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葛斌思忖著自己何時何地遇到過這位小姑娘時,郭主任開口替他解除了疑惑。
“你沒見過她,但她卻久仰你的大名,這次也是她自己點名要去你們那里,說是要跟著你們學本事?!?br/>
“學本事?”
“嗯,學怎么抓賊、怎么破案的本事?!毙」媚锝涌诘?,然后她向葛斌走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右手,倩笑道,“忘了做自我介紹,我叫陳康樂,耳東陳,健康的康,快樂的樂,名字俗了點,但寓意很好,長輩們希望我能一輩子健康快樂?!?br/>
“你好,我叫葛斌。”面對熱情洋溢的小姑娘,葛斌的反應顯得有些笨拙和木訥。
“郭伯伯本來想親自送你去市北派出所的,但一會兒要去市里開會,實在是沒時間。剛才叮囑你的話別忘了,到那里之后好好學習,認真工作,別給人家添麻煩。”郭主任笑眼彎彎地囑咐著,一掃往日的威嚴,和顏悅色的模樣和一位普通的長輩沒什么分別。
葛斌再次神思恍惚了一下。
葛斌帶著陳康樂一路向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郭伯伯很欣賞你,剛才就一直在點名夸你,說你年輕有為、踏實肯干,還讓我去到派出所后要多跟你學習?!标惪禈犯诟鸨蟮纳砗?,嘰嘰喳喳的就像一只歡脫的小鳥,“你們那個案子辦得實在是太漂亮了,給郭伯伯——哦,不對,給我們大家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br/>
“你們?”
“嗯,我外公在家也時常和我爸念叨那個案子。我就是老聽他們說,才想著要親眼見一見你們,要是能跟著你們學點真本事那就更好了?!?br/>
“所以,你就央求家中長輩,動用他們的人際關系把你塞到我們所來了?”
陳康樂似乎并沒有聽出葛斌語氣中的輕蔑,坦然應答道:“是啊,若走正常程序我是來不了這里的,沒辦法,只好稍微動用一下他們的人際關系?!闭f話間,她還不忘用右手的大拇指指尖抵住小拇指的指腹,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葛斌側(cè)頭看了她一眼,頓時啞然失笑,居然有人能毫不避諱地將“走后門”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又釋然了。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呢?她要求去的地方又不是什么肥水衙門,只不過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于有些人不屑于任職的基層派出所而已。
“你好像和郭主任很熟悉啊!”葛斌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陳康樂依舊坦然以對地回答道:“郭伯伯和我爸爸是警校里的同學,算是老相識了。”
葛斌輕“哦”一聲便不再言語。
“師兄,給我講講你們當時是怎么偵破那起’敲頭案’的。”陳康樂帶著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央求道。
“我不是什么師兄,你叫我葛斌就好。”葛斌糾正道。
“可是我爸爸叮囑過我,要我禮貌待人。在警校時,我都是管比我大的人叫師兄師姐的。”
“我不是警校畢業(yè)的。”
陳康樂聽聞后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葛斌肩膀上的肩章。
通常而言,所有的民警正式入職前都會有一段實習期。在為期一年左右的實習期內(nèi),他們佩戴的警銜樣式與正式編制的民警是有所區(qū)別的??杉幢阃菍嵙暶窬?,警校畢業(yè)的學員和通過報考公務員系統(tǒng)從社會上招警進來的人員所佩戴的警銜也是有所區(qū)別的。警校畢業(yè)的學員佩戴的警銜是一道帶折角的杠——陳康樂目前佩戴的便是此種——報考公務員系統(tǒng)招警進來的人員佩戴的警銜是兩道帶折角的杠。因為帶折角的杠形似小時候玩的折紙飛機,這些實習期的民警通常被稱為“小飛機”。
葛斌通過陳康樂的眼神瞬間明白了她在看什么,立即哂笑道:“我都工作好幾年了,馬上就該晉升一杠二了,你還能從警銜上看出什么來呢?”
陳康樂不以為意,恍然道:“原來你是公務員招考進來的。那你之前學的是什么專業(yè)呀?念的哪所大學?”
“我是財大碩士研究生畢業(yè),念的是國際金融專業(yè)。”
“那你怎么又選擇來當警察了呢?”
“你怎么那么多問題啊?”葛斌被聒噪得有些受不了,“你到底是想聽我講我們是怎么破案的,還是想聽我為什么選擇當警察?”
“都想聽,你一件件說吧!反正回去的路還長著,你慢慢給我講唄!”陳康樂厚著臉皮說道。
葛斌翻了翻眼皮,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陳康樂倒也不介意,蹦蹦跳跳地一路跟隨在他身后。
被糾纏了一路的葛斌,只覺得頭昏腦脹,腦仁“嗡嗡”作響,一回到派出所后片刻不敢耽誤,徑直地將陳康樂帶去所長那兒交差,隨即逃命一般回到了自己辦公室。直到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定,他才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
林宣正巧于此時走進辦公室,見狀后調(diào)侃道:“怎么了?讓你去分局接個人,怎么弄的跟活見鬼一樣?!?br/>
葛斌搖著手,一副不愿多說的模樣。
林宣便也不再追問,另換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說道:“那個醉漢又來了。他是不是迷戀上我們所了?怎么三天兩頭往我們這兒跑呢?”
葛斌聞言就是一怔:“許眾輝?他還真來報案啦!”
“你知道他來干什么?”這回輪到林宣驚訝了。
葛斌不答反問:“他人呢?”
“頭兒正在接待他吶!”
葛斌正欲起身向門外走,卻見黃方圓慢慢踱步進來,身后還跟著一位和他差不多年歲的老民警。
“老大”、“頭兒”葛斌和林宣二人異口同聲地出聲喚道。
“小葛回來了?!秉S方圓不緊不慢地回應道,“人接到了嗎?”
“接到了,我已經(jīng)把人交給所長了?!备鸨蠛苁欠笱艿鼗卮鹆艘痪洌慵鼻械貑柕?,“老大,許眾輝人呢?”
“走了?!秉S方圓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他是來報案的嗎?”
黃方圓正視著葛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來報案了?”
問話的同時,黃方圓又拿眼角瞥了一下一旁的林宣。
林宣立即搖手道:“不是我告訴他的?!?br/>
“昨天下班時他來找過我?!备鸨笥煤喓唵螁蔚囊痪湓挶闼闶菍λ獣源耸碌囊粋€交代,“老大,你不會真的接報下來了吧?這太荒唐了……”
“哪里荒唐了?”黃方圓面無表情地反問道。
“他是不是告訴你安淮生想殺他,卻誤殺了自己的女兒?”見黃方圓頷首后,葛斌高聲反駁道,“這還不荒唐嗎?殺人總要有動機吧!安淮生為什么要殺他,難道就因為他娶了他女兒?這可能嗎?許眾輝和他岳父之間素來不和,彼此仇視,他說的話根本不能作數(shù)。而且,據(jù)我的觀察,他最近很可能在酗酒,我懷疑他的精神存在問題?!币婞S方圓沉默不語,葛斌繼續(xù)說道,“再說安淮生也沒有作案時間。那天我送安心回家的時候,是親眼見到安淮生和許眾輝兩人從安家別墅內(nèi)走出來的。后來我從安心和她大伯的交流中聽出,許眾輝可能是去找安淮生借錢,但看當時情形,我推測他應該是沒有借到錢,所以懷恨在心,故意拿安然意外身亡這件事來大做文章,以圖借機打擊報復?!?br/>
“關于安淮生的作案時間,許眾輝倒是給出了合理的說明?!秉S方圓不動聲色地說道,“他那天的確是去找安淮生借錢的,而且你猜測的也沒錯,他的確也沒能從安淮生那里借到錢。不過,他和安淮生關于借錢的交談時間僅有十來分鐘。之前,他一直在安家別墅等安淮生回家,前后等了近一個小時。而安淮生到家后,僅用了十多分鐘便匆匆打發(fā)走了他。二人出門時,就見到了你送安心回家。也就是說,安淮生其實只比你們早十多分鐘回到安家別墅。就許眾輝所述而言,安淮生是有作案時間的?!?br/>
“頭兒,你真的相信許眾輝的說辭?”林宣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
黃方圓掃了一眼林宣和葛斌兩人,淡淡地道:“他來所報案,按理我們必須要接報,至于他說的是否是事實,是否夠得上立案,要等做過先期調(diào)查再來決定。”
“太荒唐了,實在是太荒唐了……”葛斌兀自抗拒著這一決定。
“荒不荒唐也得做過調(diào)查才能下結(jié)論。這事我已經(jīng)和領導匯報過了,崔所的意思是再去上門走訪一下?!秉S方圓口氣堅定地說道,“我和許眾輝約好十點半上門,一會兒老王隨我一塊去,我們里里外外再仔細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