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顏有些意外,不是因為宋星郁話中的內(nèi)容,而是因為他的語氣,似乎完全游離在與她的對話之外。
她起身,追問:“為什么?”
“因為對于大部分的女性而言,不管有多高的夢想,更應(yīng)該先追求活下來的需要。”
戴顏依舊自信,“請對方辯友注意辯題中強調(diào)追求二字,追求是指盡力尋找、探尋,我們追求的難道不應(yīng)該是更需要努力的、相對于僅僅活著而言更高的層次?”
這一次戴顏緊抓辯題重點詞匯。
但這對宋星郁而言并沒有什么作用,他起身,明明面無表情,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嘲諷,“對方辯友為什么會覺得活著是一件不需要多大努力的事?世上眾生蕓蕓,哪一個不是在為了更好地活著,每天背負(fù)著巨大的壓力前行?也許對方辯友不這樣認(rèn)為,但對于我們普通人而言,活在這個世上,生存就是我們首先追求的目標(biāo)!”
那一個“我們普通人”的措辭,一下子將帶戴顏和觀眾之間的距離拉的很遠(yuǎn),奚落和嘲諷都是有的,卻又沒有任何犀利激進(jìn)的言辭。
蘇晴久很清楚,這不過是宋星郁隨便說說的狀態(tài)。
戴顏試圖挽回:“對方辯友不要曲解……”
“叮——”
主席宣告:“正方二辯提問時間到。”
戴顏的時間用盡了。
這一輪攻辯勝負(fù)明顯,卻又……
無趣。
場上的氣氛仿佛被冷凝了一般,場上變得肅靜而壓抑。
場下的觀眾則是一臉的不明所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政法大的隊長……好像不太高興?
這之后是中規(guī)中矩的兩輪攻辯,作為宋星郁的隊友,反方二辯很識趣地沒有動蘇晴久,將她留給了宋星郁。
最后一輪攻辯。
宋星郁起身,“請問對方辯友,貪官要錢是想要還是需要?”
“是想要也是需要”,蘇晴久明白雖然要盡可能節(jié)約時間,但對于與大家常識不符的事情,必要的解釋也是要有的,“貪官對錢也是一種病態(tài)的心理需要,貪官在家藏巨額現(xiàn)金沒有花,他們想要的是錢嗎?不是的,他們是需要錢帶來的那種內(nèi)心的安全感!”
宋星郁面無表情,“原來對方辯友認(rèn)為貪官住豪宅、開豪車、戴名表揮金如土都是因為缺乏安全感。請問對方辯友秦始皇建阿房宮是想要還是需要?”
宋星郁一句話,將蘇晴久的回答歸納的荒唐又戲謔,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更加棘手的問題。
只要她承認(rèn)是想要,就輸了。
可如果不承認(rèn),理由不夠充分,只能是硬抗,還是輸。
不行,她要做的更好。
“可以是想要也可以是需要,這是在滿足他一代暴君驕奢淫逸的需求,人的需要既可能是合理的,也可能是不合理的,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請問對方辯友人販子拐賣婦女兒童賺錢是想要還是需要?”
“是想要也是需要……”
蘇晴久已經(jīng)是在硬抗,并非她做錯了什么,而是宋星郁的反應(yīng)時間實在太快,幾乎每次在蘇晴久落座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起身,沒有絲毫停頓開始發(fā)問,不斷壓縮蘇晴久的反應(yīng)時間!
明知道宋星郁最善于利用對手的求勝心,她原本想好了的平常心,不要被對方的節(jié)奏帶走,可當(dāng)這一刻,真的面對宋星郁,還是在不自覺中被他影響。
當(dāng)宋星郁說出最后一句:“貪官是心理需要、暴君是驕奢淫逸的需要、人販子是生活的需要,對方辯友對人性中想要的貪婪視而不見,回答的未免有些太過天真了吧?”
她所有的理論最終都被他定性為了天真,更確切地說,是幼稚。
這就是宋星郁的能力和技巧,幾年不見,宋星郁已經(jīng)變得比中學(xué)時更加可怕了,畢竟政法大的隊長,強中之強,果然名不虛傳。
但從心里的某一個角落,蘇晴久卻又更為清楚,那或許并不只是宋星郁的辯論技巧,宋星郁是真心覺得她天真。
放棄自己的優(yōu)勢,攻辯這個位置,誰都站的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