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次跟組, 以瀟做了不少準(zhǔn)備。
以前雖然也陪袁俏拍過戲，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跟組，就連酒店都不是和片方住在一起的。
明天就是進(jìn)組的日子, 以瀟正收拾著行李，電話響了, 是袁俏打來的。
會議結(jié)束后, 袁俏怕拍戲時會在許諾然面前出糗，抱著劇本在家里宅了好幾天。
更氣人的是，她研究劇本就算了，還要三不五時地給自己打電話。
“瀟瀟，你說句王八蛋給我聽聽，那語調(diào)我有點模仿不來?！?br/>
以瀟：“……你清醒一點?！?br/>
“這語氣我怎么琢磨都不對。啊對了……后面還有激情戲！啊啊啊我該怎么辦！”
以瀟正準(zhǔn)備說什么, 手機忽然嘟了聲, 有陌生號碼接進(jìn)來。
怕是工作上的電話，她跟袁俏說了兩句就掛了，徑直接起，語氣從懶散變成一幅官腔：“您好, 哪位？”
“以瀟姐, 是我，小輝?！?br/>
小輝是那天來登記演員們生活習(xí)慣的那位助理, 同時似乎也是沈終意的生活助理。
“我就是來給您說一聲, 入組的時間不是明天么, 沈?qū)дf了, 明天下午兩點先在公司門口集合, 然后再一起過去。”
以瀟抿唇，語氣不變：“一般不都是各自去，劇組見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們這次的拍攝地點有些偏遠(yuǎn)，在山里頭，導(dǎo)航不一定準(zhǔn)確……而且最近天氣不太好，沈?qū)дf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決定集合了再一起坐車過去?！?br/>
最近天氣變冷了許多，還逢下雨，看這氣候，再過不久應(yīng)該就快下雪了，分開進(jìn)山的確不太安全。
她繼續(xù)手上的動作，把行李箱合上：“好，幾點集合？”
次日，她早早就出了門，去袁俏家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
誰知在電梯里遇見了化妝師。
她挑眉，走進(jìn)電梯：“今天怎么來這么早？”
化妝師是袁俏自己單獨請來的，手上技術(shù)比公司分配的那些化妝師好上千千萬萬倍。
以瀟一向不支持袁俏亂花錢，但對于女明星來說，臉就是她們的第一門面，所以也就隨著她了。
化妝師把頭發(fā)綁起來，嘆了聲氣：“你們不是馬上要進(jìn)組了嗎？她說要給搭戲?qū)ο罅粢粋€好印象，非讓我這么早過來試妝……她是要跟誰搭戲??？”
以瀟道：“許諾然?！?br/>
這個消息過兩周就會在網(wǎng)上發(fā)布，沒什么好瞞的，“而且我們下午才入組，你這時間來了……沒準(zhǔn)還能跟我們一塊吃個午飯。”
困到昏厥的化妝師：“……”
袁俏看起來是真的緊張，試了好幾個妝容，連午飯都不愿意吃，說是要減肥。
下午，兩人連同袁俏的小助理一塊出了門，直接叫了輛出租車前往集合地點。
以瀟上了車后，才不緊不慢地開始化妝。
“剛剛怎么沒讓她順便幫你也化了?！痹巫谒磉?，盯著她問。
“不麻煩她了。”
要不是社交禮儀，她甚至連妝都懶得化，她眸子一掃，問，“你真的不冷？”
袁俏今天穿了條小裙子和大風(fēng)衣，小腿露了大半。
“不冷?！痹蔚?，“對然然的愛在燃燒著我?！?br/>
“……”
因為袁俏暈車，所以車窗開了條縫，冷風(fēng)吹進(jìn)來，以瀟沒忍住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把下巴埋了進(jìn)去。
——
“沈?qū)В囎佣嫉搅??！毙≥x湊到沈終意身邊，小聲道。
沈終意抬眼看了看，四輛大車就停在不遠(yuǎn)處，他嗯了聲，繼續(xù)低頭修改劇本的細(xì)節(jié)。
小輝猶豫了下，開口：“沈?qū)?，那座位是怎么安排？?br/>
原本他們想的是安排一到兩輛大巴車直接進(jìn)山，但天氣不好，路又小，難開，沒有大巴車愿意進(jìn)山。最后就只能拿了四輛體型較大的車子過來。
沈終意道：“誰先到誰先上，坐滿一車就先走?！?br/>
“……”也太簡單粗暴了吧，那要是許影帝跟其他人的助理先來了，難道也要擠一輛？
看到到對方詫異的眼神，沈終意問：“有問題？”
“沒，沒問題。”小輝道，“那沈總您先上車等著吧？外頭冷?！?br/>
沈終意：“我不坐?！?br/>
小輝：“??？”
“我自己開車過去?！?br/>
“您的車底盤不高，怕是不好上山吧？”
話剛說完，就聽見一道喇叭聲。
循聲望去，剛好看到穆琛從奔馳越野車中下來，他徑直走到他們面前，把車鑰匙丟到沈終意手中。
“意，我那邊已經(jīng)談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過去找你?！?br/>
沈終意嗯了聲，看向小輝：“你剛剛說什么？”
“……沒事。”小輝立刻轉(zhuǎn)身，“那我去安排?！?br/>
“等等?！鄙蚪K意叫住他，“不用給袁俏經(jīng)紀(jì)人留位置?！?br/>
待人走后，穆琛才道：“咦？你就不怕她不上你的車？”
沈終意沒答，趕人：“你怎么還沒走？”
“……”
以瀟到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走了一輛了，第二輛車上才坐了一半的人，坐下她們?nèi)齻€人綽綽有余。
巧的是許諾然也到了，他身后帶了四個人，在她們前頭上了車。
“這邊只能坐兩個人了?！痹S諾然的助理探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然你們坐下一輛行嗎？許哥下小時有個直播要開，在車上直播不太方便，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br/>
以瀟倒是無所謂，就是袁俏臉上立刻掛滿了失望。
以瀟嘆聲氣：“不是還有兩個位置么？俏俏和她的小助理能塞進(jìn)去吧？我坐下一輛也行?！?br/>
小助理立刻道：“不用不用，那我坐下一輛吧……”
“在吵什么?！?br/>
以瀟轉(zhuǎn)頭，就看到沈終意站在身后，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他看了眼車子的情況，問：“坐滿了還不走，是打算多吹會風(fēng)？”
“這就走了，沈?qū)?。”許諾然的助理探出頭來，道，“因為少了個位置，所以在商量誰去坐下一輛呢?！?br/>
“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鄙蚪K意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不過兩步便停下了腳步，回頭道，“你跟我坐一輛?！?br/>
她愣了愣：“什么？”
因為蓋在嘴前的圍巾，她的聲音有些悶重。
今天天冷，以瀟出門前被劉妍逮著穿了好幾件衣服，腿上也是一條打底和一條長牛仔褲，下面一雙黑色球鞋。雖然是隨性厚重的打扮，卻因為她腦后的馬尾，多了一股青春的味道。
沈終意沒有再重復(fù)，而是上前來，把她放在腿邊的行李箱兀自推走：“過來?！?br/>
“……”
小助理站在原地，表情無措：“瀟瀟姐，那我到底……坐哪呀？”
以瀟盯著沈終意的背影看了半天，暗自翻了個大白眼。
“算了，你就坐這輛車吧?！?br/>
沈終意的車肯定要比這輛坐得舒服一些，她又不傻，不坐白不坐。
趁沈終意去后備箱放行李，她打開車門，上車，把座椅拉至最低，躺下，動作一氣呵成。
沈終意一上車，就看到她側(cè)身背對他躺著，身上的大衣已經(jīng)被她脫了下來，蓋在自己身上。
完全就是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樣。
可惜她才剛躺下去沒一會，就被顛簸的道路攪到?jīng)]脾氣。
頭都不知道在靠枕上撞了多少回，她忍著一肚子氣，坐起身來：“你故意的吧？”
“路就是這樣。”沈終意波瀾不驚道。
以瀟抱著大衣：“是你車技太爛了?！?br/>
“換誰開都一樣。”
“我開就不會這樣?！币詾t翹起二郎腿，跟他打商量，“不然你找個地停車，我來開？”
“不?！鄙蚪K意拒絕得很干脆，“不想活了？”
以瀟正要還嘴，想想又算了，畢竟日后兩個月她還要寄人籬下。
她動了動身子，大衣的衣袖不小心碰到了中間的置物盒，里面的東西應(yīng)聲而落。
她微微俯身，下意識想撿，碰到那略微有些堅硬的殼子后便愣住了。
掌心里是一個紅色軟殼，上面是某個香煙牌子，煙盒已經(jīng)被開過，里面的煙也只剩一半了。
她忽然覺得嘴唇干燥，不自覺舔了舔唇。
把香煙盒丟回置物盒里，音響里放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的電臺。
她做了個吞咽動作，語氣里帶了些刻意的戲謔：“你也抽起煙了？”
沈終意挑眉，用余光掃了眼，第一個首先看到的是她修長白皙的指尖，然后才是那盒香煙。
他收回目光，道：“這車是穆琛的?！?br/>
換而言之，煙也是他的。
以瀟哦了聲，把煙放回原位。
沈終意開車要比她規(guī)矩得多，雙手基本都在方向盤上。
他沒騙人，拍攝的取景地的確很偏遠(yuǎn)，甚至偶爾會出現(xiàn)一輛車堵住一條路的狀況。
被顛得頭疼，她擰眉道：“劇組還挺節(jié)省的。”
話里帶了些嘲諷。
沈終意不置可否。
其實這取景地比別的地方都要麻煩得多，因為偏遠(yuǎn)，又有村民居住，光是得到村長的同意就費了很大的功夫。
很快，以瀟就明白沈終意為什么要特地來這兒了。
臨近目的地，她看到了一條河，河水清澈，旁邊樹木大多都枯了，這么一看就已經(jīng)有了些清冷的感覺。
更不用說下雪后，雪花覆蓋的場景。
和電影里，發(fā)現(xiàn)第一位死者的地點簡直如出一轍。
再往里是一座學(xué)校，因為村民不多，學(xué)校也就不大，一眼就能看完，教學(xué)樓也因為年代久遠(yuǎn)而有些破敗，跟電影里對主角們學(xué)校的描述十分相像。
正看得入神，車子忽然猛地一個剎車——前面的馬路上忽然沖出了個中年女人。
此時天已經(jīng)微微暗了下來，面前是幽暗的樹林小道，女人披散著頭發(fā)，車燈打在她身上，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換做是別人，可能會覺得心底發(fā)毛、脖子發(fā)涼。
以瀟被這剎車帶著身子猛地一顫，額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到了車窗玻璃上，發(fā)出一陣悶響。
她吃痛地嘶了一聲，當(dāng)即落下車窗。
“過馬路能不能看看路？碰瓷嗎？不要命了？！”她氣道，“路這么寬，你非要沖到馬路中間來？”
中年女人被吼愣住了。
沈終意沒忍住，輕笑了聲。
以瀟：“你還笑？！”
女人的視線在這兩個人之間游移了一會兒，最后選擇走向沈終意那一頭，敲了敲窗戶。
沈終意落下車窗。
“那個……年輕人來這旅游嗎？”
她看了以瀟一眼，眼里還有些慫，壓低聲音道，“我是開旅館的，就……那種旅館，你懂吧？這附近沒有比我那更適合情侶住的賓館了?！?br/>
她說完，立刻掏出一個小冊子，“你看，有水床，有浴缸……”
以瀟揉著額頭，沒聽清楚：“什么？”
“沒什么。”沈終意往外掃了眼，道，“我們不需要?！?br/>
“除了我這以外，其他旅店可都是木板床的呀！你看人家小姑娘長得這么好看，哪能虧待了？”
她小聲嘀咕，“……就是兇了點?！?br/>
“不用?！鄙蚪K意沖洗拉上車窗，留下一句，“她就喜歡木板床?！?br/>
……
車子開遠(yuǎn)，以瀟才從額頭的疼痛中回過神來，問他：“誰喜歡木板床？”
沈終意挑眉：“你高中的時候，不是最喜歡木板床了？”
以瀟：“……”
她喜歡個屁！
那時她原本是走讀，后來為了能多跟沈終意約會，她撒謊說自己喜歡睡木板床，強行住進(jìn)了學(xué)校宿舍。
現(xiàn)在光想到那段躺木板的日子，她就覺得背疼。
逐漸接近村子，路平坦一些了，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以瀟側(cè)過身，重新睡了下去：“……到了再叫我。”
——
一到達(dá)村子，她就逃似的下了車。
漁鄉(xiāng)的確不大，鄉(xiāng)野氣息濃厚，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空氣聞著舒服。
劇組訂的旅館是村子里最好的一家，不過環(huán)境有限，也好不到哪去，建筑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老舊了。
袁俏等人還沒到，小輝把房卡遞給她：“以瀟姐，這是您的房間。”
以瀟接過來，道了聲謝。
“那你就先上去休息吧，晚上還要一起聚餐……要我?guī)湍隳眯欣顔?？?br/>
以瀟拒絕：“沒事，我等嵐嵐再一塊上去?！?br/>
嵐嵐是袁俏的助理。
小輝笑了聲：“不用，嵐嵐跟林希姐的助理一塊住?！?br/>
以瀟一愣：“那我跟誰??？”
“您運氣好，除開沈?qū)Ш脱輪T之外，需要分配的人員總數(shù)是單數(shù)，你是多出來的那個，一人住一間?！?br/>
以瀟搬著行李，一路上了樓。
這旅店一共就五層，她住在四樓，走出電梯朝窗外眺望，剛好能隱約看到來時的那條河。
風(fēng)景還是美的。
房間有些簡陋，但東西還算齊全，把行李收拾好后，袁俏等人也到了。
袁俏的房間就在她右邊的第二間，兩人中間則是許諾然的房間。
看著轉(zhuǎn)身進(jìn)屋的許諾然，以瀟皺眉道：“小輝是不是給我分錯房間了？”
這一整層樓，只住了她這么一個工作人員，其他都是演員。
“不知道，別管了，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就算分錯了也不會讓你搬出去的?！痹巫诘厣希岩挛镆患贸鰜?，“這地方真的好偏僻，我都擔(dān)心以后來偷拍的媒體會迷路在樹林里。”
一切收拾妥帖后已經(jīng)是晚飯時間，兩人匆忙補了個妝就出了門。
聚餐地點就在隔壁酒樓的包廂里，她們到的時候，人都已經(jīng)到的差不多了，兩張飯桌此時已經(jīng)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當(dāng)然，也有還沒到的。
“以瀟姐……”小輝湊上來，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沈?qū)ツ膬毫藛?？他一直沒回房間……”
以瀟一愣，剛要回答，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終意徐步走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一位老年人。
他一進(jìn)來，包廂立刻就安靜下來了。
沈終意沒急著坐，介紹道：“這位是漁鄉(xiāng)村的村長。”
眾人紛紛打招呼，村長笑得和藹，擺手道：“村子比較小，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見諒。今天是歡迎宴，我這讓人特地提前準(zhǔn)備了些食物?！?br/>
——
鄉(xiāng)野的第二大優(yōu)點很快就出來了。
滿桌菜肴全都是新鮮的生鮮野味，都是獵來或是自己養(yǎng)的，不摻任何激素，加上廚師自身的手藝，道道菜都色香味美，光看著就讓人嘴饞。
最主要還是這每道食物上面都覆上了厚厚一層辣椒，對于喜愛辣味的以瀟來說完全就是美味佳肴。
但是……
她下意識看了眼沈終意。
對方坐得端正，嘴上含著一抹笑，正在和村長說話。
很快，村長便抬手在這些飯菜上揮了揮，像是讓他試試味道。
沈終意點頭，拿起筷子，勺了面前那一大塊麻婆豆腐。
一旁的袁俏見她遲遲不動筷，問：“瀟瀟，你怎么不吃？都是辣的，剛好合你的口味?！?br/>
以瀟迅速收回視線，拿起筷子：“沒……發(fā)了會呆?！?br/>
在她的印象里，沈終意吃不了辣，一丁點都碰不了，此時卻在大快朵頤，甚至還和村長喝起了白酒。
時間太厲害，連人的口味都能變。
不過都與她無關(guān)就是了。
半分鐘后，她放下筷子，閉眼重重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問右側(cè)的人：“小輝，你跟在沈?qū)磉叾嗑昧?？?br/>
她語氣隨意，就像是普通的閑聊。
小輝道：“沒多久，沈?qū)Щ貒笪也鸥?。?br/>
“這樣……你知道他有胃病嗎？”她淡淡道，“以前上學(xué)時見他發(fā)作過，還挺嚴(yán)重的。”
小輝一愣：“??？真的？那怎么辦??？這菜全是辣的……”
以瀟道：“……你去他那提醒他少吃點不就得了?！?br/>
“不行，那樣如果掃了村長面子，沈?qū)戳宋业摹?br/>
最后，小輝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藥店去了。
沒想到這一去，直到酒席結(jié)束都還沒回來。
眾人紛紛道別離場，以瀟站起身，剛好收到小輝的信息。
小輝：以瀟姐，我好像迷路了，估計還要一會才能回去，沈?qū)沁呥€撐得住吧？
她懶散打字：還撐……
“以以。”
久違的昵稱讓以瀟心頭一跳，她倏然抬頭，看到男人從座位上起身，因為坐久了，他的衣服有些皺褶。
沈終意拉了拉衣襟前的扣子，沒能拉開，眼底帶了些不耐。
他抬眼看她，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醉意，“來……扶我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