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玥也沒想到這李懷居然說動手就動手,心中不禁暗罵一聲“瘋子”,同時趕忙取出寶劍迎敵。她的天資雖然比不上莫律、尚鈞等人,但在靈臺宗里也算極佳的,所以即便比李懷少修了十多二十年,實力和境界也并不遜色太多。
不過沒等她出手,耳邊就已飄來了馮云的聲音:“不用出手?!?br/>
聞言,慕容玥愣了片晌,緊接著就看大股黑霧從她身后噴薄而出。頃刻間,一頭龐然大物豁然自靈臺宗內(nèi)現(xiàn)身!
“鐺!”
一聲悶響,李懷的長棍剛砸下一半,就再也落不下去了,于是他忍不住緩緩抬起頭來,就見一頭龐大的黑豹妖物正緊緊瞪視著他,這黑豹即便低伏著身子也有近兩丈高矮,巨大的身軀幾乎能撐滿一座偏殿!
這一瞬李懷的腦子已然變成了空白,他不知道面前的妖物是從哪里鉆出來的,但有一件事他卻清晰地認識到了——要死!
“吼——”
隨著一道駭人的吼聲,李懷直接被震飛出去,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勢直接將他震地七竅流血,重重摔在地上后更是天旋地轉,無法自持。
小黑用巨大的身軀將馮云等人保護在其中,用吼聲轟飛李懷后仍舊瞪著怒眼朝旁掃視著,比寶刀更鋒的利爪在地面上刮出陣陣火花,仿佛是在警告著所有想要接近的人。見到此景,就連方才想要出手制止李懷的幾名靈臺宗長老都紛紛止住了身形,畏懼地朝后退去。
元嬰大能尚且如此,一眾弟子更是不用說了,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被小黑目光掃中后趕忙朝后退去,有的甚至當即雙腿發(fā)軟跌坐在了地上,誰都沒想到看個熱鬧會看出這么一個兇神來。
“好了好了,回來吧?!?br/>
聽得馮云的話,散發(fā)著威勢的小黑低咆一聲,甩動長尾直接在大殿門口犁出了一道深痕,隨即才緩緩化作一道黑霧再度落入馮云的懷中。
巨大的黑豹消失不見,在場眾人的視野也頓時寬闊了許多,他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李懷,又看了看大殿前方的深坑,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多謝道友手下留情?!?br/>
就在眾人恍惚之際,一道聲音已從遠處傳來。見到來人,在場弟子和長老急忙見禮。
“見過掌門!見過太上長老!”
來人正是黃心遠和林燕。所有的事情不過發(fā)生在幾句話間,沒等見勢不對的長老前去傳報,這邊的李懷就已經(jīng)忽然暴起,好在馮云并未出什么事,否則他們靈臺宗丟的就不只是臉了。
“見過二位前輩?!瘪T云笑著朝黃心遠和林燕還禮,黃心遠只是出竅巔峰境修士,但其不僅是靈臺宗掌門,也是張石的師尊,所以馮云不得不以長輩稱之。
“宗門不幸,讓道友見笑了?!秉S心遠笑著朝馮云歉道,隨即才向一眾弟子怒聲講道:“當年我宗內(nèi)亂,幸有馮道友出手才化險為夷,前任掌門和太上長老留下法旨言道,馮道友乃是我宗恩人,當以大禮待之,再讓本掌門發(fā)現(xiàn)有抗旨不尊者,宗規(guī)處置!”
講罷之后,便喚來一眾長老:“將此不忠不義不孝之徒廢去修為,逐出靈臺宗!”此話一出,剛剛從眩暈中醒轉的李懷頓時急血攻心直接又昏死了過去。
僅僅只因一次出手就被廢去了修為還逐出宗門,這懲罰著實有些重,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馮云若是一般大修都還不至于此,但問題就在馮云還是救靈臺宗與危難的大恩人。大恩人蒞臨靈臺宗你不好好款待也就算了,還攔路襲擊,這事要傳出去,一個恩將仇報的帽子扣在頭上,靈臺宗還能做人嗎?
看著整個過程,馮云也不禁在心中暗嘆,張師兄這位師尊的心術當真不簡單。這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若是處理不好,要么損傷馮云與靈臺宗的情誼,要么又會讓靈臺宗弟子對馮云產(chǎn)生非議,所以黃心遠先將馮云的位置拔高,其后才來重罰李懷,“不忠不義不孝”六字更是直接讓李懷形同叛逆,即便是李懷的師尊都無法為其求情。
而且這處罰也還有另一層含義,若馮云仍舊心有不滿,之后大可以將李懷捉來自行處置,反正他人已經(jīng)被逐出山門,發(fā)生了何事也與靈臺宗無關了。正因如此,黃心遠處置李懷之時才并未去問當事人馮云的想法,這暗示已經(jīng)不言而喻了。
馮云當然沒有秋后再算賬的想法,但他也沒有對黃心遠的處罰多說什么,如果今日小黑不在,他又真的毫無還手之力,即便他沒事,他身后的兩個孩子又能完好無損嗎?而且小銀票和小洛兒是要留在靈臺宗修行的,有這么個喪心病狂之人在這里,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這邊黃心遠處置完了李懷,另一邊的林燕也已笑著向馮云開口說道:“若道友不嫌棄,不如來我鶩霞峰作客,如此也好讓我等向道友賠罪?!?br/>
聽到這話,馮云還沒作出反應,一旁的慕容玥卻已先露出了笑意。那滋味怎么能只有她一個人品嘗呢,于是她輕咳一聲向馮云勸道:“太上長老的好意你就莫要推辭了,反正張師兄最快也要明日才回來?!?br/>
慕容玥的話直接將馮云的退路堵死了,于是他只能訕訕一笑答應了下來。
事了,眾人散去之后,慕容玥也回到了朝晨殿中。
“小姐你不留他?”伴月為慕容玥續(xù)了一杯熱茶,隨即低聲說道,“就算馮云和那玉狐仙子再好,那玉狐仙子也已經(jīng)成仙了,馮云又沒了修為,他們……”她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了了。南宮佼兒成仙離開了九洲,而馮云卻失去了修為,即便不是天人相隔,也相差不遠,如此或許慕容玥并不是沒有機會。
然而慕容玥卻是搖了搖頭:“留?若能留,我又何須現(xiàn)在才留?”說罷,她臉上不禁浮現(xiàn)出一抹苦澀,如果她能走進那個人的心里,那又怎會到了現(xiàn)在才來挽留那人。
正如慕容玥所預料的那樣,鶩霞峰上馮云再度見到了曾經(jīng)的故交,趙永福和方溪師徒,太上長老林燕聊了片刻便識趣地將場面留給了三位年輕人,于是場面頓時變得尷尬起來。幸好雖然趙永福和方溪都是內(nèi)斂的性子,但馮云臉皮厚啊,先是聊起了這些年各自的經(jīng)歷,隨即又說起了些往事,一時間氣氛也逐漸緩和了下來。
不過當這師徒二人知曉馮云失去了修為后,淚水一下就止不住了。特別是趙永福,當年她就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如今忽然再見馮云本就心情激蕩之下,又聽到了這樣的事,頓時故態(tài)萌發(fā),這些年好不容易鍛煉出來的堅強頓時被積蓄的“洪水”沖垮了去。直到馮云離開鶩霞峰時,她那眼眶都還保持著通紅。
“辛苦”了大半日,馮云才終于去到了住處,疲憊倒是沒怎么覺得,不過心中卻滿是感慨。世道變了,世事變了,但有的人,有的初心卻是仍舊未改,那他自己呢?
“我是不是也變了?我的初心又是什么?”
馮云自問著,一時間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答案來,他腦子里裝著兩世記憶,本就算是個復雜的人。那他的初心呢?報仇算初心嗎?還是說遍覽世間?說起來王君的初心又是什么?
他有些想不起來了,似乎在父親王方然去世前他都無憂無慮,或者說沒心沒肺地活著,唯一談得上愛好的就是收集些稀奇古怪的奇聞雜談,而在王方然去世后,他腦中也就只剩兩件事來,一是光大仙羽派,二則是娶雪蘭為妻。
想到這里,躺在床榻上的馮云不禁苦笑起來,王君的一切似乎都充滿這遺憾,哪怕到了這一世也沒能挽回什么,太上長老仍舊躺在病床上,仙羽派徹底煙消云散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雪蘭也就是佼兒還活著,但也和他仙人兩隔,偌大的星海又充滿了危險讓他總是不禁為佼兒擔憂。
“哎……”
……
第二日。
在和豐延禮、薛雨的談笑中,馮云終于收到了張石回返的消息,于是他告別了幾人,又將小銀票和小洛兒接了來。
看著兩個孩子,馮云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經(jīng)歷了昨日的事情與一夜的冷靜后,小洛兒和小銀票似乎也平靜了不少。
“昨日我說的話你們還記得嗎?”
兩人忙不迭地點著腦袋。
“怎么樣?昨天是出了一些意外,真正修行的日子可還要無聊得多,也苦得多,這樣你們還愿意留在這里嗎?”馮云緩緩說道。
與他預料的不差,小銀票立刻就點頭應道:“我要修行!我想變得和小黑叔叔一樣厲害!”聽得這話,躺在馮云懷中的小黑驀然翹了翹尾巴。
“哈。”馮云輕笑一聲隨即又看向了沉默著的小洛兒,他一直生活在國公府中,趙泉雖然嚴厲,但日子卻是從來不差,與他這兩日在山中的體驗完全就是兩個天地。
“小洛兒,你想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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