有她或許反而更好。
而此時,驚慌失措的乞丐突然涌了過來,把夏夜和岑強擠開,夏夜被人群裹挾著陷入了混亂的中心。
“官兵辦事,都給我站好了!”夏夜聽到有人大喊著。
“蛇!蛇!”乞丐中也有人大聲地尖叫。
夏夜這時有些后悔沒跟著岑強逃開了,這樣亂糟糟的場面,難道她能與‘安郝’相認么?
突然一只如鐵鉗般冰冷干硬的手扼住了夏夜的喉嚨。
“不許叫,跟我走。”
夏夜聽出是柴老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