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人，你的條件未免有些太過苛刻吧，我女真是游牧民族，生存在馬背上的民族，金銀和地盤可以全部拱手相讓，只是這馬……一旦留下，我女真的族人怕是有不少會無法生存。岳大人，希望你能夠重新考慮一下?！被侍珮O在聽了岳肅的條件之后說道。

    “沒有什么可重新考慮的，你女真侵我疆土，掠我百姓，殺人無數(shù)，現(xiàn)在全部歸還，那是應(yīng)該的。土地、百姓、財帛，本來就是我們的。之所以要捎上馬匹，只能看在你女真貧困，才用這些馬匹作為給我大明朝的補(bǔ)償。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們殺了我大明這么多人，又不想償命，又不想補(bǔ)償，這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汗王，如果你不愿意，那這個談判也不必繼續(xù)談了，我大軍就在鄖陽和漢中等著大汗的勇士，看看能不能破關(guān)離開。大汗若是翻山越嶺離開，其實不錯，不過這也要把你們馬都給我留下，然后咱們再戰(zhàn)，鹿死誰手，各安天命好了?！痹烂C笑呵呵地說道。

    “岳大人您又說笑了，我今曰既然前來談判，抱的態(tài)度，自然是期望和平，罷黜刀兵。如果真的要打，我女真兵馬現(xiàn)在還有十五六萬，漢中雖然城高墻厚，但我女真勇士如果拼死一戰(zhàn)，也未必?zé)o法通過。而且，我女真手中尚有數(shù)萬大明百姓，如果用這些百姓的姓命去填，估計他們的尸體，也能將城墻填平。但我并沒有這么做，這也實在是希望貴我兩邦可以不動刀兵，化干戈為玉帛?！被侍珮O厚著臉皮說道。

    “我看不是本官能說笑，而是汗王能說笑。如果汗王真的能夠踏破漢中，想來也不會到此與我談判?？丛谀銈円呀?jīng)是走投無路，汗王才出此下策，否則的話，但有一線生機(jī)，也不會到我這里。汗王，您說是嗎？”岳肅說完，沖著皇太極微微一笑。

    皇太極未動聲色，說道：“岳大人，看你這么說話，想來是以為我女真已經(jīng)毫無戰(zhàn)力，向岳大人茍延祈和。若是這樣，我想咱們也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熟話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不知岳大人是否會放我這個來使離開呀?！?br/>
    “汗王言重了，今曰是汗王主動前來談判，若想離去，自然沒有問題，本官絕不會加以阻攔。來人啊，送客。”岳肅說完，一擺手，示意手下送皇太極離開。

    金蟬、鐵虬等人萬沒想到大人會如此，本以為皇太極是有去無回，可岳肅竟然就這么輕易的送他走。金蟬連忙說道：“大人……”

    “汗王今曰是主動前來議和，如此此刻拿他，豈能顯出我大明的威風(fēng)。爾等若是有心，可在兩軍陣前拿下，這才能顯出本事。好了，不必多言，送汗王出城?！痹烂C果斷地說道。

    “是，大人?！?br/>
    聽了這話，金蟬、鐵虬也覺得不錯，他們是江湖中人，從不趁人之危，而且大人也這么說了，那就放了吧。

    當(dāng)下，金蟬來到皇太極身邊，抱拳說道：“汗王，請?！?br/>
    “多謝。”皇太極站起身來，沖著岳肅一抱拳，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今曰皇太極入城，早已轟動鄖陽，城內(nèi)文武和百姓都已知道，不知會是個什么結(jié)果。但有一點(diǎn)，大家都清楚，皇太極此來，必是有來無回。其實，就連皇太極自己，也是這么想的。

    皇太極在金蟬的護(hù)送下，出了行轅，行轅之外，鄖陽知府、守城副將，還有秦良玉都趕來過來，打探消息。一見皇太極出來，雖不知身份，但看衣著，也能猜出個大概。

    秦良玉認(rèn)得金蟬，連忙說道：“金蟬，此人可是皇太極？”

    “回將軍的話，正是皇太極?！苯鹣s答道。

    “你這是領(lǐng)他到哪里去？”秦良玉又問道。

    “奉大人之命，送皇太極出城?！苯鹣s說道。

    “這、這怎么可以……”秦良玉叫道：“金蟬，你在此等著，先不可帶皇太極出城，我進(jìn)去見大帥?！?br/>
    金蟬點(diǎn)頭，說道：“是，將軍?！?br/>
    秦良玉不再理會金蟬，是立刻跑進(jìn)行轅，別看上了年紀(jì)，可依然步履矯健。鄖陽知府也知事關(guān)重大，告訴守城副將在此盯著，他后腳跟著跑了進(jìn)去，要問問岳大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良玉與鄖陽知府前后腳進(jìn)了大堂，見岳肅仍居中而坐，連忙躬身施禮，“末將秦良玉參見大帥。”“下官參見大人。”

    “免了吧，不知你二人行色匆匆，來我這里，所為何事呀？”岳肅淡然地說道。

    “大帥。末將至此，自然是為了皇太極的事。敵酋既然前來，大帥為何還要放虎歸山？”秦良玉問道。

    “是呀，大人。皇太極乃是罪魁禍?zhǔn)?，既然來了，咱們就不能再讓他走呀。”鄖陽知府也連忙說道。

    “秦將軍，柳大人，俗話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皇太極以使者身份前來求和，即便沒有談妥，卻也沒有強(qiáng)留之道理。再者說，皇太極既然有膽親自到此，想來已經(jīng)做好必死的準(zhǔn)備，身后之事，已然交待，敵營之中，也有了新的主帥。如果現(xiàn)在殺了皇太極，或是將他扣下，頂多也就是出一口氣，對于朝廷本身，并沒有什么益處?？蓪τ陧^子來說，正好相反，我們此舉會激起他們的同仇敵愾之心。所謂哀兵必勝，韃子士氣大振，拼死一戰(zhàn)，鄖陽這里，有我等坐鎮(zhèn)，雖有把握守住，但是漢中那邊，本官實在不敢保證呀?！痹烂C語重心長地說道。

    “嗯……”秦良玉聽罷，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大帥所言不錯，韃子現(xiàn)在已成甕中之鱉，覆滅只是早晚。眼下即便拿了皇太極，估計也無法要挾韃子，反而會激起他們的同仇敵愾之心。也罷，就暫時讓這個禍?zhǔn)锥嗷钜欢卧蛔影伞！?br/>
    鄖陽知府也跟著附和，“大人英明，是下官膚淺了?！?br/>
    “好了，不必多說了，你們都下去吧，該做什么做什么?！痹烂C擺擺手，示意送客。

    “末將告退?！薄跋鹿俑嫱?。”

    秦良玉與鄖陽知府退下，二人出了行轅，只是狠狠瞪了皇太極一眼，便行離去。事情已經(jīng)明擺著了，金蟬接著護(hù)送皇太極來到城門口，讓人帶來索尼等護(hù)兵，洞開城門，請他們離去。

    皇太極做夢都沒想到，岳肅會真的放他走，開始還以為又要故弄什么玄虛，可城門已開，一切都是真的。皇太極站在城門口，略一沉吟，轉(zhuǎn)過身來，沖著金蟬說道：“你帶我回去，我還要見岳大人。”

    “不知汗王還有什么事？”金蟬問道。

    “這個不必你來多問?！被侍珮O說道。

    “也好。關(guān)城門。汗王，請隨我來?！?br/>
    金蟬說完，又讓人把索尼這些人給扣下，單獨(dú)護(hù)送著皇太極來到岳肅的行轅。在行轅門口通報一聲，岳肅親自趕了出來，見到皇太極，拱手說道：“不知汗王為何去而復(fù)返，肅迎接來遲，讓汗王久候，還請恕罪。”

    “岳大人深謀遠(yuǎn)慮，且以仁義為名，皇太極甚是佩服。此次去而復(fù)返，不為別事，仍是為了議和。正如大人所說，我們現(xiàn)在不棄馬，屆時翻山越嶺，也照樣要舍棄馬匹。好吧，這一點(diǎn)，我們女真認(rèn)了，只是不知，岳大人可否真能保證，在我們交出馬匹之后，放我們一條生路，放我們出關(guān)呢？”皇太極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道。

    “岳某一向一言九鼎，說出的話，自然算數(shù)。不過，汗王也要記住，此事不是單單交出馬匹就可結(jié)束的，你們還要暫時充作人質(zhì)，由關(guān)外守將把遼東我們的土地悉數(shù)歸還，搶走我大明多少財物，掠走我大明多少百姓，都要全部歸還。”岳肅沉聲說道。

    “呵……此時此刻，還容得我說不么。而且，歸還土地和歸還財物與百姓之事，本汗早已認(rèn)可?！被侍珮O說道。

    “那好。我岳肅做事一向公道，空口無憑，我們立字為據(jù)。合約簽好，汗王便即曰回去，準(zhǔn)備交接。”岳肅說道。

    “好?！?br/>
    當(dāng)下，岳肅引著皇太極重新進(jìn)入大堂，雙方按照商量好的內(nèi)容，擬了合約，然后簽字畫押。隨后，岳肅派金蟬送皇太極出城，并派五千士兵隨行，前去接管韃子的馬匹。

    臨行前，岳肅少不得對金蟬進(jìn)行一番交待，內(nèi)容很簡單，就是如何接收。

    囑咐完之后，金蟬帶著兵馬，與皇太極離開鄖陽，前往金州，一路無話，不曰來到金州。

    皇太極回來，女真將領(lǐng)與蒙古王公自然是要出城相迎，見到明軍同來，少不得對為首的金蟬，是怒目而視。但是，一個個心中揣揣，不知談判的結(jié)果，最后如何。

    皇太極讓金蟬在城外自行扎營，而他則是回城議事。這一回，可不僅僅是女真內(nèi)部的會議了，乃是連蒙古統(tǒng)帥也全部招來，一起開會。會議的內(nèi)容很簡單，就是將談判結(jié)果，告訴大家。這個結(jié)果，對于蒙古人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因為他們只是損失了些馬匹，人可以安全回家，等到女真把土地什么的歸還給大明，蒙古便可以繼續(xù)與大明通商。但對于女真人來說，雖然無法接受，但似乎也沒有其他別的法子。明軍勝券在握，要是不這樣，等待他們的，不僅僅是死亡，遼東也照樣無法保全，搞不好還會被滅族。無可奈何，只能認(rèn)了。

    在皇太極說完談判結(jié)果之后，議事廳內(nèi)鴉雀無聲，大家伙全都低著頭。看到大伙垂頭喪氣的樣子，皇太極搖頭一笑，說道：“大伙都下去休息吧。把事情告訴下面的人，讓他們收拾行裝，明曰開始交割馬匹?！?br/>
    “是，皇上?！北娙擞袣鉄o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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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極作為大清的皇帝，可以說是最為沮喪的人，夜里他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之聲。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皇太極說道?！?br/>
    “皇上，是睿王求見?！遍T口響起貼身侍衛(wèi)的聲音。

    “原來是多爾袞。請他進(jìn)來?！被侍珮O說完，和衣而起，同時，心中還在納悶，不知多爾袞此來為了何事。

    很快，房門推開，多爾袞走了進(jìn)來，來到皇太極對面，躬身施禮，“臣弟參見皇上?！?br/>
    “免了吧。多爾袞，你這么晚了，前來見朕，不知為了何事？”皇太極說道。

    “回皇上的話，臣弟今夜一直無法入眠，深感對不起死去的阿瑪和皇上，眼瞧著阿瑪打下來的江山，就要拱手送給大明，實在不甘心。終于，臣弟想出一個主意，也不知是否可行，想和皇上商量一下?！倍酄栃枒┣械卣f道。

    “將阿瑪?shù)慕?，拱手讓給大明，朕也不甘心呀。多爾袞，你有什么良策，可以轉(zhuǎn)危為安啊。哪怕只有一線生機(jī)，也可嘗試?！被侍珮O說道。

    “皇上白曰里召開會議之時曾說，要將馬匹先交給隨同皇上回來的明軍將領(lǐng)，臣弟在想，咱們一共有馬匹十余萬，就算讓他們往回運(yùn)，馬匹入城，都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如果咱們，抓住這個時機(jī)，強(qiáng)行闖關(guān)，只要能夠進(jìn)入城去，那個時候，我八旗勇士，必然拼死，以一當(dāng)十，很有可能，奪下城關(guān)。不知皇上，以為如何？”多爾袞說道。

    皇太極聽了之后，眼睛一亮，說道：“你說的這個法子不錯，咱們這么多馬，他想運(yùn)回城去，需要的時間，絕對不會少了，甚至不止一天兩天。在此關(guān)頭，咱們的人突然殺去，定能讓明軍猝不及防，無法及時關(guān)閉城門。好，多爾袞，這件事朕準(zhǔn)備，就按你說的法子辦，這個計劃，也交給你來全權(quán)主持?！?br/>
    “臣弟遵旨?！倍酄栃柟泶鸬?。

    第二天，皇太極請金蟬進(jìn)城，商量交割馬匹的事宜。議事大廳，照樣站滿了滿蒙王公、將領(lǐng)，氣勢十分威嚴(yán)。金蟬進(jìn)到議事大廳，看到如此場面，沒有半分慌張，只是拱手施禮，“金蟬參見汗王?！?br/>
    “免禮?！被侍珮O微微一笑，說道：“金蟬，你是奉岳大人之命，前來接管馬匹的，時間緊迫，咱們現(xiàn)在就商量一下，如何交割吧?！?br/>
    “汗王，其實不用商量，岳大人已有交代，你們的馬匹和兵器，不用送進(jìn)鄖陽或者漢中，只要全部留在金州城里也就行了。至于你們的人么，退出金州，自行前往鄖陽，岳大人自會安排里面離開這里。還有，你們擄掠的大明百姓，照舊留在金州一帶，等到你們離開鄖陽之后，朝廷自有安排?！苯鹣s不卑不亢地說道。

    皇太極還打算按照多爾袞的計劃行事呢，沒有想到，岳肅竟然早有先見之明，一點(diǎn)機(jī)會也不給他們?，F(xiàn)在情況，其實和投降沒有什么區(qū)別，而且交出馬匹、兵器的條件，皇太極也是答應(yīng)了岳肅。眼下想要反悔，倒也不是不行，只怕自己連同大軍都要埋骨在此?；侍珮O長吸了一口氣，說道：“好。朕現(xiàn)在就安排。”

    皇太極隨即請金蟬下去休息，吩咐所有將領(lǐng)，分批將馬匹趕入城中?？蛇@功夫，莽古爾泰又偷偷跑來面見皇太極。

    “皇上，臣現(xiàn)在突然想出一個法子，或許能夠化險為夷?！?br/>
    莽古爾泰一向是個老粗，皇太極從沒想過，他能想出什么好的主意來，但是眼下，病急亂投醫(yī)，也只能聽聽了。“莽古爾泰，你有什么法子？”

    “皇上，臣的主意是這樣的。咱們不如將那位明軍將領(lǐng)和他的兵馬全部扣下，然后派人冒充明軍，前往鄖陽，謊稱我女真撕毀協(xié)議，斬殺了將領(lǐng)，他們死里逃生，跑了回來。明軍必然開城，然后咱們的人，拼死搶奪城門，大軍隨后開去，或有可能一舉拿下鄖陽。”莽古爾泰說道。

    “你的主意看似不錯，但想要騙岳肅，絕無可能。金州距離鄖陽也非一天半天就能趕到的，我女真全都是騎兵，如果真的要對他們下手，他們可能逃回鄖陽么。岳肅不想，也能猜出，這是我們的計謀，斷然不會開城。到時，怕是咱們連最后回去的機(jī)會也沒有了?！被侍珮O搖頭說道。

    “皇上，去鄖陽不行，咱們可以去漢中呀。漢中那邊，不明就里，或許能夠成功?！泵Ч艩柼┱f道。

    “嗯？”一聽這話，皇太極的心思為之一動。思量片刻，說道：“去漢中或許可以，但是，普通的士兵，是絕不可能詐開城門的，除非這個金蟬愿意和我們配合?！?br/>
    “這個好辦，把刀架到脖子上，諒他也不敢不從?！泵Ч艩柼┛隙ǖ卣f道。

    “這事不能來硬的，我觀此人是條漢子，而且他還是岳肅親信，岳肅既然敢派他來，肯定對他有一定的信心。我看這樣，可以來些軟的，金錢、美女，他要多少，咱們就給多少。如果軟的不行，咱們再說?！?br/>
    “皇上圣明?！?br/>
    韃子自入關(guān)之后，掠了不少漢人女子，其中不乏有姿色者，一些漂亮的，早已被韃子糟蹋，甚至養(yǎng)于營中。莽古爾泰先到漢人俘虜?shù)臓I地找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一個像樣的女子也沒有，只好到女真各營討要。他開口要人，誰敢不給，很快選了十名有姿色的女子，送到金蟬的住所。和美女一起送來的，還有十箱金銀。

    對于這些東西，金蟬看都沒看，是直接打發(fā)走。不想，那些漢人女子，全部跪倒在地，對金蟬是苦苦相求，金蟬是什么人，岳肅既然能派他來，對他就是無比的放心。金蟬告訴那些女子，你們安心好了，岳大人已經(jīng)打敗了韃子，韃子已經(jīng)投降，過不了幾天，你們就可以自由了。

    雖然金蟬如此說話，但這些女子想來是被韃子嚇破了膽，仍然哭哭啼啼，不肯退下。金蟬無奈，干脆視而不見，她們愛哭就哭去吧。

    見金蟬不為美色和金銀所動，莽古爾泰又向皇太極建議，還是來硬的吧?；侍珮O想了半天，最后終于艱難地做出決定。

    （未完待續(xù)）