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此時,科莫茲公爵正在公爵府后院的一個偏廳里,親自接待幾位重量級的人物。
他們分別是北方中小貴族代表馬丁·利安德爾子爵;巫師議會的副議長安東尼·霍華德;以及還有另外幾位在亞特蘭蒂斯南北方舉足輕重的幾位伯爵和侯爵的特使;
不同于前面宴會上那些中小貴族的“暢所欲言”,這時候的偏廳里,彌漫著一種近乎壓抑的肅穆氣氛,幾個北方來的特使代表更是閉口不言,似乎他們只是來旁觀的而已。
就連科莫茲公爵也一直面色嚴肅地一言不發(fā),只是不停緩慢地轉動著手上的綠寶石扳指。
科莫茲生得面目粗獷,是典型的北方人外貌,處于四十余歲的中年公爵,正是他人生中最年富力強的階段。
一頭精心打理的棕褐色濃密須發(fā)和粗豪的眉線,總是令人像看到一頭俯臥的雄獅子,而且還是自然卷毛的那種。
最終還是科莫茲公爵先開了口,他緩緩敘述道:“這幾年整個北方首都政令不出首都,幾個順位繼承人幾乎連位置都沒有坐熱,就毫無建樹和貴族尊嚴地死了,導致各地貴族一直都是各顧各地,互相謀算自己鄰居的領地和家業(yè),但現在如何一直這么分散下去,我們可能連貴族這頂帽子都要被人摘了去了?!?br/>
“公爵大人說的極是,我們侯爵讓我來的時候,就說一切以公爵大人所說的馬首是瞻,只要到時候公爵大人登高一呼,帶頭誅除光輝教廷這些野心勃勃的神棍,我們一定會立刻起兵云集景從?!?br/>
“不過,我們的領地畢竟位于北方,在光輝教廷的勢力影響范圍內,北方擁有至少兩千萬光輝教廷的信徒,一旦我們有所動作的話,恐怕抵擋不住對方的反撲……”
“是啊,是啊?!?br/>
有人一開頭,則其他幾個也開始陸續(xù)闡述了自己代表的勢力的深明大義和苦衷,但并沒有人愿意首先抗起對抗光輝宗教的這面大旗,因為他們知道第一個被針對的一定是面臨反撲最大,最危險的勢力。
畢竟光輝教廷經營這么多年,只要發(fā)揮信仰的號召力,有的是大量的炮灰和騎士可以使用。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只要你們的主人還明白自己代表的哪個階層的利益,在需要你們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就行,現在的委曲求全不過是為了大局?!笨颇澒魮]手打斷了使者沒有營養(yǎng)的訴苦話語,直接給他一句簡單寬慰的話語。
事實上,目前北方首都周圍的局勢,確實可以說一直在逐漸糜爛,那個盤踞大陸數千年的龐大信仰團體已經露出了自己的銳利獠牙,開始啃噬周圍供奉它的統治階層,以供自己繼續(xù)無限制地成長下去,直到無人可擋的地步。
又是一些互相試探和虛情假意的訴苦話語過后,幾個使者便起身告辭離開。
科莫茲公爵喊來自己的侍衛(wèi)官,直接派人將幾個北方來的使者送上了準備好的馬車,讓他們早點返回北方,帶去自己的一份禮物和支持結盟的態(tài)度,事實上那些人也只需要后者的一點表態(tài),來寬慰所有在宗教巨大威懾力下瑟瑟發(fā)抖的眾北方中小貴族。
因為北方貴族因為地緣關系,他們身處于宗教勢力的包圍之中,除了最后關頭以外,根本不敢真地豁出性命,拿整個家族拼死一搏。
但他們又必須爭取為保全自己家族長期的貴族利益,留下一些日后的后手和盟友。
只要時機合適,等宗教勢力衰弱的時候,他們又何嘗不會立刻變身成擇人而噬的猛獸,畢竟是擁有上千年豐富內斗經驗的貴族統治階層。
任然在座的幾個南方領地的大貴族代表,也最后繼續(xù)和公爵交換了一些局勢看法和表過忠心之后,就告辭離開,只有巫師議會的副議長安東尼·霍華德還坐在那里,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而那些離開的貴族也顯然習以為常,并沒有在過程中將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貴族顯然既不會像教廷宣傳的那樣認為巫師們是邪惡的化身,也沒有公開去親近巫師勢力,其實他們很多人都有把一些旁支子弟改名換姓后,送到維澤爾特去游學。
畢竟,那里可以說是整個大陸言論最為自由的地區(qū),并且可以光明正大發(fā)展一些軍事科技,或者說戰(zhàn)爭巫術的地方,而這些以往大多都是被宗教勢力斥之為“邪惡意圖”。
不過階級敵人說不允許的,必然是自己所必須注重的地方,正因為宗教勢力越發(fā)龐大的勢力已經壓縮了貴族的權力空間,如此才有了眾多貴族私底下聯結和幫助下,自然自發(fā)而形成的巫師之城“維澤爾特”,這里面身為南方巨頭的上一代科莫茲公爵的巨大資助和遮掩,恐怕是最令人無法忽視的。
“老朋友,你對現在的局勢有些什么看法?”科莫茲像是卸下了一層面具似的,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然后對著安東尼·霍華德問道。
“看法!”
“北方現在還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下,雖然看似有一些貴族領地被占據,但那些都是早就被宗教勢力所侵蝕滲透的地方,他們以往所缺的就是名義和明面上的占據而已。而這些北方貴族,在光輝教廷徹底撕破臉之前,恐怕還是會結成一團松散的聯盟,在私底下和對方互相扯皮,畢竟他們并沒有把握可以抵抗住,來自宗教勢力煽動底層平民的攻勢,畢竟那樣就算他們贏了,領地恐怕也要十室九空,徹底荒廢了。”
安東尼·霍華德右側嘴角勾起,帶著一臉的嘲諷,毫無顧忌地直接說道。
“啪啪啪!”科莫茲公爵一臉微笑地鼓掌道:“不愧是智計百出的老霍華德,你和你父親一樣,目光都是如此地銳利?!?br/>
“那你說接下來我們要怎么辦?”他繼續(xù)向霍華德問道。
“等!”霍華德挑了挑眉毛,嘴里只蹦出了一個字。
“等?”科莫茲有些故作疑惑地抬高了自己的眉峰。
“等到對方失去耐心,徹底暴露出那副無盡貪婪不知滿足的嘴臉的時候,也就是整個貴族階層最為團結和反噬意志最大的時候,到那時候……”
霍華德并沒有把這頓話說完,但兩人都已經明白了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
“啊哈!我已經聞到了戰(zhàn)爭的味道?!笨颇澥制届o地接受了對方的理由。
“好了,老朋友,我也先回議會去了,那邊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整個巫師階層必定都會堅定地站在你的身后,這是你父親對我們這么多年幫助所帶來的回報,也許……說不定幾年后,你可以試著去坐坐北方那個金子雕刻的位子(指亞特蘭蒂斯皇帝的黃金王座)?!被羧A德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門口。
在那里侍衛(wèi)長加里·斯坦利已經躬身打開房門,準備帶著老巫師從城堡的后門坐船離開。
門外的遙遠的微型太陽,照射下微弱冷漠的蒼白光線,透過門洞和窗簾沒有遮掩上的窗戶投射了進來。
而部分光線和燭臺光芒交相繚繞籠罩著,仍然坐在主位上的科莫茲公爵大人,他雙手十指交叉,手肘支撐在那張小會議桌上。
那兩道幽暗而深邃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實的灰白磚石墻壁,跨過了廣闊的南方諸領地,一直來到了北方首都波塞多尼亞的上空,俯視著整日庸庸碌碌忙活著的帝都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