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明晃晃的,照耀著京城大地。沉睡了一天的京城在這晨起的旭日中迎來了新的一天的開始。裊裊的炊煙,和風的旭日,街邊的小販,去田里勞作的老幼婦孺,這是一幅無比祥和的溫馨的畫卷。
天空甚是明朗,湛藍的天際中洋洋灑灑幾條連著片的白云,仿佛那湛藍綢布上點綴的花朵,甚是好看。微風輕輕盈盈的,帶著幾許濕熱的溫度,吹在臉上倒也不覺得干燥。
冉府在這樣的寧靜中也迎來了自己新的一天,下人們開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掃院,擔水,劈柴,生活做飯,丫鬟們開始忙碌著給主子們洗漱,小姐公子們忙著為新的一天的功課準備。
冉安已經(jīng)休息了兩天,說是休息,其實比平常外出還要繁忙。剛剛和冉林宗徹夜交談,還沒來得及補上一個好覺,杜月仙便登門拜訪了。說是拜訪那是客氣的說辭,真正的說法還不如叫破門而入。也不管冉安是不是愿意,更不管他是不是困倦了,只要她杜月仙想來,誰也是攔不住的。
一番客套的噓寒問暖在兩個人之間總是顯得那么的生疏和尷尬,可客氣背后才是杜月仙的真正目的。冉安心里覺得很是奇怪,已經(jīng)半年多的時間了,為什么這個夫人的問題還和半年前如出一轍?難道這么長的時間都還沒有個什么長進?不過說來也并不奇怪,自從冉安協(xié)助冉林宗負責打理府上的事物后,杜月仙的問題基本也沒有太大的突破。無非就是冉林宗最近在忙些什么?有什么打算?關于寧豐布行還有什么新的舉措?還有就是,老爺最近的私生活如何?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問了關于什么的問題?有沒有異于尋常的言辭和舉動?
當然,后面這些個內(nèi)容問得最多的還是福子,誰叫他負責冉林宗的日常起居呢?可是冉安回來了,他也沒能幸免,盡管他對這些問題也是一問三不知,可根本不影響杜月仙的體溫。
當如祥林嫂般的重復結束后,杜月仙末了還不忘叮囑,話里話外之意就是冉林宗已經(jīng)上了些年紀,府上的事情理應不叫他操心太多。她好歹也是這個府上的夫人,下人們要識時務,她這個府上的太太也不是什么擺設,冉安最好有什么事情也要向她知會一聲,免得叫老爺操勞過度。
對于這些,冉安總是表現(xiàn)得很是順從,畢恭畢敬地聽著,唯唯諾諾地應著,至于是不是真得按照杜月仙說得去操辦,那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冉安真得有像他表現(xiàn)出來得那般聽話的話,她杜月仙也不會三番五次地蹬門,三番五次地無功而返了。
杜月仙再次帶著失望離開了冉安的房間,那扭動著的腰肢還和半年前沒什么不同,只是叫冉安費解的是,這個女人平素只在這臉蛋兒上下功夫了,為什么就不順帶補補她的那個腦子!
這么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的手段,不知道變更也就罷了,還這么長久的樂此不疲。誰人不知道她在冉府的實際地位,別說冉林宗還身體硬朗,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紀,就算真的有一天病入膏肓,那冉府能當家的也絕對不會是這個女人!
只可惜,府上的人全都明白,只有這個女人看不清!不過說得也是,不怪杜月仙迷糊,畢竟人家是冉林宗唯一的正牌的妻子,而且這么多年,就算冉林宗和杜月仙的夫妻之實已經(jīng)名存實亡,可也沒有哪一個信息證明冉林宗有休妻的意圖。
杜月仙還好,打擾也只是那么一次,不過對于冉玲兒和冉豪城這兩個小家伙,冉安可就是有些招架不住了,一起瘋一起玩兒也就算了,還總是不分個時間地點,有時竟不要去學堂!
家里的人要照顧,結交的朋友也要應酬,這樣你來我往的,冉安也一直沒有得個消停的時候好好休息。幾日下來不但沒有得到放松反而比外出的時候還要繁忙。不過這些也難不倒冉安,畢竟仗著年紀輕輕,找個空閑瞇一會兒也就滿足了。
今天難得的好天氣,也難得的冉安睡了一夜的好覺,趁著府上還不忙,好多事情還沒有徹底地展開,他決定去郊外走一走,逛一逛,畢竟他的心中還惦記著自己的桑樹的種子,期待著有朝一日,寧豐布行能培養(yǎng)出可以吐出五色蠶絲的蠶寶寶來。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季夏,一年的辛苦收成在即,郊外的原野上到處都是一片豐收在即的喜悅。小路兩旁的稻田已經(jīng)長出了快齊腰的水稻,悠悠的稻香隨著輕輕的小風向著四面八方而去,混著麥子的芳香,彌漫在這一望無際的原野中。
偶有農(nóng)民粗獷的歌喉在遼闊的原野上響起,婦女們勞作的交談聲,孩子們兒玩耍的吵鬧聲交織成一片,帶來了不一樣的繁華,也給這喜人的景象增添了不少的生機。
冉安就在這阡陌當中穿梭,他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喜上眉梢,半年前離開的時候,這田地中還是一片的荒蕪,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有了豐收在即的景象,看來今年一定是一個豐收年。
斜穿出稻田向西就是一片桑樹林,遠遠望去,高低錯雜的桑樹已經(jīng)形成了一片綠的海洋。這就是京城有名的桑樹林,也是桑樹栽種最為密集的地方。據(jù)說這里當初也不過是因為有那么幾株長勢特別好的桑樹而已,后來大家都覺得這里對桑樹的生長很合時宜,于是,三三兩兩的,三五成群的,成群結隊的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來這里開始了桑樹的種植,于是,形成了今天的規(guī)模。
這里是張三家的,用紅繩做了標記,那里是李四家的,用籬笆圍了起來,那里是王五家的,只在書上涂抹了一些顏料,有的因為時間長了還沖淡了許多。不過即便沒有人做標記,大家也都記得自己到底種了多少的桑樹,哪幾棵桑樹是自家的。這里的人們就有這樣一種淳樸的美好的作風,世代相襲,以至于后來的墨守成規(guī)。
寧豐布行的桑樹也在這一帶,因為樹木眾多,面積甚大而聞名遐邇,很多京城的百姓也管這里叫寧豐桑林。
在離開之前,冉安經(jīng)常來這里,看看桑樹的長勢,了解了解桑田的行情,還要到自家的養(yǎng)蠶地去瞧上一瞧。因為冉安的盡心負責,這里很少出現(xiàn)什么意外的情況,即便是有什么蟲災干旱之類的,冉安也會帶領著大家一起解決困難,將損失減少到最低。
冉家的負責看守桑林的兩個頭頭兒分別是老聾頭兒和老瞎頭兒,人如其名,兩個人一個是聾子一個眼神兒不太好使,按理說這兩個人實在是不符合看守的要求,可寧豐布行的冉老爺就是這樣的別出心裁,派了這么兩個人當這里的負責人,做他們手下的可都是年富力強的小伙子。本以為會有很多人不服氣,可幾年下來,冉家的桑樹林不但沒有出現(xiàn)任何問題,就連那些年富力強的下人也沒有對老聾頭兒和老瞎頭兒有過任何的不滿。這不得不佩服冉林宗的知人善用。
或許有的人還以為這兩個身體上有殘障的人和冉林宗有著什么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知道底細的人都會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冉林宗從來不任人唯親,就算是對杜家那也是盡可能地給與銀子上的貼補,至于生意上,還是和其他的一視同仁,但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冉林宗不徇私情起來那也是連杜光耀都要怕上幾分的!
冉家的桑林這么多年都安安全全不僅僅是因為兩個殘障老人的管理有功,更重要的還是冉林宗在京城的威望以及品行。京城里流傳一句話叫,就算冉家的桑林沒有人護理,那也絕對不會損失一分一毫。這句話的確沒有言過其實,冉老爺為人大方,心地善良,好善樂施。但凡有養(yǎng)蠶戶遇上了什么困難,只要和他說上一聲,他家桑林的桑葉是可以隨便摘取的,而且不收分文,在他家的下人方便的時候還負責送貨上門的服務!這樣的仁義之舉還有哪個不開眼的人忍心去偷盜甚至去禍害他家的桑林呢?
答案當然是一個都沒有!
冉安繞著寧豐布行的桑林走了大半圈兒,幾個下人看到少爺又親自來查訪都紛紛上前問好。冉安和他們熱情地打了招呼,不過他并不想在這里多做停留,畢竟他來這里還是有其他的事情的。他的心里早就對一塊兒地產(chǎn)生了興趣,那里背山靠水,陽光充足,土壤肥沃,只是因為面積不大,還因為河道彎曲的緣故故而許多人在栽種樹木的時候都自動把那里給空留了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里遠離小路,要走上好長一段時間,所以很多人也就自動地把那里給拋棄了。
冉安早就知道了那塊兒地,當初拿了人家的種子的時候心里就惦記上那塊兒地了。
今天他就是要去那里。冉安在桑林問一個下人要了鋤頭,還順手拿走了一個下人的草帽兒,一副武裝之后他懷揣著希望的種子向著理想勝地走去。
一路上冉安的心情甚好,想想剛剛還碰到了老聾頭兒,只是因為他老人家正好背對著冉安,所以也就沒有和他打招呼。又湊巧碰到了老瞎頭兒,只是因為當時他正和一個下人說著什么,冉安也就只好那么匆匆地經(jīng)過。不過雖然自己離開了半年多,好像這兩個老頭兒的脾氣一點兒都沒有改,尤其是老瞎頭兒,那訓斥人的語氣還是那么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