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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船只編列成隊,常天麟和葉碧川指揮嘍啰將干糧、青菜、箭矢、石塊和彈藥等一大批物資運上五峰艦隊的船只。麻葉見了百爪撓心,琢磨著如何敲竹杠。他拉上徐海、犬養(yǎng)三郎,硬著頭皮找了汪直向其哭窮。汪直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了他們的把戲。為了籠絡人心,他大方的給三部倭寇各送了三百擔糧食。這日,陽光明媚,海風策策。四部倭寇組成的聯合艦隊蓄勢而發(fā),耀武揚威的駛向藍海。海面波光粼粼,陣雨過后,又恢復了燥熱,氣勢磅礴的聯合艦隊劈波斬浪,全速航行。
行色匆匆的戴沖霄沖入軍營大帳,稟報道:“都督!舟山海域有倭寇船只出沒!”
胡宗憲之所以大張旗鼓故弄玄虛的詐死,正是為了引誘倭寇進犯。現今倭寇來了,他既欣喜又忐忑,心情十分復雜。半晌,才發(fā)問道:“倭寇有多少人?”
戴沖霄臉色緊繃,回道:“據探子回報,倭寇出動了上百艘戰(zhàn)船,足有一萬多人,!”
眾將大愕。胡宗憲劍眉一挑,訝然道:“這么多人!可知曉倭寇頭領是何人?”
“倭寇之中,有這么多人和戰(zhàn)船,除了五峰船主汪直,不會有第二人!”戴沖霄推斷道,又補充道,“當然也不排除是數小股倭寇組成的聯合艦隊!”
汪直與胡宗憲雖是同鄉(xiāng),但一個寇一個兵。胡宗憲對這位臭名昭著的老鄉(xiāng)并不陌生,甚至還有幾分欣賞,畢竟膽敢與堂堂大明天朝對抗是需要勇氣與魄力的。他面有難色,坦言道:“汪直老奸巨猾,人多勢眾,屢次挫敗官軍!對付此人,需小心謹慎!”他環(huán)顧眾將,又道:“賊勢囂張,諸位有何良策?”
俞大猷跨出一步,抱拳道:“都督!倭寇來勢洶洶,我軍可在沿海各衛(wèi)所囤積重兵,布成一口袋陣,讓他有來無回!”
胡宗憲沉思片刻,道:“老將軍所言雖是良策,可浙江海岸線綿延狹長。我軍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一一部署!倘若化整為零,分兵守之,倭寇一一擊破,后果不堪設想?。 ?br/>
俞大猷扼腕嘆氣,回步到武將隊列。
“海防必先防于海,都督難道忘記朝廷制定的方略了!”水師提督鄧子龍出言提醒道。
自英宗復辟以來,沿海各省,戰(zhàn)船年久失修,水兵久疏戰(zhàn)陣,水師已名存實亡。胡宗憲上任伊始,就曾到浙江各軍港巡視水師,所見所聞大失所望。他當時提攜鄧子龍為浙江水師提督,整頓水軍,修造戰(zhàn)船,實際并未寄托太大希望,心中甚至早已拋棄朝廷“海防必先防于?!钡膽?zhàn)略。此刻,胡宗憲聽出了話中有話,忙道:“子龍有話但說無妨,不要賣關子!”
鄧子龍神情嚴肅,自薦道:“都督!末將自擔任水師提督一職已有數月,雖無戰(zhàn)功可言,但造船練兵未敢荒廢!末將有水軍四千,戰(zhàn)船九十艘,可出海迎敵!”
胡宗憲爽朗笑笑,道:“沒想到你小子還積攢了這么多家當!”他虎目放光,道:“傳令沿海各烽火臺,密切監(jiān)視沿海動靜,一旦發(fā)現倭寇船只,立刻稟報!”
“遵命!”信使官回道。
“俞大猷!戚繼光!”
二人邁出一步,抱拳道:“末將在!”
“俞大猷,你率俞家軍馬上奔赴嘉興!倘若松江府、杭州府有倭寇來襲,火速馳援!戚繼光速回臺州,統(tǒng)籌寧波、紹興、臺州三地防務,不得讓倭寇有可趁之機!”
“末將得令!”俞大猷、戚繼光齊領命。
胡宗憲又道:“戴沖霄守衛(wèi)杭州!其余諸將隨同本督出海迎敵!”
五峰艦隊歷經大小海戰(zhàn)不下百次,可謂十年磨一劍,乃是汪直叫板朝廷的王牌。俞大猷吃過苦頭,深知初成建制的浙江水師此戰(zhàn)不容樂觀,勸誡道:“都督!五峰艦隊海戰(zhàn)卓著,老夫以為不可與之一戰(zhàn)!”
鄧子龍一臉不悅,正色道:“俞老將軍何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是騾子是馬總該出去溜溜!本督心意已決,老將軍毋須再多言!”
俞大猷搖頭長嘆一聲,識趣的閉了嘴。
旌旗招展,威風凜凜的官軍登上戰(zhàn)艦,緩緩駛離軍港。航行至舟山群島,戰(zhàn)船與舟山水師、臺州水師匯合,編隊游弋。聯合艦隊抵達浙江海域后,將九艘海滄船偽裝成漁船,分別向西、向南、向北航行,偵查海上情況。這日正午時分,偵查船回歸艦隊,報告汪直和其余倭寇首領西北方約五十里遠有大量明軍艦船游弋,其他書友正在看:。汪直大喜,當即指揮聯合艦隊朝西北方向全速前進,正面迎擊官軍。
明軍水師指揮艦瞭望臺,鄧子龍把住單筒望遠鏡察看海面動靜。他目光敏銳,發(fā)現正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點。他神色警覺,向身旁的胡宗憲道:“都督!前方有情況?”胡宗憲立刻繃緊了神經,拿起望遠鏡察看,目力所及有一排排黑點。黑點漸行漸近,船只的輪廓分明清晰。胡宗憲神情冷峻,警覺道:“是倭寇!”
胡宗憲虎視眈眈,汪直也沒閑著,他用望遠鏡查悉,官軍戰(zhàn)船呈魚鱗狀分布,估計不下百艘。他奸猾的笑笑,拍了拍腦門,道:“胡宗憲用心良苦?。 毙旌R荒橌@詫,道:“老船主,何出此言?”汪直目*光,釋然道:“若不是胡宗憲坐鎮(zhèn)指揮,浙江水師焉能出動上百艘戰(zhàn)船!”麻葉眉頭緊鎖,不解道:“探子回報,親眼所見胡宗憲下葬,莫非有假?”汪直嘴角抹過一絲詭異的笑,道:“胡宗憲老謀深算,將計就計故意詐死,正是為了引蛇出洞?”陳東畏懼道:“官軍水師有備而來,老船主既已識破胡宗憲的把戲,那我們還是走為上策?”汪直不屑的掃了他一眼,厲色道:“官軍水師本就不堪一擊,五峰艦隊可不是吃素的,老夫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倭寇的艦隊呈雁形展開,汪直的指揮艦獨自鰲頭。倆支艦隊正面相迎,漸行漸近,官軍將士士氣高漲,磨刀霍霍,意欲痛擊倭寇。汪直目測距離官軍水師不到七八里,下令炮手給船首的紅衣大炮裝填了炮彈,準星瞄準官軍指揮艦。他猛吸了幾口旱煙,吞云吐霧道:“老夫要給胡宗憲這位老鄉(xiāng)送一份大禮!”說話間,他點燃了引線。炮彈劃過一條完美的拋物線落入官軍指揮艦,鄧子龍大叫一聲:“都督臥倒!”胡宗憲急忙趴倒在地?!稗Z”一聲巨響,三個衛(wèi)兵中彈,炸得血肉橫飛,甲板上露出個大窟窿。胡宗憲驚出一聲冷汗,望了望身旁的鄧子龍,猶豫道:“俞老將軍所言非虛,子龍你可有把握取勝?”鄧子龍面無懼色,凜然道:“都督,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軍心不可動搖!”胡宗憲見他如此堅定,點頭道:“打吧!”
相隔五里,汪直雙手交叉向指揮臺打了個手勢。指揮臺的倭寇知其心意,立刻鼓吹大海螺號,命令裝備了床弩投石器的福船發(fā)動第一波進攻。弩機手安裝箭矢,并抹上桐油點燃。倭寇又給投石器裝入石塊。相隔三里,床弩發(fā)射火箭,投石機拋擲石塊。一塊塊碗口大的石頭和點燃的火箭從天而降。官軍猝不及防,四處閃躲。不少衛(wèi)兵被石頭砸的頭破血流,一支支火箭釘在了甲板上、桅桿上,頓時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有的衛(wèi)兵中箭身亡,有的衛(wèi)兵跳海求生。胡宗憲臉色突變,自知不是倭寇對手,后悔當初沒有聽從俞大猷的勸誡,當下令道:“全軍撤退!”倭寇戰(zhàn)船窮追不舍,不到倆百丈遠。汪直又指示左右倆翼的佛郎機炮船散開,側面包抄炮擊官軍。官軍水師呈魚鱗狀分布,間距不遠,掉頭轉向緩慢。佛郎機炮船快速航行到官軍戰(zhàn)船側翼,距離官軍船只五百步,倭寇點燃佛郎機炮,“砰砰砰”一枚枚炮彈炸得衛(wèi)兵皮開肉綻,滿地打滾,桅桿風帆中彈坍塌,十余艘戰(zhàn)船被炸沉了。電光火石之間,一枚炮彈飛向指揮艦瞭望臺,說時遲那是快,鄧子龍奮力推開身旁的胡宗憲?!芭椋 编囎育堈ǖ醚饽:?,當場暴斃。滿身是血的胡宗憲哭喪著臉,摟住他的尸體,凄然道:“子龍!”片刻,他鎮(zhèn)定心緒,悲憤道:“撤退!快!快!”官軍水師大舉撤退,來不及掉頭的船只被倭寇*近的大鐵椎艦船戳破船身,擊得支離破碎。倭寇又從福船上放下一艘艘載滿倭寇的赤龍舟,快速追擊官軍戰(zhàn)船。赤龍舟如水中靈蛇行進迅速,倭寇手持火銃和弓箭射殺官軍。
大戰(zhàn)過后,濃煙蔽日,火光瀲滟。海面上漂浮著破爛的木頭、帆布和一具具尸體,一片狼藉。官軍剩余的四十艘戰(zhàn)船狼狽的逃離了聯合艦隊的追擊。胡宗憲面如死灰,木然的望著天際,悔恨不已。衛(wèi)兵們哭喪著臉,咬牙切齒。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徐海、麻葉、犬養(yǎng)三郎和陳東欣喜若狂。犬養(yǎng)三郎見汪直沒有絲毫喜悅之色,問道:“老船主打了勝仗,為什么還悶悶不樂?”汪直惆悵道:“這一戰(zhàn),朝廷又得給老夫記下一筆血債了!”徐海大笑道:“老船主真是杞人憂天,我們大敗官軍!這朱明王朝怕是要改朝換代了!”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汪直笑著搖頭道:“你啊!”麻葉話鋒一轉:“老船主,接下來我們打哪?”“聲東擊西”汪直早有盤算,不假思索道:“轉戰(zhàn)福建!”出發(fā)之前,本是決定進攻浙江,不曾想打了勝戰(zhàn)反而轉戰(zhàn)福建。四人面面相覷,費解的看著他。汪直道:“浙江水師雖敗,但戚家軍和俞家軍主力猶在,登陸劫掠勢必會造成大量傷亡,轉戰(zhàn)福建打官軍個措手不及!搶錢搶人,豈不更妙!”四人聽他一言好生佩服,齊贊道:“高招!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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