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戍面容之上并無怒色,偏偏顧臻臻覺得有些心驚。
她與燕戍成親時日不算短,但捫心自問,卻是始終不曾了解過這個男人。
“自從回京,你作了許多的事情?!毖嗍_口,“如今,該是歇一歇了。我已經(jīng)叫人去收拾了落月軒,你在里邊好好兒地將養(yǎng)一陣子吧?!?br/>
顧臻臻瞳孔一縮,仿佛是不可置信,卻又是意料之中。
“老爺,你……要軟禁我?”
她咬著殷紅的唇瓣,饒是人過三旬,眉宇間也依稀留著許多的少女風(fēng)致。
“不是軟禁?!毖嗍哪抗饴湓谒哪樕?,心下有些可惜。明明,是個看上去很聰敏的女人。
“只是讓你安靜一些?!?br/>
去歲接到帝王命他回京的圣旨后,顧臻臻便以為父親賀壽為名,先一步到了京城。這一年來,她在京城中的動作不少,燕戍本是命人看住了她的。但人有疏忽,她與安陽侯世子夫人合起火來坑了薛五和顧琬一把的事兒,已經(jīng)叫燕戍厭惡了她。不然,也不會是知道了凌妙一個耳光抽在了自己的妻子臉上而毫無反應(yīng)。
“或者,你若是覺得禁足能讓你明白一些,那就是禁足吧?!毖嗍e開了視線,不再看顧臻臻。
顧臻臻忍不住倒退了兩步,伸手捂住了心口,“侯爺……”
她珠淚盈盈,“我知道卿辭的事情是我叫侯爺為難了??珊顮斚胍幌耄呛⒆邮俏业闹秲?,我怎么能袖手旁觀?”
“不?!毖嗍鶉@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了顧臻臻面前。他身材高大,站在身形纖細(xì)嬌小的顧臻臻面前,就如同華松茂樹之于嬌蘭。
“你該知道為什么?!?br/>
顧臻臻垂眸不語。
“我本以為,這些年你隨我在西海沿子,已經(jīng)收斂了心里的戾氣。沒想到,回京后你開始變本加厲。今天的事情,我已經(jīng)盡知?!?br/>
顧臻臻霍然抬頭,“所以侯爺,你這是為了外人,想要讓我禁足?”
她嘴角彎了彎,勾起一抹難看至極的笑容,“侯爺,在臻臻心里,你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墒侨缃瘢彝贄壞?!同樣為一品侯,定北侯手里有權(quán),你就要向他折腰?甚至為了討好他,要來折辱我么?”
聽她這樣說,燕戍心里最后一點兒的情分都沒有了。
顧臻臻桃花面,蛇蝎心。這本不算什么,對于一個在沙場上征戰(zhàn)半生,手里染滿了鮮血的武將來說,想要算計別人,哪怕是殺人,也該有那個本事。顧臻臻,或者說是英國公府庶出的一脈,都是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數(shù)次出手暗算顧琬,都被人家化了過去。這次,更是直接吃了個大虧,丟人丟到了整個兒京城。
他在定北侯府里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小廝偷偷給他送了信兒。他讓燕北辰留下吃喜酒,自己回了府。讓顧臻臻禁足,一是為了懲戒她,然而另一點也是想要保護(hù)她。
顧卿辭的事兒,他之所以沒有插手,是因為他隱隱察覺到了,這或許就是個坑。而目標(biāo),顯然就是顧家庶出那一脈。
至于是誰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有必要去攪合這攤子渾水。
對顧臻臻,雖然當(dāng)年是她一手設(shè)計了他,然而最后答應(yīng)娶她的終究是他自己。
這多年來,讓她空擔(dān)著一個平南侯夫人的名分,想來她也早就后悔了吧?看在她教養(yǎng)女兒還算盡心的份兒上,他也不愿叫她最后沒個好結(jié)果。
不想再多說什么,燕戍喚了人進(jìn)來,吩咐道:“送夫人去落月軒?!?br/>
顧臻臻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走。
燕戍看著她纖細(xì)的背影遠(yuǎn)去,搖了搖頭。
等到了晚間,燕北辰回來了。
“父親。”他顯然是喝了酒的,一張娃娃臉,兩頰有些紅暈。嘿嘿傻笑,“您沒留下,我們把定北侯灌醉了?!?br/>
看著兒子傻兮兮的笑臉,燕戍不禁嘆氣。不說別的,他自問也是個文武全才了,沒想到除了打仗外,兒子半分沒有像自己的地方。
進(jìn)京前他就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訴兒子京城不比從前的駐防地,說一句想十句,進(jìn)一步思三步,否則哪天一句話得罪了人,或是跳進(jìn)了人家挖好的坑里都不知道。
可惜了,都是白說??催@個模樣,身為一個晚輩,在人家大婚的時候把長輩灌倒了,難道很好看?
有心教訓(xùn)幾句,但看看燕北辰醉眼迷離的模樣,還是揮了揮手,“回去歇著吧?!?br/>
而此時此刻,定北侯府。
燕北辰嘴里被灌倒了的新郎凌顥,被人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到了自己的新房外頭。
他站直了,眼中已經(jīng)是一片清明了,俊朗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醉意?
“你們回去吧,今兒多謝了?!?br/>
送他回來的是他的兩個昔日手下,倆人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此刻笑瞇瞇地躬身道:“恭祝侯爺心想事成了,記得給兄弟們的好處?!?br/>
“滾,少不了你們的!”
待兩個人走了,凌顥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新房里,顧琬已經(jīng)換了一身大紅色的百鳥朝鳳喜服,端端正正坐在床頭。她的身邊,還有四個跟來的丫鬟。余下的小丫頭們,都是侯府里的了。
“侯爺。”見他進(jìn)來,顧琬連忙站起來,迎上兩步,“你回來了?!?br/>
跳動的燭光下,顧琬明媚的面容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妍麗。她的眼睛一如當(dāng)年,清亮,明澈。
“阿琬……”凌顥心頭一熱,握住了顧琬的手。
當(dāng)著那么多的丫鬟,顧琬臉上不免紅了,嗔怪道:“侯爺,都看著呢!”
凌顥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卻不曾松開,而是牽著顧琬來到了大圓桌的旁邊。桌子上,擺著合衾酒。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親自倒了兩杯酒,拿起一杯遞給顧琬,自己又拿了另一杯。二人交臂,都是一飲而盡。許是喝得快了些,凌顥經(jīng)被嗆得咳嗽起來。
顧琬身邊一個機(jī)靈的丫鬟連忙上前,遞給顧琬一塊兒帕子。顧琬接過來,輕輕拍著凌顥的后背。
終于忍住了,凌顥臉上越發(fā)有些發(fā)紅,“叫夫人笑話了?!?br/>
這一句夫人,便叫顧琬微微紅了眼圈。她輕輕擦去凌顥因咳嗽而滲出的汗水,“看你,多大的人了?”
這句話,便叫凌顥一怔。當(dāng)年,他被人下了藥,懵懂之際跌跌撞撞的,正一頭撞在了來赴宴的顧琬身上。那會兒,她也是這樣的一句話。
他記了二十多年。
沒想到,還能再次聽見。
“阿琬……夫人……”
這會兒,凌顥覺得自己是真的有些醉了。
幾個丫鬟都很是有眼力勁,互相看了一眼,齊齊福身后魚貫退出。
凌顥的呼吸,隨著喜房的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了,便有些急促起來——任是誰,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心愛的女人能不急呢?
他猛然打橫抱起了顧琬,朝著那張費(fèi)了許多心思,正垂著大紅色百子千孫幔帳的千工床走去……
一夜無話。
三日回門,顧琬回的,自然是自己那座小宅子。
凌肅兄妹都在等候著顧琬的歸來,被顧琬放了身契,已經(jīng)成了良籍的錦兒也在。
定北侯府的馬車剛剛停在門口,就有門房跑著迎了出來,“侯爺,夫人!”
凌顥微微一點頭,“阿肅阿妙可都在?”
“大爺和小姐都在呢,早就念叨著了?!?br/>
夫妻二人攜手而入,就看到了迎面接出來的凌肅兄妹。
“娘!”
凌妙最是焦急,提著裙擺就跑到了顧琬的面前,拉起了顧琬的手,將凌顥擠到了一邊兒去。
“娘,我可想你了!”將頭倚在顧琬肩頭。
三天沒見女兒,顧琬也是擔(dān)心的,摸著她嬌嫩的臉頰,溫言道:“那娘今日不走了,陪著你好不好?”
凌顥的臉頓時就黑了。
最快更新無錯閱讀,請訪問..com手機(jī)請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